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三姨 ...

  •   三姨

      有一条天天走的路,它像地图一样被画在脑海里,随便想想都能成图。书里智者说:“天底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事实上,天底下也没有相同的两条路,只有相似更多些吧

      董北和华华跟着明云,从下园菜地东边的公路上边走边跑着,小孩子的脚从来都走不匀称,不是慢就是快,常常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在抬起脚来时,都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去了!

      董北看着河道从公路桥下延伸而去,从不觉得哪条路让她记忆深刻,可偏偏就是去三姨家的这条路,曾无数次的入了她的梦里。她眼前这条干涸的河道,夏季里的雨造就出来的那条又宽又大的水流,混乱了董北脑海里的那条沿坡而下的小路。董北想她这会应该好好看清楚,否则以后走的太少,反而又找不到泥泞的拐角是在哪里。

      她们被明云提醒着要去的地方,很快就进了庄里。妈妈的村庄同阿爷的村庄一样,她们并不拘谨擦身而过的人问话。

      “吆,龙口的来了?”

      “又去你们三姨家?”

      ……

      她们随便说个“嗯”或者“啊”就同她们笑着擦肩而过。等出了庄里,看到一口方形的水井,她们算是快到了三姨家里了。

      方井的水并不是用来吃的,为什么造一口方井在那里,她们三个不知道。那水深绿色,井台子高出地面一两米,只在开口处的台阶被浸在水里,隐约看到两三层,在深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它的开口对着路,深井绿水并不遮掩着担心小孩子掉进去的危险,反正董北是害怕那个颜色的水,董北就没过去看。

      明云拉着华华去了水井的南侧,那里一条黝黑的小路缓缓延伸往上生长。人往南看那条小路,它的右侧有一石堑,石堑下的□□堑流淌出清澈的水来,上侧石壁间也是插着竹筒,它的水冰凉甘甜,出的又甚是急促。幸亏那□□堑深,盛着这大自然的恩赐,等它满了溢出来后,淌到了小路上,冬可结冰春可成河。这庄里的人家都来这里担水吃,三姨家也是吃这口堑里的水,即便是天旱的颗粒无收,它的水细了些,也是足够供应数百户人家的生命之源了。

      她们看完了,就折回这小尾巴的插曲来回到正规上,董北捂着眼睛过了那口有些无用地水井旁,一路狂奔而上,石阶爬了一层又一层,经过一棵歪脖子柿树下,再往上走几个台阶,露出类似门口的一道门,只是它是空门。右拐进去,直走几十米,板板正正出现在眼前的那座房子,是三姨父哥哥家的房子。从他家的东院墙外走过,门口的柿树还在,路越发狭窄起来后,看到头了只剩下细细小小的树,这里的门口便是三姨家了。

      “三姨!”

      她们还没走到门口就开始喊到,三姨颜芬家地势靠下的十几户人家,都听得到她家里来了客了。

      同样是咯噔的声音从颜芬家的院子里传出来,拉门的哐啷声后,露出一个梳着两条过了腰的麻花辫子的女孩子,还有一个圆脸又不问不说话的皮肤略黑的男孩子来,长辫子女孩叫明云姐姐,董北叫叫长辫子女孩姐姐。小弟的较量是同年而生,华华大了他一两个月得光景,但是他在显得华华尤其白润也话多。

      “春妮儿,”明云叫她,“三姨呢?”

      “去庄里挑水去了,姐姐!”春妮儿说道,这五个孩子就围在一起,连颜芬家的家门都没进去,就捯饬起地堰子边上那棵健硕的柿树下的土来。

      “三姨夫呢,妮子姐?”董北问着说!

      “三姨夫这儿呢!”

