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看自己》冬月十二

11、山村里的年夜饭

　　山村里的年夜饭

　　董北害怕一梦就醒，有些她离开龙口村后，即便是五月一，十月一和过年再回来，都不在是小时候所体会的那种快乐了。

　　每到夜晚，她就担心，可纠结着入睡后，睁开眼睛满屋子验证的心累，让她不得不更加珍惜眼前。

　　转眼间冬天过了一大半了，大年也来到了。先是年前腊月里爷爷的生日，从她家一直转到三叔家，大人的酒喝的尽兴，小孩子的馋嘴也吃秃噜了皮了。

　　说起老爷子的生日，原本他是年三十的下半夜所生，也就是正月初一的大生日。家里亲戚怎么正月初一为他过生日，不得已提了年前腊月里地小年后。可这忙年的时候一连三天轮着去三个儿子家里过，被请来的堂哥堂弟也都有些坐不住。再后来升奎入了冬就开始在附近村里收当地的软黑枣和柿树上结的柿子制作的柿饼，赶在腊月里十七八去赶年集，一直赶到小年后回来，所以老爷子的生日又往前提了提。

　　腊月十四，基本上学的孩子们也都赶回来，孙女孙子加上外甥，从升奎家开始，她们小孩子的腿就被升奎，升亮，升海点拨着满村子跑，请大爷，叫二爹的，凑到大中午前，饭桌上菜备好了，酒也烫起来了，一个一个请来为老爷子祝寿，图的不是人家的东西，也都是村里自家人。爷爷在老爷爷家最小，董北记事时，他的哥哥都死了，两个姐姐住在平原的地界上，一个在镇上，一个在离县城不远的村庄里。只是他姐姐家的人并不来，大约是她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小舅舅的生日，隔的又远，交通也不甚方便。他最大的侄子只比他小了五岁，所以他的生日他的来的。他们都是双手空空的来，吃的面红耳赤后才脚不点地的一一散去。次日在升海家里，又是往复循环的一天。大后日在升亮的家里，他们自己的院子，颜英跟着去升海家做了饭再去升亮家做饭。

　　升亮家的这最后一天，升兰全家会来，也算是这一天才是老爷子的正生日了。升兰拿着祝寿的东西给老爷子，他坐在饭桌的上杠上，也就是伸在四角桌下面的饭桌那一面，平时用的少，只是特殊节日人多的时候，才把桌子抬出来，把那里的空隙留出来，给辈分高的人坐，也代表着尊重的意思。可不，老寿星的辈分他那一群侄子侄女里头，就是最高的辈分了。他二嫂还在，三嫂还在，所以二嫂和三嫂也会被请来，连吃三天的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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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就这么被小孩子期盼着来了。

　　华华从过了小年，就天天跟在颜英身后问:“妈妈，今天过年了吗？”

　　颜英去升庆大哥家里蒸馒头，他很去问。颜英又去升兰婆婆家那边的侄子家里做豆腐，华华就跟着去吃豆腐脑子和豆腐出锅后留在锅上的那层嫩豆腐网，白白的，若是黑了的，吃起来也就老了口，还苦的难以下咽。

　　升兰婆婆家那边的大侄子，同升奎年龄差不多，就是辈分小了一辈。他爹同苏勇是同辈的一个爷爷家的后代他侄子叫玉生，在村里做豆腐卖豆腐，又都是同村的亲戚，所以老远华华就叫他哥哥，玉生就叫升奎大舅，管颜英叫妗子。

　　华华吃了嫩豆腐网，喝了一口纯豆浆，黄黄的，一股子浆味。又问:“妈妈，吃了豆腐就要过年了是吧？”

　　玉生媳妇就会哈哈大笑，“也就这么大的孩子盼年！”

　　“咱们原先十八九了盼年那是穷的！”颜英说着。

　　“可不嘛，妗子，那个时候穷的做点豆腐，豆浆都喝了。现在小孩子也就是尝个新鲜！”说着又看着华华笑的不行。

　　颜英看了也是一顿笑。华华早起才穿的新裤子，浅蓝绿色的褂子裤子，套在棉袄棉裤外，豆腐还没压好，他的裤子膝盖那里都出了洞露出了棉裤。

　　她俩一顿笑，玉生媳妇说道:“也算穿着过了年了，可别说他，破了就破了吧！”

