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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潋滟,进 ...

  •   “潋滟,进来。”门里传来凌竹晨的声音。
      潋滟刚送梅小姐回来,听到房里传唤她的声音,推门进屋去。
      “想不想去‘选贤大会’上看看?”清淡的目光落到潋滟脸上,凌竹晨轻声问。
      此时,潋滟正站在他身侧,服侍他更换朝服。灵巧的手指扣上一颗颗盘扣,再伸手拉一拉衣衫上看不见的褶子。
      “那不是奴婢能去的地方。”她一边认真监视着主子的穿戴,一边开口。
      注意到她略显疏离的神色,凌竹晨微微笑了,“香儿性子活波大方、爱笑爱闹,等你跟她处熟之后,会发现她是个极为好相处之人。你们将来会成为一对好姐妹也说不定。”
      潋滟终于处理完手下的活儿,抬脸朝他微笑,“或许吧,只要梅小姐不嫌弃我是个婢女。”
      “香儿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单纯良善,你以后就知道了。”凌竹晨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来喝。
      潋滟垂首待立一旁,神色默然。
      “刚才问你想不想去,还没回答我。”凌竹晨放下茶盏,又问道。
      潋滟蹙眉看向他,见他神色淡然自若,咬唇道,“想。”
      凌竹晨点头,朝一只红漆柜子指了指,“里面有一套男装,你拿出来换上,一会儿随我一起去。”
      那日,潋滟换上男装扮作随从,跟在凌竹晨身后轻而易举进了会场。手捧着凌竹晨的宝剑,潋滟看到诺大一个比试台子,差一点儿喟叹出声。
      走在前面的凌竹晨听到她的吸气声,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神色似淡漠如常,又不完全如此;暗沉的火花跃动在眼底,凌竹晨此时心思轻跃。
      ‘早就该带她来看看;今日能带她过来,真是太好了。’心底某个地方放肆的想着,他虽对此并无意识。
      希冀,初时像一点星星之火,光亮细微弱小,随时会熄灭似的。故而此时,他对这渺小羸弱的希冀,并未阻止甚或介怀。
      只是一个平凡女子,这份喜爱恋慕亦是平淡无奇,这一切完全在他掌握之中……
      三张红木雕花的座椅前二后一,摆在主席台之上。座椅前条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令箭朱砂。
      两名武场守卫恭谨躬身,将凌竹晨让到正中最靠后的那张座椅上。潋滟待立在侧。凌竹晨落座之后,两旁的座椅也坐上了人。
      三位主考官按官阶品级落座之后,相互寒暄几句。然后,掌锣的兵卒受命鸣锣。晋廷三年一度的‘选贤大会’,终于被这一声响锣鸣响。
      那日在‘古色酒家’跟公子对弈的那人,竟也出现了。他坐在左首那张椅子上,该当是这场武试的主考之一。
      盯着潋滟看了好一阵子后,神色转为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抹歪笑,他邪撇着嘴角朝她点头致意。
      明了这人已认出她来,潋滟只得叹气。可与此同时,她有一种确信的感觉,这人不会当众揭穿她。
      不是说女人的直觉很灵验么?结果,这人确也未为难与她;在朝她点个头之后,便专注观望比试,再也没朝她看一眼。
      今日乃武举选贤大会的第一日,上台的参选人林林总总、不胜雷举。
      看过几场比试之后,潋滟怀疑怎么净是些软脚虾。有些人才上了比试台,双腿竟抖如秋风;别说跟人比试过招,看那样子站都要站不稳了。
      正当此时,一个才刚上台不久的人,将连胜三场的‘擂主’踢落场外。没错,看他身材单薄瘦削,没想到一脚竟将一个魁伟大汉踢飞老远。
      比试台下围观之人,无不鼓掌欢呼,那人这一脚似乎颇为大快人心。潋滟眨眨眼,瞬间来了精神。
      看那人轻薄简朴的装束,该当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他身材颀长单薄、五官端庄雅致,比起舞枪弄棒的草莽武夫,更像个终日与纸砚为伴的落魄书生。
      此时,潋滟看这人的身手,只觉得他确实有两下子。没想到他会在三日之后,夺得今次武举选贤的武状元。
      比试最后一日,潋滟知道了他的名字——扈兰成。
      “如若是潋滟,可斗得过今次这位武状元?”回府的路上,凌竹晨看着她笑问。
      潋滟想了想才说道,“这只有比试之后才能知道,奴婢凭空猜不出来。”
      凌竹晨眯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转开视线,“那就找个机会让你同他过几招。”
      这么说过之后,在最近一次夜宴上,凌竹晨真‘找到’了这个机会。
      凌府摆宴,宴请‘选贤大会’诸位入选同僚。彼时高朋满座,扈兰成作为武状元,没有不出席的道理。
      歌舞姬退下去之后,端坐上座的凌竹晨举起杯盏,朝坐在左首的扈兰成笑道,“扈兄与选贤大会上独占鳌头,今日再亮几招绝活,让我等开开眼如何?”
