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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短暂的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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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迟皖舟悠悠转醒,床头坐着的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他觉得有点恍惚,难不成伤了腿顺带把脑子也烧坏了,不然怎么会看到顾渊的脸。
眼前的人一脸煞气,迟皖舟咧开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脸上带着刻意的讨好:“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渊起身去探了探迟皖舟的额头,他头上冰凉的温度让顾渊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你没做梦。”顾渊语气极冷,他的眼尾略带深重的怒气。
当他接到迟皖舟受伤的消息时眼前一片黑,顾渊与父母打了一声招呼连夜飞回了国内,哪里知道这个受了伤的人还一派无辜虚伪的模样。
他恨极了迟皖舟扮猪吃老虎的不正经,愤然起身想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别走!”迟皖舟急着想从床上跳下来,顾渊见状连忙拽住了他的胳膊,将这没心没肺的人扶正了。
顾渊没再说话,他的呼吸也很轻,微红的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迟皖舟侧过身虚虚抱住顾渊,小声道:“对不起。”
顾渊别过头看了一眼夜色,他感受到了肩膀上颤抖的手正轻轻捏着他的衣服布料,迟皖舟怕顾渊生气,也怕他担心自己的伤势,所以他提前告诫叶轻也不许将他受伤的消息告诉顾渊,可是顾渊还是出现了,告密者是谁不言而喻。
他本想打哈哈将这件事情一掠而过,本来就不是什么重伤,犯不着如此戒备,可顾渊泛红的眼睛直直刺穿了迟皖舟的心,他知道顾渊肯定介意这事,可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他们仍旧是学生,还未从爱情这门学科中毕业。
迟皖舟将额头抵在顾渊的肩膀上,一张脸沉在黑暗中,他用鼻子蹭了蹭顾渊的肩头,语气温软道:“我不是故意隐瞒你,也没受什么重伤,我本着不想打扰你的态度潦草地处理了这件事,没有如实告知情况,是我不对。”
“如果我们两个位置对换你是什么心情?”顾渊抬手揉了揉迟皖舟的乌发,迟皖舟换位思考了几秒,他微微抬高脖子,在顾渊耳边认错道,“我错了。”
他不敢想象顾渊受伤而他毫不知情的情景,连想象都令他痛彻心扉,顾渊顺势曲起一条腿跪在床边,迟皖舟将脑袋埋了进去,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远远看上去好像是一个整体。
窗外的灯一点点熄灭,这是一个安静的晚上,顾渊忙前忙后照顾着迟皖舟,迟皖舟本想让他信休息一会倒一下时差,哪知道顾渊根本没理他,只给了他一个冷哼。
理亏的迟先生见到顾渊忙碌的身影,心里翻着几分甜,又发酵出一丝苦涩。他总是惹顾渊生气,以前他没觉得顾渊脾气好,现在觉得顾渊对他真可谓温柔。
“顾渊,来~”他朝顾渊招招手,顾渊端着一杯温水坐在床头,迟皖舟吃力地往床铺里面挪动,顾渊见状正想阻止,迟皖舟却笑着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
顾渊叹了口气,如迟皖舟所愿与他并排坐在床上,他将水杯递给迟皖舟,顺带督促他将药吃了。
药片苦涩,口腔里的中药味久久无法散去,迟皖舟皱着一张脸,他的脸被人捧在手心,有人甘愿与他分享残存的苦楚。