　　“说他干啥，这年二十四集上才跟他姑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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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英忙年从摊煎饼上开始，大年三十前最费工夫的活就是这一项摊煎饼了。

　　头晚睡觉前将地瓜面子活成湿团子团在盆里，天不亮起来，先把这面糊子倒进浆布袋里，拧紧，然后抱着盆放到磨台处。拿磨棍放在石磨上，套绳套过磨棍和磨耳，另一端的磨棍担在颜英的肩膀上，用力的抬起石磨的上磨盘，把浆布袋子放进去，那糊子里多余地水份便会滴答滴答的流出来，淌到磨台出口处，那里早就准备好了猪食罐子等它哗啦啦地流进去。

　　寒冬腊月的清晨会结住最后淌不起来的地瓜面子汤水，冷气将它们挂在磨台上，薄薄的一层。非得颜英拿开水一边倒下去一边扫着才让它重新流起来。

　　等水份挤的差不多，就开始抱进厨房里的糊子盆里，鏊子擦好油，树叶子草堆都在压糊子时准备齐全了。盖垫用板凳撑在厨房门口，小木墩子板凳在她屁股底下坐没坐着的就引起了火。那一大盆的糊子从她手里团过，在放倒热乎乎的鏊子上严严实实的滚了一圈又一圈，在抱起糊子放进盆里，煎饼也翘着边烙出了香味来了。她拿煎饼铲子在鏊子边上利索的往左划过去，另一只手在铲子停下的地方接住茬，两只手往怀里一揭，一个煎饼成型了。她又顺着那道力气把整张煎饼放进盖垫上。如此一张一张反复地烙起来，等到明云她们醒了起床后，她的煎饼已经摞了厚厚的一高摞了。

　　人口多，所以这样的程序大约需要个七八遍，于是她在年前就会烙七八盆的糊子。她叠的板板正正的，放入缸里，用塑料袋子压好，吃的时候取出来，还是柔软的如同刚放进去的一样。

　　抽空里她就洗衣服，洗了孩子的洗她们自己的。

　　华华问:“妈妈，还准备什么？哪一天才过年？”

　　“我跟你阿爷炸了丸子熬了猪头冻，就到了年了！”颜英准备着炸丸子的东西跟他说道，华华听完又跑了去找明政完了。

　　董北从外头回来，看着桌子上一个碗一个碗的摆在那里，有鱼丁、鸡丁、猪肉丁、豆腐丁……最扎眼的就是那最大号的盆，成了满满一盆萝卜丁……

　　升奎的猪头洗好了，厨房的大锅下炉火烧的热气腾腾。热水从锅里盛出来，又烫了他自己要用的家伙事后，又取了咕噜噜的开水把他那猪头过了一遍，然后就入了厨房的灶台上，被他先大后小依次放入那锅里，调料一放，锅盖一扣，他的柴禾添的更是旺盛……

　　庄里不管是走到哪里，都是一股喷香的味道。

　　午饭过后，升奎的猪肉煮的皮开肉烂起来，他看后先是准备了案板，拿了他那剃肉小刀，一块一块捞进盆里。等热气散的差不多了，他锅底的小火还熬着那滚烫的猪肉汤。

　　“小二，拿碗来！”升奎喊到。

　　“姐姐，拿碗，快！”华华也喊着。

　　她们三个一人一个碗，抱着排在厨房门口前。

　　“放下！”升奎说。

　　升奎挑了香地淌口水的肉，撕的一绺一绺的分到她们三个人的碗里，回身有舀了三下肉汤放进去，捏了几粒盐花花，倒了几滴醋。

　　“小心烫！”升奎嘱咐道。

　　都去端碗。

　　“明云给华华端进去，华华去坐好等着！”升奎又说。

　　华华跑进屋里，明云端了两碗。董北端着自己的，还没进屋就先吹着尝了一口，“香，就是这个味道！”