      说罢,也不等扈兰成开口,仰头干尽杯中酒酿。
      扈兰成明显一愣,神色平和中掺进一丝为难,“在座这么多行家里手,哪有扈某出手的份儿。关公面前耍大刀,丞相莫要害扈某啊……”
      这人倒挺懂辞色。躲在屏风后的潋滟暗忖道。
      “诶,扈兄过分谦虚了。今次‘选贤大会’的武状元,这里还有哪个比之扈兄更有这个资格呢?”坐在右首的齐珏适时出声。
      听到这道声音,屏风后的潋滟一皱眉。听了这温吞暖煦的声音,心中忽然泛出一股熟识之感;那种钻心润肺的感觉,竟令她蓦地面红气躁起来。
      心里骂着自己肤浅浅薄,潋滟暗吐一口气,将心头泛起的涟漪压下去。
      “慕之。”前厅突然传来轻唤。
      屏风后的潋滟听了,提了一下精神,整一整身上的衣裳,继而走出屏风之外。
      客厅坐着的一众人,只见屏风后走出一个阴柔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脸面光洁白嫩、鼻头小巧。他一身肃穆黑衣、箭袖,脚上踏着双酱紫色靴子。
      饶是一身如此肃整的装容,这少年仍阴柔冷媚至极。从他出现之后,厅堂的一众男人个个看直了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被人这么盯着看,潋滟心里气得要死。可她什么反应都不能有,尽量对此视而不见。
      “扈兄,我这位小兄弟武艺低微,一会儿比试之时,你可要手下留情啊。”凌竹晨笑道。
      “是啊,你看这位慕之小兄弟不仅眉清目秀、且身形弱小瘦削,真跟个女孩子一样。一会儿比试的时候,你可要怜香惜玉,下手别太狠了。”齐珏也笑。
      说到他像女子,厅堂的宾客纷纷哄笑出声,有人甚至鼓掌称是。
      扈兰成上下打量他一番,含笑点头,“自古有言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说不得这位小兄弟看起来娇小瘦削、弱不禁风,实则身怀绝技也未为可知。”
      潋滟觉得自己像个耍猴的人,或根本就是那只被耍的小猴子。可心里再哀叹哀怨,面上还得勉强撑持着。
      因她背着身,凌竹晨看不见她的脸。然而,坐在殿下的齐珏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众人的观望哄闹让她微得斜撇了嘴角,眼角眉梢泛起不耐与鄙夷。
      她周身气质皈依清泠纯净,像一潭深山老林中天然纯净的清水;让人只是看着她、整颗心都跟着平和沉静了。
      此刻,她更像一只疯野精神的小马驹,因不知前方风雨险阻而跃跃欲试着。
      看着看着,齐珏的脸色柔和下来,不自觉的喟叹起来。
      众人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凌竹晨坐在上面,堂下一切尽收眼底。见扈兰成举杯抿一口佳酿,神色冷淡如旁观者;他眼底笑意更胜。
      “那么,两位比试一下兵器如何?”凌竹晨提议道。
      “悉听尊便。”扈兰成含笑道。
      潋滟点头。怕一说话再露了陷儿,她思忖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接过凌竹晨命人拿来的长剑,她低头看一眼剑柄上闪亮的寒光,眼神泛冷、骤冷——
