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滂沱》仟淙

4、体育课

　　“等我？”

　　“对啊，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玩。”

　　朗月心中惊喜。顾轩绮这边已经将胳膊搭上来，环在朗月的肩。朗月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距离，此刻觉得顾轩绮那只胳膊不是胳膊而是一捆绳子束着他令他浑身不自在，但他又不舍得推开，毕竟，这是第一个愿意跟他玩的同学。顾轩绮似乎察觉到了朗月的异样，连忙把手拿开，岔开话题：“不知道今天的体育课老师会让干嘛。”

　　“好像是跑一千。”

　　顾轩绮：？？？？

　　朗月再次确认：“没错，是千米跑，上节体育课说了的。”

　　顾轩绮扶额：早知道，就明天再回来……

　　朗月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体育委员给大家分组，顾轩绮一直有意地去游离在外，以至于最后别人都跑完了他还没上场。体育委员用眼神揪住他：“那位同学，你干嘛呢？”

　　顾轩绮一脸无辜：“老师，别的组都满了，没位置了。要不我……”

　　体育老师：“那你自己一组，现在跑。准备计时！”

　　体育委员立刻秒表就绪，看着顾轩绮。所有同学都看着顾轩绮。顾轩绮再躲不过去，头皮发麻地上前准备。

　　朗月几乎是皱着眉头看完顾轩绮跑完全程的。怎么说呢？看起来他也不是因为特别累和吃力而跑不好，而是……极其别扭！对，就是“别扭”这个词！

　　“4分36！不及格！”

　　其他同学一片嬉笑，尤其是黎烨笑得最大声。顾轩绮却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倒丝毫不在意及不及格似的。

　　体育老师拿过课代表手中记录完的成绩单，手一挥：“好了，自由活动吧！”众人就等着这句话呢，立时炸开各自玩去。朗月走向双杠，一跃而上，双脚打钩，头朝下半悬倒立。

　　一双脚走近，头上一道清透如水的声音响起：“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朗月腰上一使劲儿身体弹坐起来，理理头发，长呼一口气，说：“没什么。”

　　顾轩绮眯起眼睛，盯着篮球场上被人簇拥的黎烨，问道：“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朗月顺着的目光望去，淡淡地说：“没什么。”

　　哪知顾轩绮听到这话“噗嗤”一笑，打趣道：“我是不是可以叫你‘没什么’同学了？你真就这么无所谓？”

　　“不然呢？”

　　“还回去。”

　　朗月看着，没说话。继续说：“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重要吗？”

　　“他们，不重要。但是，你重要。”

　　朗月没有很懂，刚想继续问什么，忽然被一把揽过来：“小心！”

　　篮球挟着风声从耳侧呼啸而过，砸落在身后的草坪里。

　　黎烨面带微笑，走过来，大声道：“哎哟真不好意思啊，今天这球有点儿不听话，没砸到你们吧？”

　　朗月面色铁青，说：“黎烨，你不要太过分。”

　　黎烨冷哼一声，捡了球就想走。谁知顾轩绮一跃而下，说：“站住！”

　　“怎么，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还想怎么着？这么不依不饶，不是吧？”

　　顾轩绮看着黎烨手中的篮球，饶有趣味，说：“比试一下？”

　　“比什么？……篮球？”黎烨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怎么，不敢比？”

　　“哈哈哈哈哈！你要跟我比篮球？一千米跑成这样还敢跟我比篮球？”

　　听他提到一千米，顾轩绮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瞬间又明亮如常：“怎么，不敢？难不成你的手腕还在疼？”

　　黎烨面色一红，咬牙：“比！”

　　朗月看着：“他篮球很厉害的。”

　　“多厉害？”

　　“市级联赛拿过冠军球队及个人技巧季军。”

　　“哦？听起来还不是那么菜。”顾轩绮回头看了一眼朗月，微微一笑道：“放心。”

　　朗月不知为何还真就放心了。明明差不多大的年纪，顾轩绮却总有种超乎寻常的自信和从容。朗月觉得他无所不能，除了跑步……就算是跑步，朗月也觉得另有隐情。

　　球场上的顾轩绮太耀眼了。朗月想，怎么会有这么优秀和美好的少年。当顾轩绮修长的身姿站在朗月面前时，白皙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围观的同学早就炸开了锅：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学校篮球打得最好的人被如此体无完肤地虐。即使是当时在市级联赛的赛场上，面对那么多的高手，他黎烨也都没有这么毫无还手之力地被虐过。众人吹捧黎烨的风向大变，已有许多同学跑到顾轩绮跟前示好，但也有一些忌惮黎烨的家庭背景不敢表现出对顾轩绮的赞赏。黎烨面色铁青，将球狠狠地砸在地上，愤然离去。那球弹起来老高差点砸落到迟晏的脑袋上。迟晏手忙脚乱地接住球后，一溜小跑地去追黎烨了。