　　“小心烫着，进去了在喝！”颜英也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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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们三个的小油嘴砸吧干净了，又出来蹲在厨房门口。

　　升奎拿起一块大腱子肉，占了几粒盐花花，伸着胳膊问:“谁吃？”

　　“我吃！”她们三个异口同声的说道。

　　他拿着在他们眼前转了一圈回来，说道:“排队吃，明云先来！”

　　明云张着嘴巴，他一下给塞进去，明云那个满足地劲兴奋的跳起来。

　　“来，小二张嘴！”升奎说。

　　董北的嘴巴也瞬间就满足了。

　　“这是华华的，都有！”

　　华华吃进嘴里也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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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肉又投进了锅里，火又旺了起来，等里面的热水涌出来后，他才调了小火上……

　　阳光浅浅的洒在他家的西山墙上，他端了他一天的甜蜜放在磨台上，盖好盖垫，压好石头。

　　厨房还是没闲着，颜英准备地炸丸子的材料都搬了进去。

　　她们三个今天下午哪里也没去，坐进大床的被子里，碗在桌子上放着，就等着一会阿爷喊她们，随时派个人去端回来！

　　颜英的锅刷好，起火，烧去锅里最后一滴水，冷油下锅……

　　升奎带好套袖，坐好，等着冷油烧开，才开始年前最后一道炸丸子工作。

　　鸡丁包上面糊，下锅，第一锅的鸡肉丸子一出来，升奎拿着尝了一口，又递给颜英一块……

　　华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说道:“阿爷……”

　　升奎和颜英看过去，急忙打住说道:“别说话，来！”

　　华华的碗递到颜英手里，盛了满满一碗，看他进了屋里也没出声，才放心下来继续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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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锅一锅的熟，她们一碗一碗的拿，等最后的萝卜丸子炸的差不多了，她们也就没从屋里再出来要。

　　“不是睡觉了吧？”升奎问。

　　“也没住嘴，睡了就睡了吧！”颜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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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最后一锅收起来后，他们起来端着一筐子一筐子的炸货，腿都又些站不稳当。进了堂屋，屋里静悄悄的，她们三个睡的比炸货还香。颜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说道:“九点了！”

　　“嗨嗨的一天。”升奎进来说道。

　　“把火熄了，油冷着吧，”颜英说。

　　“嗯，好！”

　　“她们都睡了，咱俩吃点，”颜英说道。

　　“那得吃，想喝点汤！”升奎累的坐那里一动不动。

　　“先起来把衣服换了来，我去做汤！”

　　她们的夜都开始收尾了，他俩的夜才开始……

　　黑夜的风擦过屋角，也似乎是被这年三十的香气给缠住了，一个晚上刮的气温骤降下来。

　　等天亮起来，也就进了腊月二十九了，颜英先是做了早饭伺候完这些小祖宗，就把碳炉子搬了院子里，拔开炉门，水壶里装了带冰碴子的水，坐在炉子上等火抽上来，她好用热水。

　　升奎买了大红纸，墨水，自己又把东屋里地小桌子上清理干净了。回堂屋取了砚台和毛笔，又去明云的书包里翻出小刀子来，回了东屋里。

　　东屋里地猪肉冻和丸子喷香，青菜和肉也都备的足足的，解她们三个的馋虫加亲戚来也是足够了。升奎揭开盖看了看，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颜英从屋里把大大小小的盖垫都搬出来，家里最大的盆也放进院子里。好在天冷却有太阳，手背的水来不及擦干就被风吹咧出一手背的小口子，生疼又旺鲜的冒着小血丝。

　　明云和董北在厨房里，大铁锅刷好添满了水进去。那小炉子在火力窜上来，也不够用。

　　华华从院子西南角来回搬着柴禾木头，明云划根火柴点上一堆炉口的草，干燥的它们上面架上柴禾，烟没出几缕，火就着了起来。

　　升奎裁了纸，黄历表翻到最后，毛笔蘸好墨，他就开始照着那上面的春联写起来，也算龙口村的青年小能人一个了。

　　冬天的水烧开的慢，等颜英连锅带盖的凉起了一院子后，董北她们的火才烧开了那锅水，开水赶了一趟尾巴。颜英的手触及到暖和和的热水里，手指的骨节里都生疼。她又把所有的要刷的东西从热水里过了一遍，才放心的担起来。只借着那阳光的温度，还被风刮走一些……