      三姨夫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出来,接着他的人就亮了出来。

      他是当兵退伍的人,可从他身上就一点部队遗留下来的痕迹都没有。腰没弯却总爱探着头走路,只是那时还是年轻地,董北看了他并不是后来五十多岁的那种消瘦,瘦到前胸贴后背时也已经驼着背的样子了。印象里春宝定亲的时候,董北全家人热热闹闹的来到三姨家,三姨夫站在南屋的门口前,脸上的眼球乌黑,整个脸似乎只剩下一双眼睛是灵活的,他的腮窝深陷在嘴里,看董北也还是小时候的那种亲切。还来董北她们都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姥姥家,见了春妮的孩子小戴,还想妮子姐姐的小戴宝宝怎么长了那么一双大眼睛,小小的脸上光眼睛就占去了脸的一大半子。如今看来,三姨夫苏庭容的眼睛没遗传给春妮,倒是在外甥小戴那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了。董北还想着三姨夫管她们要大耳朵的事,想着……

      “小二,今晚上住下吧?”苏庭容问?

      董北看着一个胖乎乎的影子从台阶下冒了出来,扭啊扭啊的朝她们越走越近。

      “上庄里挑水,说龙口的来了!哈哈”她笑着,大声的对着董北她们说道。

      “三姨”她们喊到。

      “哎,等我进去放下水着。”她说着就走到了自己家门口,朝院子进去,董北她们在外面听着她的铁皮桶落地,勾担挂在墙上的触击声,最后是铁皮桶被提着倒入水缸的哗啦声了。

      苏庭容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问董北道:“你阿爷来没?”

      董北说:“没来!”

      “住下吧?”又问!

      董北推明云,“住不住下?”

      明云说:“先叫三姨去了姥娘家吃了饭着,一块跟咱妈说说!”

      “说不准住了姥娘家,明天再下来!”董北有对苏庭容说。

      “走了就不让来了,”苏庭容逗着董北说道。

      “你们先玩着,我换衣服去。”颜芬出来说了一句,就回屋去换衣服了。

      等她再出来时,还在院子门口就听着苏庭容说:“让你阿爷送来!”

      颜芬问:“让二姐夫送什么?”

      苏庭容:“送个媳妇啊!”

      华华看着颜芬说道:“三姨夫要俺阿爷送个耳朵大的,鼻子长的,还说越胖越好!”华华说着,颜芬听着笑着看着她们!

      “三姨夫你有媳妇了,”明云说着起身走到颜芬前,说道:“还要媳妇,俺三姨可咋的办?”

      “你三姨不嫌!”苏庭容说道。又哈哈大笑起来,对董北说道:“你咋不说话来,让你阿爷送来!”

      颜芬过来把春宝从地上拉起来,对着苏庭容说道:“没个正儿八经地样,你去不去?”

      苏庭容那一对神采奕奕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对着董北说:“你阿爷真没来?”

      董北点点头,苏庭容又对着颜芬说道:“二姐夫没来,我不去了!”

      “不去自己在家凑合着吃点吧,”把她们带到路上去,说道:“走喽,去姥娘家喽!”

      董北回头看他还坐在那棵柿树下,跑回去又问道:“白酒辣吗?”

      “辣!”苏庭容说。

      “朝天椒辣吗?”董北又问?

      “辣!”苏庭容又回答。

      “烧心又烧舌头地,三姨夫,戒了吧!”董北对着他有些听不懂的眼睛说道。

      “小二,走了!”明云叫着她。

      “我走了,三姨夫。”她转身要跑,又有些不舍的回头说:“三姨夫喜欢坐在饭桌的西南桌角上,仰着头看电视!”

      他倒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就跑了。

      “三姨夫,再见了!”她喊到,一会就追到了三姨的身边……

      三姨夫苏庭容在董北的心里印象深刻,后来他在姥姥家这边的人里被认作是不怎么入群的一个冷僻之人。虽然颜芬嫁在了本村,可她的家离着娘家的距离,只是比着董北家和梅家坡颜桂家进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小时的董北只要走姥姥家就会去颜芬家,有时会一连住上个几天。他喜欢坐在饭桌的西南角上,仰头就会看到电视,四角高桌那时家家必备,家里的摆设基本都一个样子,饭桌从四角高桌下出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里,一个人的小白酒,下酒菜从剩菜开始就成了辣椒。从春季种下的辣椒种子到夏季长成后现摘的新鲜青辣椒,秋里来了青辣椒变成红辣椒,他就把下酒菜换成了红辣椒。