迟皖舟顺势骑驴上坡地牵住顾渊的手,他将脑袋往顾渊那边一靠,开始解释自己的伤势:“我真的已经很注意了,可是片场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韩导让我上替身我也没同意,这场戏对影片很重要,他为了考虑安全要素宁愿牺牲几个镜头,但我不愿意妥协,所以不是他的错。”
“嗯,我知道,都是你的错。”顾渊意有所指,迟皖舟只能接下这份职责。
“其实我一直很独立,拍戏受点小伤也是正常的事情,当初刚进圈的第一部戏是武侠剧,那时候我还从威亚上掉下来过。”迟皖舟将过去的事当做玩笑一样说出,顾渊一听脸色都变了,迟皖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说错了话,赶忙安慰他,“不高,也就一米左右的距离”
顾渊越听脸色越差,迟皖舟越描越黑,索性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两个人凑的很近,心的距离好像很远,迟皖舟想表达的东西顾渊有可能无法理解,他的热血与激情瞬间被熄灭,他的眼神不自觉暗淡了下来。
“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吧。”顾渊咬着唇瓣,仿佛下定了决心,“好的坏的都要讲。”
迟皖舟微微笑了下,他之前睡精神了,有时间与顾渊述说自己的过往。
夜深人静的夜晚,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温和的光芒,一个男人用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与另一人分享着生活中一个个插曲。
哪怕没办法参与,顾渊也能倾听,像是渗入进了对方的生命。
迟皖舟得了假期光明正大地天天赖着顾渊,叶轻也打开门的时候觉得辣眼睛,自家艺人像个大型犬一样不顾顾渊的冷脸就往对方身上扑,他恨铁不成钢地报告了一下剧组的事情,迟皖舟挥挥手示意他尽快回避,不要打扰他们两个亲热。
叶轻也走后,迟皖舟坐在椅子上心安理得吃着顾渊准备的早餐,他边吃边问:“你说韩恒怎么对我受伤的事情那么小题大做,不会网上也传开了吧?”
“每个人都挺重视这事的,只有你这个当事人不当回事!”顾渊也端着一餐盘在迟皖舟对面坐下,迟皖舟吃个饭也不老实,吃着早饭还朝顾渊挤眉弄眼,活像眼睛抽筋了。
顾渊冷言冷语地重新皮批判了一下迟皖舟,才将自己打听到的情报分享出来:“你知道韩恒喜欢拍纪实主义的影片吧。”
“嗯,上次我们聊过这事。”
“一年多前,他为了镜头的真实性不顾安全指导员的阻拦,硬是让演员亲自上阵,导致对方身受重伤。”顾渊冷静地说出这件旧事,迟皖舟闻言则瞪大了眼睛,一点都不能将冷酷无情的韩导与忧心忡忡的韩恒联系在一起。
“圈内都没听到过任何风声。”迟皖舟不相信这件事情能被隐瞒地滴水不漏,如果这是事实,在迟皖舟接韩恒这部戏的时候肯定能被调查出来。
“韩家出面摆平了这件事,那名演员后续的治疗他们全权负责,他后来的资源也提升了一个档次,当事人选择息事宁人,再加上韩恒那部戏不是什么大制作,片场的人也少,因此才没传出任何风声。”
说完顾渊似有若无地吐槽道:“圈子里悄无声息的事情多了去了,总会有蛛丝马迹,不过会追根究底的人少之又少,很多真相都被掩埋了。”
迟皖舟知道顾渊并非在隐射韩恒的事情。圈子很大,发生过太多令人扼腕的事件,真相被隐瞒,正义也无法得到伸张,这个圈子是社会的缩影,真实而又残忍。
他伸长手轻拍了一下顾渊的手背,顾渊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但他不喜欢看到顾渊黯然神伤。
迟皖舟的伤口每天都要换药,顾渊帮他拆下纱布,直面着他的伤口,才发现这人没有说谎,伤口不算特别严重,只是看上去粗目惊心青红一片,实则没有伤到筋骨,不会落下病根。
他轻手轻脚为迟皖舟附上了活血化瘀的药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三七、川穹等重要的苦味,像是一瓶酿过头的白酒,味道沉重而冗长,隐隐还有些刺鼻。
特殊的药材为一下子充满鼻腔,迟皖舟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个喷嚏,顾渊似有埋怨地瞪了他一眼,迟皖舟讪笑着摸摸鼻子,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利落地帮他换好药,两个人都无所事事,迟皖舟的脚不适宜多走动,顾渊见他的腿搁置在茶几上,松散下僵持着的肩膀,后背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
