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看自己》冬月十二

4、又见小二

　　又见小二

　　董北在人面前，最害怕的是被人叫名字了。

　　董北的名字不好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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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她对于眼前的景象还很木讷的时候，她有些糊涂的眼睛，在她一坐起来睁开的时候，她的眼前是娘家老宅子的独木床，一米八的床尾处是姐姐董明云的床头，董北左胳膊伸出去正直的木窗户，木窗户上的塑料框的镜子，镜子旁边紧贴着墙和木窗户的木匣子，镜子下的塑料梳子……董北一后脑勺后仰下去，那破棉袄填充的洋枕头，还噗嗤出破棉花的陈旧气来……她微微往右歪了歪头，右面是墙，墙是用土活的稀泥砌的墙，所以董北的妈妈李颜英上大队里要了些报纸糊的墙面，在董北很小的时候，看到报纸上地那“人民日报”四个字里的“人”字，她总看着是一个人跪在那里。所以董北微微眯起来眼睛时，她又看到了那个跪着的“人”字在那里贴着……

　　“快起来了！”

　　董北听着院子里那熟悉的声音喊着。

　　“小二！明华！”

　　“这暖壶里一口水也没有，小二，快起来烧水啊！”董升奎对着屋里喊了一声！

　　这一声下来，董北不迷糊了，她下了床，床头那里正好是她昨天夜里睡觉时脱下来的鞋子，李颜英给亲手做的布鞋。董北塌啦着鞋没来的及提上，就听着院子里地扁担和铁皮桶咣啷响起来，渐渐的出了院子。

　　董北站在屋门口，喊着:“阿爷，妈妈，你们上哪去？”

　　“去大园儿倒尿，浇菜！”李颜英从墙外喊话回来！

　　那脚布随着铁皮桶地摇晃咯吱声越来越远，董北跑去堂屋的大床上，堂屋里外间有大床，里间有董北和姐姐明云住的床。她一把啦，果不其然那小懒蛋华华还谁在那里。她过去一把啦，华华大概也是快醒了，经不得被董北一把啦就爬了起来。

　　“二姐，妈妈呢？”华华问。

　　“你怎么还长这么小。”董北问。

　　华华伸着懒腰，等董北给穿衣服，小脸白白嫩嫩的挂着他那小嘴巴，又问道:“二姐，妈妈呢？”

　　“去大园子了！”董北满床上翻了，也没找到华华昨天夜里脱下来的衣服在哪里！好在她家里就一个衣柜，还是用来成被子的，李颜英的床头就是她家里春夏秋冬所有衣服的归放出！

　　董北很顺手的翻了一层又一层，最后从靠里的床头上最底层扒拉出华华的衣服，一边给华华穿着一边自己心里嘀咕着:“我这梦不是穿越梦吧，要真是，那奶奶也真厉害，怎么把我变这么小出来！”想着的空，华华就被她拉下了床，床头下那双大棉乌拉鞋摆在那里，董北看了看似乎很合他的脚丫尺寸，解开鞋带子一脚给他登进去。就起身去拿水壶接水去那小厨房烧水，结果华华莫名其妙的哭起来，“妈妈，我要找妈妈……”

　　“咱妈妈一会就回来了，华华！”董北放好烧水壶，火柴划了一半还没着起来，就被华华哭的乱七八糟了。

　　“好，你别哭了，我带你找妈妈去！”董北蹲下想去背他，结果他上来小细胳膊才缠到董北脖子上，两人就后翻过去了。这一翻，董北被华华的哭声震得更觉的是梦里无奈了。

　　她只能领着他，一步一步往大园子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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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了半天功夫，大园子那里一整片的菜园子地，每家菜园子里除了立了几行的大白菜，就是土卡卡的荒凉在那里了。

　　“啊，……啊……妈……妈……”华华嘴巴有些发紫，哭的哆哆嗦嗦！

　　董北又领着他穿街走巷的过了人家的村，就进了自己村尾的后沟了。

　　董北的村庄是一个被山环着只留了一个平坦出口的山村，俯视而看就像一个簸箕的形状。人可以用脚走的路无数条，带轮子进的出的只在簸箕的敞口处。这村名叫龙口村，龙口村不大又紧凑，但是里面不隔路不隔河的又分为南峪、加西、平子宴上、后沟、庄里这几个地方。董北的家就是龙口村的后沟。

　　她俩进了后沟村，先是要走初夏收麦打麦的麦场地。

　　华华哭的撕心裂肺，董北也是无能为力了。“妈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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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场地的路拐进后沟里的路，董北隐约听到有人叫着什么。

　　“二、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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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北回头伸长了耳朵，挑着眼睛看了看声音的方向。