      董北后来大了,但不知道从上什么学开始,她们姐弟三个来颜芬的次数越来越少。逢年过节的聚到姥姥家,唯独他缺席在那桌子一角上。最开始走姥姥家,姥爷打发董北或是某一个孩子去叫他,连拉带拽的也能拖他到姥爷家里后,只是后来每次都去叫,拖也拖不出来。他的小酒不少,小孩子被大人打发着兴奋的跑到他家,他早就坐在那里,自己的酒席开始的比饭点早了许多。后来,小孩子一年比一年大,长辈也打发不动了。长大的小孩子也总是会对自己被打发着去这里去那里叫人来吃酒席而发怵。索性,大人觉得自己很厉害,自己亲自上阵去请,结果也是一鼻子灰一鼻子灰的碰。年岁越长,大人也跑不动了,最后就提起那个费腿的人,常常也是一语话后一笑带过算了。

      三妹夫后来就在她们和他们的问候里被三姨带过了。董北的三姨夫也渐渐被她自己的成长放置了起来。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许管!”

      “胡问问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上一边玩去!”

      ……

      董北捂着眼睛过了那个绿水井,她们窜去拐角,颜芬的脚跟的飞快。他们一会在她跟前三姨长一会拥挤着走不开路的三姨短,转眼就剩三姨一个人走在那里。

      “上哪儿?不是龙口的来了?”村里的人问着颜芬。

      “上俺娘那里去,俺二姐来了。”颜芬身体都走出去了,又把头回过来同那人说着。

      董北她们疯了一路,还是没出了姥姥的乡井峪。时间对于她们来说那就不是一个数字可以代替的,她们的心里装的只是玩的很高兴。

      ……

      “姥娘,我们回来了!”董北她们一进门槛就喊起来。

      “姥娘。”春妮和春宝还没进来,站在院墙外也喊起来。

      颜英出来,问到:“春妮,春宝来了,你妈妈来?”

      她俩喊了句:“二姨!”然后又回头指了指,说了句:“在后头呢!”就跑进去了。

      颜英站在大门口往下坡处看着,颜芬走的喘着粗气,老远就喊着“二姐!”

      “三妹夫没一块来吗?”颜英问道。

      颜芬一边喘一边扯着嗓子喊到:“没来。”

      “这会子又不忙,还不一块来,自己在家里怎么吃饭?”颜英问着她。

      “叫他来,他不来。”说着话走了上来,又说道:“家去吧,咱吃咱的管他吃不吃来!”这俩就一前一后进来了。

      “阿爷!”颜芬叫了一声,他听着孩子们来,就从屋里出来等着了。

      “庭容来?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没来!”

      “还不一块让他来!”董北姥爷有些心里失落的回去,才烧开的滚烫的热水冲上的茶,倒出一杯递了自己闺女颜芬手里。

      颜芬接过来说道:“阿爷还用给我倒水!”

      “喝吧,跑了一路也渴了。”说着自己倒了一杯。

      颜芬把茶碗放了窗台上,说了句:“我去看看俺娘,帮帮忙去!”就出了屋门。

      这座董北姥姥家的房子是老两口的老房子翻新的,因为董北还有一个小舅舅,小舅舅的媳妇也订好了,院子就是董北妈妈向往那样大。老房子拆了盖新房子,还往院子前边挪了挪,老房子的旧厨房还留在老房子从前地位置上,所以院子大了就是好,新房子如此一来就有了前后院子。

      颜芬从新房子的东山那里走进去,那房子的东山离着东院墙的距离富裕的不行,颜英忙在旧厨房煮饺子,董北姥姥就忙着敞厨子那碗拿碟子。

      吃了几大碗的饺子喝了几大碗的汤,就是董北家长那里的话。

      “娘!”颜芬叫到。

      “哎!”

      颜芬进去,拿水壶装上水。说道:“包了几盖垫?”

      “一簸箕,两盖垫!”颜英说道。“带会儿使劲吃!”

      “都下了吧,娘!”颜英问。

      “嗯,都下了吧。一会给春妮她阿爷捎上!”

      “不用给他留,咱吃咱的。”颜芬说道,又看了看颜英。

      颜英说道:“娘,你去歇着吧,剩下的我跟三妹就干了!”

