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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叔 ...

  •   二叔

      董北原先地梦里,梦到过二叔,都是黑夜,他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屋里,小窗户偷着深黄色的烛光出来,进不去,却能听见他的声音……

      三婶家的门口的杏树是爷爷董秀功栽的,它已经陪伴着爷爷家所有的孩子长大,又在董升奎第一个孩子董明云的出生后,作陪了董秀功的孙女孙子成长。

      全家人都说它是麦黄杏,它熟透了颜色金黄,口味甘甜。可它往往才开了白色地花,就让董北这些小孩子就开始一日光顾多回。先是能伸手够得到的地方开始,折了它的花玩,再是等花被风吹落起来,花蕊下包着一颗绿色又稚嫩的连核还没长起来的幼杏时,董北她们举着的杆子已经跃跃欲试的想要打落它们……

      这时候董秀功就会坐在树底下,一遍一遍的提示她们,“这会子还不中用,打了吃了连味都没有!”

      “我得尝尝!”他的爱孙孙明政,爱孙女明倩、明敏央求着。明云明华加那时的小二董北,大概不是他的爱孙女爱孙孙。姑姑升兰家的金丽同他那爱孙孙爱孙女一样,可能更得老爷子疼爱些。

      一堆孩子围着他,眼泪鼻涕的来回揩到他的身上,他招惹的几岁大的孩子说哭就哭,家里没一个大人在家,二月里花开正是农忙地时候。

      他赖不过这一群小崽子,从那个矮矮的宽布马扎上起身,伸手一够,揽下一根花还没衰退完的杏枝子来,一个花一个花的摘下,一个一个的递到那小崽子手里,花根还旺鲜,花蕊还有水份支楞着,小杏才冒出胎来,只是花瓣掉了两瓣,就被他们摘了花瓣和花蕊,一口塞进了嘴里。

      “没味!”他们跳着跑着说道,张开嘴巴连带着唾沫一口吐了出来。一个吐都跟着吐,吐的土路上杏树下绿色斑斑点点。

      “吱个吖唔!”老爷子看着他们这不太安宁的躁动说道,他不喜欢太热闹,他喜欢安静……

      董北看着那棵霜降里的杏树,冷不丁身后被人抱了起来。

      她回头看,“二叔?”她是惊着了,二叔,不是梦里相见的话,得有近二十年了吧,董北眼珠子一转,泪水就没有抽噎的从眼角汤了出来。

      “小二,长大了哈,哭都不哇哇的出声了,阿爷凶你来?”他把董北放下来,伸手拉她进去。

      “我才出来,我要去找明倩玩!”董北把手移到身后说道。

      “上三婶家,去吧!”他说着进了董北家。

      “小二使什么寇?”(kou二声,当地指厉害,脾气大但是说的有理抗不过去的意思!)二叔升亮问!

      升奎见升亮来了,进了屋,一个坐在正堂的饭桌子东角,一个坐在堂屋里的门口。

      “过来坐,”升奎拿茶壶,茶叶。

      “别泡了,不喝!”升亮阻止道。

      “小二站了个门口,眼泪汪汪的!”明亮说着瞅了一眼大门口,他坐的那个位置对于门口外的都一瞅一个准。

      “没人凶她!”升奎起来到门口的台子上拿暖壶冲茶。“可能是今早晨的事,这姊们俩冻的不轻。”他说着把茶壶放好,又拿出茶杯来。“过来坐!”

      “不喝不喝呢,你怎么又冲上水了!”明亮抱怨道。

      “我也口渴的厉害了,打早晨上坡就嘴里发干,这不回来有一顿子忙活!”升奎说道。

      “你就好这样!”升亮没好气的说道。

      升奎没搭理他,他也老实的搬了板凳过来坐下。说道:“今早上在西山顶上,不知道谁家的孩子没命的哭。”

      “咱的,还谁家的!”说着倒了一点头遍的茶水茶碗底,摇晃了几下手一转在地上洒了一个圆圈出来。

      “哭什么?冻的?”升亮接过升奎递过来的茶水。

      “醒了找他妈。小二给穿了单褂子单裤子出去,小二穿着棉袄棉裤单鞋,一两个小时,冻的不轻!”咧了干巴巴的嘴角喝了一口茶。

      “奥,那怪不当的在门口偷着哭呢!”他也喝了一口放下。

      “又没人凶她,她自己那么寇,一般谁找她事,她怎么有理!”说着瞅了一眼升亮,心想:“寇也得讲理,都跟你似的两句话不来就瞪个牛眼,没人跟你计较就是了!”