　　董北她们又添了些冰碴子水进去，华华跑的小手热乎乎的，袖子口也因擦鼻涕的功劳而油黑发亮。

　　颜英找了一根细长的杆子，把扫把绑在那杆子的一头，横着进了屋里。她用了许多装地瓜干子和玉米粒子的袋子遮盖了屋里的家具后，又拿了自己的方围巾把头包了起来。探出头来跟她们三个说道:“别进来！”

　　拿起那长杆子对着屋顶上的蜘蛛网子粘了粘，出来在墙角摔了摔，又进去弄了一遍，复又出来才把扫把拿下来，方围巾也摘下来抽打抽打后，又把自己那干活的衣服脱下来，准备地差不多也该洗一洗了。

　　她干活那也是村里出了名麻利，明云的水烧起来一锅接一锅。颜英抱起那些脏衣服，蹲在屋门口，搬来洗衣盆，那里的阳光晒的眼睛都不敢往上看。她洒进去洗衣粉，对了不冷不热的水，用手扒开衣服搅拌出泡泡来，那使不完的劲和不知道累的手就揉搓起来……

　　升奎写完了春联，东屋里地空地都被他摆放的满满当当。他出来伸了个懒腰，把棉袄穿好，说了句:“我去平子堰跟咱阿爷说一声，明天来这里过年！”

　　颜英应了一声，她的手拽着衣服在盆里又冲摆了一遍。

　　衣服架子不一会就被她晾满了，她坐在门口的门堑上，回头看看屋里地钟表，下午一点了。

　　她嘱咐明云道:“明云给小二和华华洗洗头，饿了自己吃，那东屋里都是你们爱吃的，我得和面包饺子，一会你们阿爷回来去上坟去！”

　　“嗯，我知道了。”明云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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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的阳光越来越少，明云和董北的头发还没晒干，院子里晾衣架的衣服都冻成了干。

　　她们三个跑进屋里，围着碳炉子暖和。明云看颜英饺子馅也调好了，面也上了案板，她就洗了手坐在旁边等着。董北看到了也去了，洗手回来后颜英已经开始揉好了面剂子……

　　她们说说笑笑，饺子也一圈绕着一圈包好了。

　　华华自己出去找明政，升海家里也是同样的操作，只是明政陪他玩，所以又觉得过年好玩极了。好吃的，好看的……重点是没人管他做什么，这不行那不行的叮嘱是没有了！

　　升奎赶回来的时候，升海升亮也都准备好了上坟的供品。他们三个兄弟跟着明政和明华去了祖坟，祖坟上有他们最亲的人，是明政和明华的奶奶。

　　女孩子去不得那里，所以东北从来不认识自己奶奶的“家”！

　　纸钱和供品祭拜完了，各人回了各人的家，热腾腾的水饺还滚在锅里。他们一回来，接着就盛上饭桌，热气一冒直上打在灯泡上，年味越来越浓，春节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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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英烫了手，拿了一管子口子油，摸了手背上，口子油的香味就跟着自己的手绕来绕去。

　　升奎早就躺在了床上，问道:“手又开了口子了？”

　　“闻着味了？”颜英坐在床边上问。

　　“可不，来，让俺给你暖暖手！”升奎抬着头看着她说道。

　　“你看你煽情的！”颜英说道。

　　“哎呀，又跟着俺忙活了一整年了，怎么不得感谢感谢颜英！”升奎伸手拉她的手，她推开他的宽阔的手掌说道:“这会子热着哩，你要心疼俺，明年你多干点！”说着进了被窝，拉下灯绳来，屋里漆黑的样子就是冬天被窝里暖和的样子……