      颜芬把她送出来,她俩就开始忙着给饺子过水,一滚,二滚,三滚……

      “叫孩子去,开饭了!”颜英说道。

      颜芬端着冒着热气的水饺,打开嗓门子喊到:“吃饭了……”

      午饭前的时间总是不经意的被她们的小脚跑没了,午饭过后的下午里太阳又会很快下山,为什么小孩子的眼睛里,下午没有上午长呢?

      ……

      董北她们送走了颜芬,春妮儿和春宝,姥姥挽留她们住下一宿。因为明云还要上学,所以明云要回家,董北也就跟着回家,华华更是要跟着明云。

      姥姥家一出来门口,村还没出,接着又上了坡。从来时的路一直爬到了山坳,董北在明云后头,走的屁股撅起来小腿还有些发酸,这倒是没碍住她们南山的声音带着回音乱窜。鼓着气一气跑到了山坳,颜英叫住她们,“往回走走,风大,闪着你俩!”

      董北热的闷气,长长的洒了一口气往回倒了倒,坐在石板子上等着颜英和华华爬上来。

      明云从颜英的扁担筐里抱出华华,颜英把筐放置妥当了,用手拉着以防它再滴里嘟噜的滚回去了。看了看董北额头的汗,伸手一边擦一边说:“你看看你热的那汗!”

      董北顺势趴在妈妈的大腿上,问:“妈妈,三姨到家了吗?”

      颜英说道:“差不多到家了吧!”指着一眼望去的方向说:“那就是你们三姨家。”

      董北起来也看过去,“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明云说:“我看到了,还真是三姨家!”

      “那不是嘛,山邦上最后头那一家,那不,还有那棵柿子树!”颜英比划着董北的眼睛说道。

      华华和董北才找到,颜英又说道:“那边是你们大姨家!”

      她们三个又顺着颜英的说的那处看去,比三姨颜芬家的方向往右偏了一寸,密密麻麻的一处村落,不像姥姥村庄的零散,聚集在颜英比划着地巴掌大的地方,全部都是一片红瓦房,不算整齐!

      “妈妈,三姨夫管俺阿爷要个媳妇!”明云说道,华华也跟着说道。

      颜英先是一愣,又问道: “要什么媳妇?”

      明云说:“你问小二!”

      “大耳朵长鼻子的,越胖越好的!”董北那时地小嘴巴说着那么天真的事,颜英一下子就笑了。

      “俺三姨夫是不是傻?谁家娶媳妇要个胖的?”明云说道就哈哈笑了起来。

      “嗯,你们三姨夫可不傻!”颜英说道。

      “怎么就不是傻?”明云问道。

      “那你们自己想想,什么东西肥头大耳的还鼻子长?”说着起来挑起小心翼翼的抱起华华放进去。

      “我要跟大姐二姐一起走!”华华抬着那小脸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过了山着,你就下来。”说着挑起担子来,董北跟着明云,头也没磕的就过了山坳。又控制不住的从下山那里跑到了下西万的半山腰。

      董北回头看,梅家坡的村庄已经被山挡的严严实实。

      华华从筐子里出来,她们走着下坡路,轻松多了。后背冒出来的汗也不黏糊了,整个人清爽了起来。

      “妈妈,为什么都是一个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孩子,长大后就成了亲戚?”董北边走边问?

      小时候从来没觉得那种亲起来毫无隔阂的她们,长大后就只做了亲戚,相见难,相交也隔了肚皮。

      那么都用这着劲不顾计划生育的惩罚鼓着肚子生孩子,到底是为了给她们小时候作伴,还是为了长大后养老?

      就是因为小时候作伴时亲密无间,所以长大后百思不得其解,各顾各的,是颜英她们和董北她们的现状。

      果然,世界上最没有掺杂的感情,是父母对子女的爱!

      颜英被董北问着又不能不回答,“一辈一辈的人不是都这样嘛!”

      ……

      家也回了,都在山里,不是上山就是下山。山里的地山下的地,一开始都是颜英和升奎一分一分种下去又收回来的。升奎还得外出打工挣钱,有时不是春忙走了就是秋收走了,颜英没有抱怨过,生活需要钱,都是累,可都需要去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