　　李颜英从她们后头跑来，后面跟着是董升奎挑着那铁皮桶丁零当啷的紧跟着。

　　“妈……妈……”华华也听到了李颜英叫她们，他哆嗦着身子打着牙颤半天才喊出来，眼泪挂在下眼皮上冰凉，脸也被风寸的通红起来。

　　李颜英跑过来蹲在华华身边，一把抱起他在怀里，一只手解着大衣的扣子把他倒进衣襟里，另一只手又敞开另一边的衣服重叠着将华华围在了里面。他的小脸一股刺凉贴近她的耳根上，小手隔着秋衣带着凉飕飕的疼痛夹紧她的胳肢窝里面。

　　董北老远看他们呼啦啦的跑来，她领着华华那只手冰凉，却也是认得声音不怎么敢相信的看着李颜英和董升奎。华华不出声了，这片田野里立刻平静了起来，这条路上在无别人。她眼睛傻愣愣的看着李颜英做着这一个个环环相扣的动作，心里还想:“原来这就是年轻时的阿爷和妈妈！”

　　董升奎赶过来，问道:“还以为是听错了，你俩出来咋？”问完了看着李颜英怀里牙咯吱咯吱响的华华，有看着地上穿着棉袄棉裤的董北，又想笑又着急的抱起董北，跟李颜英说着:“快家去，笼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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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的火笼的青烟冒的又浓又粗，李颜英抱着华华，直到华华不打冷颤了，李颜英才把他放下来。他的小脚扎扎着不怎么赶走，李颜英又抱起他来，把火烧的更旺。

　　董北站在厨房门口，那火撩着她的脸和她的棉袄前襟热乎乎的烫。

　　“你冷吗？”李颜英问。

　　董升奎忙活着在小厨房的里边烧大锅，给猪做猪食。

　　“不冷！”董北说。“妈妈，你哭啥？”董北看着李颜英擦了一下眼睛。

　　“让烟熏的！”她用烧火棍往泥炉子里推了推烧的不敢碰的柴火。“阿爷让你烧水，你怎么领着他去了大园子？”

　　董北知道，这话她的问。

　　“华华哭着要找你。”董北也擦了擦眼睛说道。

　　“呛得上？”

　　“嗯！”

　　“你脚冷不？”

　　董北脸上还挂着那双单布鞋，走了一早上的路，也没暖和过脚来，脚后跟突然冻裂了口子生疼，似乎隐约觉得有血丝扒在鲜活的口子上一样。

　　“上里边来，”转身伸手够了一个小板凳，“坐下！”

　　董北坐下去，她又问:“你自己穿着棉袄棉裤，怎么给他穿个褂子裤子就出去了？”

　　董北心想:“我醒了我自己还迷糊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季节！自己穿的什么也不知道，况且他不是哭的厉害嘛！”

　　董北说:“做梦睡的迷迷腾腾的！他又哭的厉害！”

　　董升奎笑的不行了，他那个自认为美的不行的笑，得意自己女儿是个小棉袄时的笑，在董北眼里盛开起他年轻时的模样出来。

　　“咱这闺女！”董升奎拉着风弦说道。

　　“这都霜降了，多么冷！”李颜英说道。“我说是华华，你还要再听听，把华华冻的，妈妈都哆嗦不出来了！”

　　她对着董升奎抱怨到。

　　“妈妈，你俩不是说去大园子来吗？”董北问道，“怎么从西万那里来了？”

　　“去捏柿饼子来我跟你妈妈！”董升奎说道。

　　“妈妈，我做了一个梦！有个奶奶……”董北说道。

　　李颜英倒了把柴火进去说道:“小小孩个成天做梦，见了光就消了，玩去吧！我的快做饭，一会你姐姐该放学来家吃饭了！”

　　董北又问:“姐姐不是捎着饭在九山那里上学？”

　　“啥前去的九山，”李颜英反问道，也不看她，用破巾子垫着壶把手提着水壶，热腾腾的盖子咕噜着，被一百度的汽顶的一窜一窜得，她往堂屋里跑，正好厨房的台阶出来走几步便是堂屋的台阶，她揭开壶盖子倒下的九十九度开水顶出一股热气朦胧在她的脸上，她偏了偏头，眼不离壶手不乱颤的看着水满上内胆口来，收手，盖盖，又转身在堂屋门口里的角落里，揭开水缸上的盖垫，舀了两舀子水下去，扣壶盖，放舀子，放盖垫……

　　董北看问了个半问，就一溜烟的跑出来门口，她家的邻居，地势比她家高一些出去，是她三婶家，董北想:“大约还没搬家吧！”

　　“小二跑哪里去了？”李颜英问升奎，升奎说:“我忙着活猪食，没看到她跑哪里玩去了！”

　　董北还站在大门口，东南角的大门口，她看着也听的到自己家里人说的话。

　　“开了春送她上育红班去吧！”升奎说。

　　“行！”李颜英回答。

　　董北想:“原来我还没开始上学呢！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小二？也只是才五岁的小孩？”

　　董北看了看三婶大门前的那棵杏树，又看了看三婶家西屋后地势更高一些的地段上的柿子树。

　　“一样的冬天，回来地还挺早，显得我还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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