      说着,茶碗小水也凉的快,升奎拿起茶壶又添了热水给他,自己又倒了一碗。

      “这么渴,使个小茶碗什么时候喝够?”升亮问。

      “好,急什么,慢慢喝就行,热水管够呢!”升奎不急不慢的说道。

      “你这个做事法,我就看不顺眼!”说着起来要走。

      “我哪里又得罪你来!”升奎问。

      他回身站住说道: “咱老爷子的地,都秋收完了,眼看都冷了天了,准备怎么给老爷子啊你?你这老大当的,也是愁人。”说着那脾气就要飙上来。

      “谁种的老爷子地多,谁就多给,这个事不是多次一问!”升奎说道,又倒了一杯。

      “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升亮站不住,更别说坐下来。

      升奎这会子也知道他脾气,连让也不敢让,他愿意坐就坐,不坐就站着,走也拦不了的架势。

      “我早就送了两袋子花生给了老爷子屋里了,我种了老爷子六分沙坯子薄地,种得花生。老爷子一发地,二发地,土投地都是你和升海种着,还问我做什么?你两家商量不就行了,反正老爷子跟你一个院子,多点少点的都是自己的阿爷,他没的吃了现给都成!”升奎说完了,升亮一个手板子就拍了桌子上了。

      李颜英听见事不好赶忙三两步跑进来,说着:“二兄弟,别生气,咱们现给都没问题,饿不着咱阿爷!也吃不着你家的,真没的吃了,咱们加上她姑,都平摊还不行?”

      “大嫂,你看看俺哥,我真想一锤打死他!”升亮的脾气就跟六月的雷一样,从来都不是闷声着响的。

      董北站在墙角就没走,她听得那吓人的拍桌子声立马也跑了回来,拦在升奎前面,对着升亮喊道:“二叔,你是一点没变,回回找我阿爷事,你想给就给,还用商量俺阿爷给多少了,俺爷爷又不疼俺阿爷,俺阿爷跟你们不一样,谁家便宜俺们也不占,早还俺爷爷了!”董北气势汹汹的对着升亮叫板道。升亮的暴脾气没出使了,提腿就往门槛上迈出去。

      李颜英也跑出去,对着升亮又说着董北:“大人地事小孩子别插嘴!跟你二叔咋个说话呢!”

      “不跟他俩生气,咱自己身体咱自己爱惜!”李颜英说道。

      升亮扭回头来,说道:“用你多管!”

      董北站上门槛,喊到:“二叔,二叔,其实我很高兴!”

      升亮驻了住脚步,听不懂那小二说什么。

      那门槛的门堑深,那门框的门面大,那六岁虚着一个月的一岁又有些小,小二很二,小二很小,小二心思很天真……

      升亮一路气呼呼的回了家,他的眉眼被董北的二婶公茂琴看到了,立刻在小媳妇跟前露脸的时候有了笑容。

      她小了他九岁,他只在他小媳妇面前有些外人传言的好脾气,然而他的破脾气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拧巴着时,他时常都是对着外面的人地!

      他眼大,鼻梁高挺,他的脸消瘦,骨骼又分明,他和升海一样,结了婚还是没胖起来。唯独升奎,孩子最多,可他除了比他俩矮了个几厘米,倒是肩膀宽硕,力大腰圆了更多些。升海比起升亮来,性格柔和了许多,不爱说话,升明木纳的身高高他一些,眼睛大而看起来更加亲和,瘦缺可不显骨,嘴巴的颜色红润润的,升亮的嘴巴有些暗黑的颜色。升奎的眼睛是薄薄的单眼皮,他身上完全没有升亮的锐气,也没有升明的沉闷,也是高鼻梁,不怎么抽烟,累了时总会被董北的妈妈提醒着喝点小酒休息休息,爱唱戏爱听戏。

      升亮的脾气被茂琴一扫而过,她忙她自己的事情,升亮去了老爷子屋里。

      “你上哪来?”董秀功问道。

      “上俺哥家来!”升亮蹲在门口说道。

      “你哥前些日子干活回来,就扛了两袋花生来,你搬了你那边吧,我这屋小也转不开脚,塞巴了十来天了,搬走我宽敞宽敞!”老爷子指着那两大袋子带壳的花生说道。

      这弟兄三人的面部样貌,遗传老爷子的多些。而老爷子的老伴,早些年他们都不大,董北的姑姑也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就早早的走了……

      “你也不早说,我这还去跟他要!”升亮一脸埋怨的说道。

      “你又没过来,咋个说?”老爷子知道这货的脾气,知道他又出去胡撒欢了一场回来。

      “这么近,你就没法子说了?”升亮抬起腚来回了自己家里,剩下老爷子一个人望着门框外落光了树叶子的黑柿树皮。

      升亮家住在平子宴的最里头,家门前的地堰子下是一条狭窄的是路又是河的夹道。六月天发布雨时这就是一条河,它的形成是因为雨季后,山上被注满水的地壳连通着地面的石头缝或是树根下,经四下里冒出水流流淌至与山体连接的夹谷内,最后汇聚到此而成。雨越大水势越湍急,夹道窄水流急。而等到雨小去,地壳的水出的慢了也少了,水碰撞地堰子一段时间,它就慢慢成了一条可以洗衣可以玩耍的小河。这河的长短要看这天的雨神,要是下到秋季,它就流淌到秋季,要是天早早的就不再下雨或是只是细细地小雨,它最后就不流淌直到干涸。等它变成一条路,一开始石头刺棱着出来,走路得长眼。这附近的人家甚至还有些更远的人家,要上这南山走这里颇近许多。到后来成了路,走的多了再加上立了球,树叶子开始是几片到后来是一层又一层,它走的圆滑了,脚也走顺了,到明年的六月天,它又成了路。

      升亮家门前是夹道,夹道过了是人家的地堰子,地里有树,因为地势看在眼睛里的就是再靠上,山,南山!一层层的地边子长在山体上,生长着龙口村人生活的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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