像是连轴转的陀螺一下子停顿了下来,如同被人戛然按下的停止键,画面生硬而滑稽。
迟皖舟侧过头与顾渊相视一笑,这几个月他们都太忙,突然两个人仿佛变得很陌生,可躁动的空气一点点发酵出无用却诱人的多巴胺,两个人缓慢地靠近彼此,如同一部爱情电影放到了高潮部分。
“茹素”已久的迟皖舟不断品尝着顾渊的味道,顾渊的眼睛迷蒙,仿佛绵绵的春雨,眼中泄露出涓涓的浅淡爱意,一个人近乎打破了气氛真正浓烈的两人,迟皖舟别扭地拧着腿,这尴尬的姿势令顾渊瞬间冷静了下来,他一时意乱情迷任由迟皖舟胡来,甚至还深陷其中,实数昏了头。
用力地拍了这人的脑袋一下,顾渊留下一句“我去找韩恒谈谈”,便出了门。
迟皖舟怨念地看着自己受伤的腿,觉得坏腿坏事,好不容易有了一亲芳泽的机会,却力不从心,到嘴边的鸭子都飞了,看来自己还要“戒荤”好一段时间。
顾渊待到迟皖舟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打道回府,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半月。
迟皖舟不舍的,却没借口再将人留下,只能期期艾艾着趁人在面前多亲几口,他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多了顾渊不让。
顾渊走后,叶轻也疑惑道:“从来都不知道你谈起恋爱来那么黏糊。”
这是他饱受摧残后的倔强,迟皖舟冷笑一声:“我只对顾渊黏糊。”
“他是那个特殊的人,他打破了我的规则,我原本习惯了单打独斗,我的自尊心太强,是他教会了我软弱其实也不是坏事。”迟皖舟的眼光方远,嘴角微微翘起,“他本来也不是多坚强的人,甚至乎他比我还脆弱,可即使这样他仍旧愿意当我的后台,任我仰仗,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成全他呢?”
叶轻也作为与他一起奋斗一路成长的合作做伙伴,深切地明白迟皖舟那心比天高的傲气,他原本以为是顾渊挫败了他的骨气,现在听到这番话才明白过来迟皖舟是心甘情愿放下了原则,朝他走去。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不一帆风顺,像是一个雕像,不断被打磨,不断修整轮廓,最后形成了一座名为“泊舟之渊”的雕像,他们会用余生继续雕刻这个半成品。
这是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的爱情。
“他与我而言和我对他的意义相同,我们都不是很完美的人,也犯过错也走错过路,好在兜兜转转还是找回了彼此。”迟皖舟的侧脸被阳光笼罩,他的眼底渗着剔透的光彩,仿佛两颗流光轮转的玻璃珠,“我原先以为爱情是随波逐流,是随遇而安,是水到渠成。”
“直到爱上顾渊,我才理解,原来真正的爱情是坚持不懈,是恒久忍耐,是至死不渝。”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如此热烈的情绪,我以为我将满腔热情都奉献给了表演,生活中的情感都是舞台和镜头外留下来的残余,但戏剧源于生活,其实我一直都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不能又怎么能演绎角色起伏跌宕的一生?”
迟皖舟一开始以为他足够了解自己,与顾渊交往后他才发现了很多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他平静地接受了喜忧参半的事实,并将这个事实融入了骨血里。
生活的平淡不足以窥视深层的本性,它会掩盖事实,让人以为他是自己以为的那种人,有可能人们以为的自己只是不完整的一部分,当生活出现了冲击与溃败,人们才会重新审查自身,发现真实的自我。
叶轻也似懂非懂,他好像更了解迟皖舟了,又好像眼前这个人令他更陌生了。
不过无论如何,迟皖舟收获了真正的爱情,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