　　天一亮，又是冷的！

　　小孩子的激情都饱满到了定格。

　　升奎的春联装在簸箕里，他在厨房里用白面打了浆糊，端出来搁在屋檐下，找来新买的推村里大磨用的扫箸，开始张罗着贴春联了。

　　“大叔！”

　　院墙外传来升庆家儿子明波的声音。

　　“哎，明波，来贴春联！”升奎叫着。

　　明波进来，董北看着他就笑。“大哥！”

　　明波穿着个破褂子，过来摸董北的头说:“我就喜欢我二妹妹，机灵！”

　　颜英出来，说道:“明波来了！”

　　“来了，大婶子，来跟俺大叔贴春联。”明波说道。他个子不高，遗传他爹的瘦矮，就连样貌那是一般无二了。

　　“叫你大叔自己贴就行，你们家还有你奶奶的，哪忙的过来？”颜英说道。进了屋又出来，出来又进去，看着是真的忙。

　　“明涛去了俺奶奶家里贴去了，俺家里早就贴好了！”明波说道。

　　升奎说道:“你家里都贴好了？”

　　“是！”明波看着屋檐下的浆糊。

　　升奎拿来个不中用的高粱穗穗绑起来的刷锅用的饭箸，问道:“能粘住不？”

　　明波说:“不好沾，冷！俺家里用的胶纸！”

　　“奥，趁这会子暖和，咱们多抹点试试！”升奎说道！

　　说完他俩就开始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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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奎家靠上地势的升路家的老二出来贴大门口正对着地一棵树上，“出门见喜”！看着升奎明波正贴着，便问道:“大叔，需要帮忙不？”

　　明波和升奎听着声音一起往上看，升奎说道:“你家贴好了吗二？”

　　“嗯，我这最后一帖！”说着哈哈了两声。

　　“奥，俺们也快了，你歇着吧，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得学习呢！”升奎说道，升奎心里学习是比较重要的事，而他，正是处于高中的艰苦时刻呢！

　　他看着明波说道:“明波，上来玩！”

　　明波说:“贴好了就去，给三大娘和三大爷拜年去！”

　　他走了，他也是二，可他也有自己在家里以外的大名，董明启。听说最开始他爹给他起名叫董明光，他自己觉得不好听，改了。

　　三大娘的脾气那是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在村里这些年一直独占鳌头，可三大娘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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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涛来时，董北家的春联已经贴好了。明涛逗了逗华华，跟升奎说了句“大叔，过年好！”就走了。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三点一刻，董北家的炉火已经提起来了，颜英的菜也都洗好装了盘子。

　　华华和董北去叫了董秀功，他来了坐在堂屋进门的门口，腰里的烟锅子没带，董北问他:“爷爷，你烟锅子来？”

　　他回答说:“过年不抽烟丝了，有卷烟呢！”

　　“奥。”

　　升奎和颜英抬出桌子来，酒壶里烫上白酒，把碳炉子搬到升奎常坐的那里，明云扶着爷爷过去坐下。

　　碳炉子放倒那里，一来是方便温酒，二来是老爷子坐那里暖和。

　　颜英在厨房里把锅放好，笼火，油盐酱醋的摆在旁边，开炒了，过年了。

　　屋里桌子上坐着他们五个，拉着呱开始这一年忙碌的收尾了。

　　颜英的菜炒的色香味俱全，全村子的人都在自己家里，街上空无一人。不觉得孤单，村烟袅袅的浮在这处山村的上空，小孩子的热闹大人的五味杂陈都在这一会开始翻篇，去往再一年的面朝土地背朝天的生活里了。

　　八个菜，多一个放不下，少一个不好听。颜英进来坐好，先敬了老爷子一杯酒，孩子们的红酒（饮料），大人的白酒，举杯同庆，全是好听的祝福和欢笑。

　　“华华，高兴不？”颜英问。

　　“高兴！”华华喝着他的红酒说道。

　　“今儿什么日子，华华？”升奎问。

　　“过年啊！”华华说。

　　“华华盼了半个月的年，”颜英说，“趁热快吃，多吃就长一岁！”

