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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花已开烂漫成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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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已开烂漫成畅
还是梦!
放了她的梦灵儿主导她的人生,去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三十六的人生在她心里过的全是带气的日子。这样如此奔赴的一生,看到尽头的生活,她想尝试,何不从头开始,最起码在她看来小时候的她还是双手粘带着运气的!
鞋店的奶奶看她躺在她家东山顶上,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没有风。东山半腰腹靠上到顶端的迎春花儿开着嫩嫩的小黄花儿,六瓣单层的花朵。它是春天里的第一种颜色,它仿佛单薄不怎么经活在乍暖还寒的初春,可它就是在乍暖还寒的春天里出生啊!
她的梦躺在那处石坝子上……
“不真亦非假,好好重来一次吧!”
董北的腿跟着身体颤了一下,她的眼珠滚动在眼睛里,只是她没有睁开眼睛。
同村的苏家也是大姓,董北的姑父是苏家,董北的两小无猜苏莎莎在花堆里折了慢慢一把的迎春花,那路并不平坦,那花儿被她攥在手里,靠近手里的都被弄秃噜了下来。她那额头的刘海离得跟狗啃了一样,薄薄的单眼皮瓜子小脸,碎花棉袄开着扣子,还捡着花儿浓密的枝条折。
董北爬起来,喊了句:“美玲!”
苏莎莎听见她叫她,从花丛里翘着脚答应着。又问道:“你怎么睡着了?”
“累了呗!”董北说着,坐了半天眺望着东山下的小村庄。心里想起从前是折了迎春折杏花,跑了东山去南山,插了梨花插野花……
美玲拿着花往上爬了爬,看着董北坐在那石块上深沉的眼神问:“又是看我累的?”
“可不,你妈都成天得把你撇给我!”董北说道,她想不起刚才怎么就睡着了,也想不清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头很沉重,越是睡不醒的时候反而就醒了。
“你不会过家家真入了迷,把自己当大人了吧?”美玲问道。
“谁跟你过家家,没数了!”董北瞅了她一眼说道。她起来也慢慢走下去,折了一朵关在耳朵上,有笑嘻嘻的朝着美玲走去,她的长发因她低头整个马尾倒过来盖在脸上,叫到:“美玲,二娜寇吗?”
美玲的妹妹,娜娜,北村里人也称呼着小二,老二出生自带的名字,在美丽好听的名字也叫不出小二的韵味来。董北管她叫二娜,美玲管她叫二娜子,村里人管她叫小二,她的爸爸妈妈一开始从娜娜的称呼也随波逐流叫成小二,然后她就加入了这山村的又一二里了。
“就知道哭,”美玲说。
“美玲,你以后叫苏莎莎你喜欢吗?”董北也折了许多的迎春花儿,握在手里,过去对着美玲说。
“我叫美玲。”
董北说道:“龙口村的美玲和莎莎是一个人!”哈哈笑起来,美玲已经出了那花丛里,走上下山的小路,董北也小心着脚下的磕磕绊绊,出了花丛堆,眼看着美玲被脚底的滑沙出溜出去坐在那里,手里的花还好好地,在空荡荡的山野里嚎啕大哭起来。
董北小心的下去,拉她起来,她哭着往下走,屁股的裤子破了一个大洞,董北就笑的一路癫狂起来。
董北笑,美玲也哭不起来了,最后两人笑了回了庄里,一路又跑又跳的回了美玲家里。她家就在东山的对面,西山腰间,美玲被董北叫住,说道:“咱们在这里玩会吧?”
“我得把花插上去!”美玲一溜烟的进了家门,把花往门堑子一放,进了屋扒拉出一瓶子来,里面半瓶的“白水”,她走到自家院墙下,扔了瓶盖子就翻过瓶子来哗哗的到了出来,地上接着就窜出一股子辣味来,她走到水缸前,把瓶子扔进缸里,等它咕噜咕噜沉了底,拿舀子把它翻到出来,瓶子的水还滴答不停,她的花就插满了那一瓶子口。
董北就在她家上头的地头上看着,等她从屋里放好出来后,董北喊她:“美玲,你等着你爸爸回来找你算账吧!”
美玲无忧无虑的抬头看着她,走出了门口坐在那沙坯上,美玲问她:“我爸爸从来不打我!”