　　“还真是黎烨的小跟屁虫！”有人嗤笑道。

　　铃声响了，体育老师示意原地解散下课。和朗月刚转身准备离开，哪知体育老师竟然满面笑容地走来，走到跟前，说：“顾……轩绮？球打得不错，有时间切磋切磋。”

　　顾轩绮一摸头：“哪敢和老师您切磋。”

　　“不过，你这一千米跑得有点儿……说不过去啊。”

　　“啊这……”

　　体育老师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顾轩绮愣在原地，半天，才说：“这老师……有点儿意思。他叫什么？”

　　朗月：“连潇洒。”

　　“什么？叫什么？潇洒？这也太自恋的名字了。”

　　朗月一笑，默认。

　　“走吧，去吃饭。”

　　“和我一起？”

　　“不然呢？”

　　食堂早已人声鼎沸，拿着双筷子跟在朗月身后亦步亦趋。朗月看向他：“你有想吃的可以先去刷卡，找个地方等我集合。”顾轩绮“嘿嘿”一笑，“我对这学校的食堂也还没熟悉不知道什么好吃，还是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比较保险。”

　　两人最后端了两碗牛肉面从拥挤着打饭的人群里小心翼翼地钻出来，找了张刚有人站起离开的桌子相对而坐。

　　朗月话不多，只专心埋头吃饭。

　　半天，顾轩绮看着朗月，说：“你怎么连句话也不跟我说啊？”

　　“说什么？”

　　看着真诚发问的朗月，顾轩绮无奈地说：“好吧，没事。”

　　朗月若有所悟，尴尬说道：“抱歉，我平时习惯了一个人吃饭，所以……”

　　“哈哈，没事儿。周末有什么计划？”

　　“周末？没什么打算。”

　　“不如，你邀请我去你家做客怎么样？你看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所城市，并且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没等顾轩绮说完，朗月直截了当：“不用了吧。”

　　“额……为什么？”

　　“抱歉。”

　　“啊这……好尴尬啊。没关系，不用就不用，小事，小事。”顾轩绮狠狠吃了一大口面，被一片葱花呛到了喉咙，卡得连咳了两声。

　　朗月看着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吃面吃面，这面真好吃嘿。”

　　转眼就到了周末，初三生周日可以休息一天。

　　朗月习惯了早起，即使周末也不例外。六点起来洗漱，然后从租的房子里出来去街上的早点铺子喝了碗豆腐脑吃了两个包子，回来收拾了一下，背起画板便出了门。

　　朗月敲门时，顾笛风刚起来，正在厨房忙活。

　　“顾老师。”朗月进门后先把拖鞋换上，然后把画板背到书房放下支起来。

　　“小月，吃饭了吗？”

　　“吃过了，顾老师。”

　　“怎么又吃过了？不是让你周末过来和我一起吃的吗？”

　　朗月笑了笑：“顾老师别生气，我太饿了，一出门看见吃的就没忍住。”

　　顾笛风一边端着一碗粥和清炒丝瓜从厨房出来，一边说道：“每次都这么说，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怎么会呢顾老师，不是的，真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小子还是习惯一个人吃饭。这么多年了，总是独来独往……”

　　“好啦顾老师，您就赶紧吃饭吧，我还等着您老人家一会教我画画呢。”

　　顾笛风吃了一口菜，说道：“你现在的水平哪还用我再教些什么，靠着比赛奖金都可以养活自己的人了。还用得着我。”

　　朗月连忙走到顾笛风身后，揉揉顾笛风的肩膀，说道：“我答应顾老师，下周我一定不在外面吃饭，来陪顾老师一起吃饭，好不好？”

　　“你说的？”

　　“对，一言为定。”

　　“这还差不多，臭小子。这周学校生活怎么样？”

　　“很好啊。”朗月说着，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拿起沙发上的超大轻松熊玩。

　　顾笛风转头看了一眼他，“你说你当时非要给我买这么一大只熊干啥？我又不是你们小孩子。”

　　“它多可爱啊！我不在的时候，顾老师看看它就能开心一些不是吗？”

　　顾笛风嘴角噙笑，末了，说道：“讲一讲学校的事情。”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交了一个朋友。”

　　“什么？！”顾笛风一口饭惊得差点喷出来，连忙放下碗筷走到沙发前挨着朗月坐下：“你竟然……交朋友了？破天荒啊，快跟我说说这个朋友怎么回事？”

　　“嗯。他叫顾轩绮，是上周一那天……”

　　“等等！你说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