　　“我要长一岁，”明云和华华一起叫着。

　　“你呢，小二？”升奎问！

　　董北看着他们，那样地画面让她心里是激动又快乐，她放下筷子说道:“我要你们都年轻不老，我也不想长一岁！”

　　他们三个大人愣了一下，颜英说道:“好是好，可不长大……”说着看着董北不知如何说下去。

　　“那好吧，我使劲吃，我要长大，给你们买好吃地！”董北看着他们立刻反应出自己说的不合理。

　　“哈哈……好！”他们三个笑着说道，“咱们小二有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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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政突然打开门跑了进来，“爷爷，我敬你酒！”

　　升奎说:“好！”说着拿碗倒了一杯红酒给他。

　　老爷子高兴了。

　　“大爷，我敬你酒！”

　　升奎又倒了一碗，嘱咐道:“慢慢喝，别醉了。”

　　“我酒量大着呢！”明政的脸一撅，全家人都笑了。

　　华华坐不住了，跟着明政现学现卖，惹得老爷子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也去给三叔三婶敬酒！”说着自己到满了红酒，准备去升海家里。

　　明政也起着哄说道:“走，华华，去俺家！”

　　颜英把华华拉住，说:“三叔家有酒，去吧！”

　　明政拐着华华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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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波来了敬了酒走了，明涛来了敬了酒也走了。

　　颜英的干米饭盛出来敬了天，又一人一碗盛进屋里，还嘱咐道:“吃一碗长一岁！”

　　明云拉着董北吃的一个粒子不剩，颜英高兴了，“好，好孩子。”

　　俩人也出了门，街上的孩子多了起来，颜英吃完干米饭，出来把门口放上一根木棍，也是一根栏门棍，拦住所有不该来的东西，都拒之门外。

　　升奎手里提着暖瓶送老爷子回了家，因为在董家门里，已经是最为年长的老人了。董家门里还有比他秀子辈高一辈的德字辈，但都不是一支上传下来的，所以不算亲。

　　升奎开了灯，又冲了一壶热茶，又多嘱咐了几句才离去。路上的人来来往往，每家每户的街灯都长了起来，平时多拿五毛的电费钱都在村里说叨半天的老婆子，这会也舍得开起灯来迎接万神的垂爱了。

　　升奎从老爷子那里出来，接着去了庄里，他那三大娘就住在庄里。不到七十岁的老婆子，背不驼眼不花耳不聋，大方脸儿带点男人的面相，说起来哪哪儿都好，只一样能说会道的本事让自己家里的侄媳妇孙女孙子都离得她远远的。

　　“三大娘，过年好！”

　　“吆，升奎来了，快进来坐！”她接他过去，递着瓜子递着糖块，“来，升奎啊，咱家买的这瓜子，真是好吃啊，你快尝尝，还有这糖，真是甜啊！”说着端着往升奎怀里塞。

　　“没耽着吃。”升奎把盘子端过去放下。

　　“了不得了，咱家明云大孙女那个好来，真是看着喜人啊！”她说道。

　　“您身体挺好吧，三大娘？”升奎问。

　　“我那身体，才好来，俺家你二哥二嫂还有你那大妹妹，光来送吃的，比你阿爷腰板子都强！”说着要起来倒水给升奎喝。

　　“您快坐着，我自己倒就行！”升奎把她扶回椅子上，也没自己倒水，他想坐坐就快走。

　　“你那小子，真是馋人，稀罕死人了！”她说起华华来，那神态真是无比的浮夸。

　　“好，三大娘家这几个哥家孙子都不孬！”说着站起来。

　　“你得走吗？再坐坐着吧，轻易的不来，咱娘俩好不容易拉拉呱！”说着也站起来。

　　“您别起来了，我快转转，回去还得发芝码！”（芝码是年三十晚上十二点时，敬天发纸钱给各路神仙，同时还要燃放烟花爆竹。）说着走出她家门。

　　“再来，你看看，咱们娘家还没亲够，你就得回去了！”她送出来，看他转了弯不见了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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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英哪里也不敢去，她的留在家里招呼来人拜年。她开着电视，四下里开着灯，桌子上的茶碗子摆的整齐，坐在碳炉子旁折着纸元宝和碎银子。带会折个差不多，就得去包饺子十二点敬天，然后敬了天每人吃上几个，才算圆满守岁！