“这次不一样,必揍无疑。”董北看着那东山坡的迎春花儿黄灿灿的景象。
美玲问:“怎么从这里看着东山上的迎春花这么好看,去了一枝子上没几朵?”
董北说:“别看花了,你爸回来了,俺回家了!”
董北跑下坡去后,又回头对美玲喊:“那花都给你了!”
……
董北回了家,坐在屋门口的门堑子上,她妈没在家,华华在三叔家里。明明绕了很远的路,可她抬头往她家西边看上去,一眼就看到了美玲的家,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就连她爸爸苏德湖的声音,那穿透力极强的就飘荡在后沟的天空里……
等到一天下来,明云下了学回来,她董家一群孩子又跑去了后场那里,后场的一边一块空地里,有两座大坟茔。坟茔上的迎春花儿开的更是色泽金黄,更是一枝子一枝子的垂到地上,浓密的一朵挨着一朵的,连坟茔下的墓碑都遮起来了。
她们先是跑了地里,再是惊呼花儿的鲜艳,更是惊呼坟茔的庞大。一群孩子在春天的季节里热闹着这处离着家很近可也不会在其他季节跑来的地方。
坟茔下安睡着董北爷爷的大哥二哥,只是如此占地的坟茔其他出很少见了,不是被夏天的暴雨冲的逐年变小,就是因为占在地里被耕种小了。
如此这般的春天,又是长在董家坟茔上的迎春花,所以这块地几乎在春天就被这一群来来回回的小脚丫踩出一条完整的路来。
“小二,你怎么不来折?”明云看着董北在那里看着她们,这不像是去年前年的她。
“我拜拜!”董北走到坟茔的南侧,从迎春的绿色枝条里看到了墓台上祭奠的那块台子。
明云也跑下来,手里拿着几枝花条在董北那里站着。董北说道:“爷爷们好,都是自家人。每年您屋顶的迎春花,都被我们摘了。正好也来看看爷爷们,热闹热闹!”
明云全身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幸亏人多,否则傍晚下的坟茔前甚是有些害怕。这坟前地边下就是后沟夏天雨季的洪水沟子,树多又阴森。这处坟地就在后沟的最后面,离着前面的住户人家两点直线的距离不足百米。
山沟内的农村,出门见山,门前有坟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坟地里走路,大人从不觉得害怕,可是小孩子都是要跑着过去的,必经之路,没办法,哪怕是天还不亮,赶着到别村上学起的早点,小孩子也就用不到别时早起了。
明云见董北打了招呼了,大奶奶家的升阶家的大妮子小妮子,还有比董北大的,比明云小的,都去折了满满一把,说来一起来,说走又呼啦啦的一起窜了回去。
董北的家里,四角桌子上也插了两瓶迎春花,给这不怎么透光的屋里增加了不少鲜艳地颜色。
……
眼看着杏花也开了,满山遍野的小野花都开始鼓着骨朵的要开放了,董北还是没有去上学。
颜英清早就上山了,刨地,步地沟,打理菜园……又整理一方长三米宽两米深一米左右的翕地瓜出秧得个抗,忙的头发没空梳脸也没空洗。升奎连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也没过,就去了别的地方挣钱去了。颜英只知道他挣钱去了,干什么活倒是不怎么清楚。临走前问他啥时候回来,升奎回答说:“可能要得暖和了农忙时回来。”
颜英自己种着地,家里鸡毛一地的不是猪就是兔,除了羊还有这三个按点吃饭的孩子,日子过的累,成天忙的昏天暗日。
董北看着颜英的脸成了一张长脸,她推着石磨,升路家下有条小路,常常被来回走的人问道:“云她爷还没回来?”
升法家的从这里走,就扯着嗓子喊着:“她婶儿,两张煎饼包你还余着一块,怎么个小人儿,还属你能干!”
颜英也没停下自己肚子上拱起来的石磨,她看着升法家的说道:“谁能比过大嫂子你了,成天站街也饿不着。”
“哎呀,说你小还不愿意,哈哈……”她笑起来,顺着那小路走下来,又进了颜英的家门。
颜英放下磨棍,进屋拿了板凳出来。
她进来,一屁股坐下。
颜英又推起来。
她问道:“她叔快回来了吧?”