      突然,一剑刺了出去。她的动作极其突兀,根本没任何征兆。就好像前一秒她还低着头,下一秒便闪了出去。身形灵敏异常,动作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一道寒光袭来,扈兰成反射抬眼,举剑挡在胸前。竟是挡住了急刺而来的剑尖儿。他抬眼,神色已不复初时平静。黝黑的眸子盯住那白皙的脸面,他暗中松了一口气。若不是身体及时反应过来,此时只怕他已落败。看来他轻敌了……
      众人先是深吸一口气,接着急促吐出。这可真是精彩,一上来就这么精彩……
      看着那道体量不足的身形,众人纷纷眨眨眼,不敢轻视他像个女子了。
      两人过招拆招,打得是难解难分。此间,潋滟一直冷寒着脸面,神色专注投入。
      对战之时,害怕惶恐都是惘然,就只能进攻防守、再进攻再防守。如若己方占优势,则轻松一些适时进攻,方可得胜;如若己方占劣势,则专注警戒防守,防守到对方出现漏洞,抓住时机一举进攻取胜。
      自一开始的惊颤中恢复过来后,扈兰成便被一双跃跃生辉、泛着寒光的眸子盯住了。他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长剑,一边探究着那双眼睛。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少年全身充满了谜团。
      这么一惊吓再一分神,本来技高一筹的扈兰成被潋滟钻了空子。颈项被泛着寒光的剑尖对上,而手里的剑只触及对方手臂。
      胜负已分。
      举座哗然。
      接着,凌竹晨不依不饶,非要他们再比一场。于是,又命下人架上来两座箭靶,让他们又比试了一场。
      潋滟其实知道刚才那一场,她是攻其不备才险胜了对方。而听凌竹晨提议再射箭比试,这让她不禁怀疑起他别有用心。
      他不会不知她最擅长射术,再对方已输去一场的情况下,却又提议比试射箭。这怎么看怎么别有用心……
      潋滟转身看向堂上,不觉与他的视线对上。接着,潋滟见他朝自己笑了笑,神色潇洒出尘依旧。她皱了眉头,思忖道,这人就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恐怕都是这么一副清闲样、不急不缓、不骄不躁——不阴不阳!
      此时,齐珏斟满酒盏,起身跨到堂上。
      “竹晨兄有此提议,是不是嫌扈兄输得还不够惨?”齐珏含笑朝他举杯,继而将杯盏一饮而尽,“你不会不知他最不擅长射术。”
      “是么,这事我倒真是不知。”凌竹晨笑叹。
      看一眼手中空落的酒杯,齐珏叹息,“你何必如此着急,缓一缓再动手不更好?”
      凌竹晨微笑看一眼堂下,“心软了?”
      看他们一派轻松自然的样子,似互相恭维祝酒,实则聊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心软……”齐珏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在条案旁边的座位坐下来,“可惜他的技艺才华而已。”
      嘴角不自觉勾起,凌竹晨看向他,笑意未达眼底,“说的也是。要你这种滥情之人心软,只是不可能了。”
      齐珏是有名的浪子、花花公子。素行淫邪不良,时常流连青楼烟花之地;偏又生得俊朗非凡、家世背景又极好,于是乎流言蜚语接连不断。
      被凌竹晨一调侃,齐珏才恢复了些生气,嘴角嘲讽勾起,“那也比你这断袖之癖要好。”
      被讽‘断袖之癖’,凌竹晨也不恼怒,只将视线投到堂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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