　　董北跟着明云去了二奶奶家，二奶奶家的大儿子升庆家，二儿子升芹家，又去了大奶奶家的大儿子升法家，三儿升路家，四儿升阶家……转到最后，跟上了明波明涛的队伍，又转去了升亮家，三奶奶家二儿子升友家……在转出来，全是她们董家的明字辈的男孩女孩大孩小孩，热闹的年味满街串巷游走，瓜子装了一大兜，糖块装了一大兜……

　　华华跟着明政也是转遍了所有大娘婶子家，就差本村的姑姑家没去，。瓜子糖块装不下了回来卸货，结果把自己卸在床上睡着了……

　　升奎回来时，董北也才回来，颜英坐在那里包着饺子。升奎刚坐下，他的老友哑巴来了。升奎很热情，招呼他赶紧坐下，冲了新茶，两人交流完全没有阻碍，他来他去的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喝了多少？”升奎问。

　　哑巴回答比划了三根指头，升奎点头笑着说道:“酒量可以！”

　　哑巴又比划，升奎看了哈哈大笑起来，又问他:“家里人都回来了？”

　　哑巴摇头比划着大拇指，又来回比量了几下。升奎说:“山还得看，离不开没办法，又不是远，明儿初一你上山去看。”

　　哑巴吱吱喳喳的笑起来。

　　哑巴有儿有女有老婆，他家里除了他自己都跟健康。而他全家除了他爹他娘，都是聋哑人。

　　他在升奎家坐到了十一点多，比划着回家还得放鞭炮，到点了，该回去准备了。升奎起来送他出去，他不让，可升奎坚持要送，不会说的犟不过会说话的，只能被他拉着手送到下坡那里，看哑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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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晚到了倒计时，村里的鞭炮也开始一窜升天。

　　颜英和升奎把饭桌子搬出去，摆在院子中间，那年货丸子，猪肉，豆腐，鸡都摆好了，升奎倒酒添筷子，明云厨房里烧火煮水饺，董北没个角落放置纸钱……

　　茶碗子盛饺子，一碗三个出三碗放置在敬天的桌子上，灶王爷案前和看家仙案前也添了香做了供。颜英点起院子里地上的纸钱，明云拿烧火棍轻轻的翻动着，颜英又去屋里，厨房里，石磨下一一烧了，回来磕头许愿。升奎手里拿起撅头跑着院子下的土说道:“一刨金二刨银三刨刨了一个地宝盆！”

　　然后跑出院外，将头前挂在树枝子上的鞭炮点起来，董北明云捂着耳朵，噼里啪啦的震耳声震得房子一颤一颤的，鞭炮的光一闪一震，掉在地上才爆开的连地皮上的石子都炸飞出去。

　　“大爷，我来帮你了！”明政喊着，被升奎一手揽进怀里，说道:“快长，长大了你就放，大爷看！”

　　颜英从家里出来，又在路上发了纸钱，磕了头，回去收拾了东西。

　　升奎把明政抱回去，自己回了家，吃了几口热腾腾的才出锅的饺子，说道:“这一岁长上了！”

　　万家灯火齐明，鞭炮震耳欲聋，火光通天四射，后半夜无休！

　　明云董北钻进了被窝，董北冰凉的脚伸进明云热乎乎的屁股上，耳朵里地繁华屋外的大年三十，都不及她瞌睡的双眼，回味无穷。

　　升奎家的街灯照着橘黄色的光，安静了。村里的大年夜不停歇，谁也听不见了。

　　大年初一，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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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短了一半，可却睡的深沉香甜。董北一觉醒来，还是被房屋后的小路上的拜年声叫醒的。

　　“过年好！”