颜英说道:“走时说种地就回来。”
“他不回来你怎么种?这点点小个,挑个粪也费事!两个煎饼你吃的上不?云她妈?”她又说道。
“吃上吃不上的,上了大嫂子的龙口庄,出了名地筐头子滚了那鏊子窝,谁有大嫂子的福,不种还不吃饭了吗?”颜英往磨眼里填了些地瓜干子。
“吃瞎了那饭!”升法家的说道,自己又咧着嘴吧哈哈笑起来。
升路家出来,从上往下一看,就看着自家嫂子坐了升奎家的院子里,其实她在家里就听见升法家的来了。
“嫂子来了?”升路家的喊到。
“三嫂。”颜英正好转过来看着升路家出来喊到。
“啊,我从这里走,看着咱大妹妹在这里推磨,就拐下来坐坐。”她说道。
“我听着什么煎饼包不包的,出来听听!”升路家的坐在那块石头崖子上。
“奥,嗨,上年冬里,大妹妹上南山那林子里去拾柴,篓子都垛成了山,她还那绳子往上捆。我就光寻思去了,这么个小个,她怎么背下来的?肯定是她大叔上南山上背的。”她又哈哈笑起来。
“你别看不起人,嫂子。她婶一个顶你十个。”升路家的说道。
“可说起来!”升法家说道。
“怎么着嫂子你是吃了早晨饭了,俺哥回来不吃饭了?”升路问升法家的。
“他爱吃不吃,我还管他。”说着弯着腰扭动着她那个胖腚起来。对着颜英说道:“别说,我坐这里就闻着你家缸里腌的咸菜味了,快给俺捞上一块来。”说着自己就去了颜英家的咸菜缸前。
颜英过去,说道:“你那鼻子还不短来。”掀开盖子拿起捞咸菜的棍子搅了搅。
“哎呀,喷香啊!给俺捞那块大的!”她指着,恨不得又急不得自己伸手去抓。
颜英拦住她,还没开口,升路家地就说道:“别伸手,咸菜臭了缸!”正好颜英也说到:“臭了缸可就不出这个香味了!”
颜英给她捞出来,装进了塑料袋里,她拿着就往门口走着说:“光闻着这个味,就得吃上两个煎饼。”
升路家看着她说道:“什么也好意思要,俺哥那么能,什么没给你置办下。”
升法家的拐上了小路,靠着升路家的越来越近。升法家的说道:“哎吆,俺哪里要来,大妹妹给的。”
“成天个占个便宜你就怪滋了!”说着翻了一双大白眼给她。看着升法家的走了,拐进了坟地边子升海屋后家的小路。她又跟颜英说道:“给她也吃可惜了。”
颜英笑了笑,拿着簸箕去磨台上扒地瓜干子面,搬进东屋里倒进缸里,给猪准备猪食用。
……
苦菜长的密密麻麻,是空就长,是地就生。
地瓜苗钻到了塑料棚上,颜英每天早起就把棚敞开,晚上去盖上。眼看雨不成气候,太阳一出就干了地,升奎还没回来。
全村人都开始热火朝天的到处挑水秧地瓜,颜英也跑着从山下挑水到山上,扒了坑浇那不中用的一点点水进去,就封了地瓜秧子的窝……
“今年怎么这么旱!”是个人碰上都这样说。
晚上新闻联播等着看天气预报,董北光看到云画的很少,都是一个太阳一个太阳的画在那里。
“看了也白看,”颜英说道。
青草才开始绿,就被放羊地放牛地啃着露出了地皮色。
乌云一来,他们就等着干插秧进去,可一阵风来,吹的一干二净,追不着的就跟着风跑了。眼巴巴地感叹,唉声叹气的又挑起铁皮桶爬上爬下翻山越岭的寻水。这样的路一天光跑在了路上,也跑出了往年路地好几倍。
山花倒是不负所约,定期而来,早早散尽萎缩而败。只有董北坐在有风的山口赏花,别人都忙着种地,都不懂她的心思。
蜜蜂也有,蝴蝶也来,灿烂的温度就盼望一场雨,春雨绵绵最好。
花儿还有,只是收成欠缺。景色还在,只是比不过农村人缸里的那一碗粮食。
董北挑着两只小皮罐,里面的水舍不得摇晃出来,其实路边的它们,也想喝一口被叫做水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