　　打招呼的全是村里的熟人。

　　董北闭着眼睛，觉着颜英还没叫她们起来，再懒一会床也是可以的。她把被子蒙在头上，结果把明云那头的被子拽过来了一大半。

　　噼里啪啦的鞭炮就如同挂在董北家的后墙上一样，她坐起来捂着耳朵，明云也伸手扯拉被子往里钻。反倒是华华早早的就下了床，他准备去拜年磕头了。

　　他的新衣服又穿上了，还是崭新的颜色就带了个洞，这倒是不怎么影响他，只要跟明政的衣服是一个款式便行了。明政的帽子只是比他的大了一个号，衣服更是如此，华华的眼里不追求时髦，只一心一意做明政的小弟就足够了。

　　“华华！”升奎从屋外进来，看华华已经去了院墙上的升海家。

　　“哎！”华华答应着跑回来。

　　升奎拿出一张嘎嘣新的纸币对他说:“给！”递到他的眼前。

　　“还磕头吗，阿爷？”华华问。

　　“不用了，穿了新衣服别弄脏了！一会回来吃饭哈！”升奎嘱咐道。

　　华华又跑了。

　　“还新衣服，膝盖那里早就破了！”颜英说道。又对着里间的姐俩喊到:“起来吃饭了，一会还得去后场供奉呢！”

　　董北已经穿了一半，就差个裤子上腰带，鞋子系带了。

　　明云也爬起来，睡觉前的高马尾也歪倒了前额头上。

　　董北哈哈就笑了看着明云的样子。

　　“你笑什么？不过来拜年！”升奎伸着头在里屋里看了一下，最后焦点落在明云那里，他伸手点着董北说:“你得辫子也这样，过来，我先给你把头发梳板正了来。”

　　董北拿了梳子准备去门口的台阶上，他上她下！

　　升奎说:“又不是你妈妈给你梳，站那里干啥！”说着故意瞟了一眼颜英，说道:“那小矮个子，梳头还得翘脚！”

　　颜英走过他身边伸手故意推搡他，他就歪着身子偷着笑。董北回头问:“阿爷，你得梳好看了给我，别光揪我头发！”

　　他看了一眼过去的颜英，嘴角地笑还没收回来，明云就过来排上对了，她的头发在新年第一天里，招惹着颜英也笑的憋不住了。升奎把董北弄利索了，往台阶上一站，又被颜英调侃了一顿……

　　早饭的桌子才收拾干净了，升奎堂哥堂弟家的孩子也一一穿插而过，升奎也算大方的给了压岁钱。

　　“后场上正北方敬天出行（xing二声）了，后沟里地都快点。”走过的人喊着。

　　这引起了升奎和颜英的注意，拿起他们早就备好的供品、香纸、香就往后场赶去，供品被盛放在大红色的传盘上。明云董北和华华也走在人群里，奔着后场而去。

　　后场上早就有人准备了放供品的桌子，升奎过去一行东西方向摆好，颜英点了香插进土堆上。各家各户把自己家的鞭炮挂在树枝上，供品前的地上一会就摞了黄灿灿的烧纸成小山。

　　当地又能之人祈福之后，燃起纸钱的同时鞭炮齐鸣，那声音震动着山谷久久不息……

　　小孩子都捂着耳朵，眼睛看着大人忙来忙去，等到了一轮一轮的磕头散去，一上午的时间几乎就过去了。

　　年三十孩子和男人出来拜年，家里媳妇忙着手里重要地活儿，也没时间拜年。这初一的敬天过去，家里媳妇开始挨家挨户的拜年去了。都是自家妯娌一起，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堂哥堂弟家坐个遍，不过就是吃着瓜子喝着茶水，唠唠家常而已。小孩子一天串好几遍，来去自如。男人们再去些年三十没跑过来的几家后，剩下的茶余饭后就开始打起扑克来了……

　　不耕种的日子就那么几天，不扒拉着外出挣钱的日子而且又过的逍遥自在的时候，不过也只在这年后不开春的日子里罢了。

　　年前有多么忙碌，年后就有多么富足。人总是这样，光喝水不饱，光吃饭口渴，忙来忙去就为了别在裤腰带上的脑袋，谁叫它有思想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