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短暂的分离 ...
-
后背如绷紧的弦,顾渊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僵硬了点了下头。
单燕叹了口气,她莞尔道:“如果你觉得累的话先休息吧。”
她察觉到了顾渊的生硬,便不愿意继续勉强他。
也许母子俩在这一点上都很像,表面上看是为了他人着想,实则也包含着一部分的自保。
“妈,我不累,你能留下来再陪我聊会天吗?”顾渊从迟皖舟身上学会了主动,有些事情不踏出第一步,永远都不会知道结果。
单燕的眼底掠过一道惊喜的光,她坐在顾渊身边,身形像是被同化了一般也略微僵直,顾渊笑了一下,明白了什么叫一脉相承。
“我在学习如何与人相处,以前我总是设定一个距离,时刻保持理智,哪怕是对身边的人或者最亲近的人都保留了三分田地,原本我以为那是我的体面,后来有个人促使我明白,那叫故步自封。”
他继续娓娓道:“这一点上我做得很差,不过我再努力学习怎么试调与身边人的关系,我从来都不曾发现自己的冷漠,采取了太过于保守的自我防护机制,有可能是出于性格使然,也可能是因由那场事故。”
当顾渊提到“事故”这两个字的时候,单燕的身影不自觉地抖了抖,顾渊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安慰道:“妈,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
顾渊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他也刚从噩梦中醒来,所以他要带领着母亲一起冲破梦魇,找回纯真的自己。
院子里的太阳慢吞吞爬向客厅,地板被照耀地反光,空气中跳跃着细小的颗粒,顾渊看了一眼庭院中的景色,内心一动,循循善诱道:“妈妈能介绍一下独属于你的私人花园吗?”
本来提不起兴致的单燕顿时精神了起来,她伸出手,犹疑了一下,顾渊从善如流的牵住了母亲纤细的手,一股微凉却温润的触缓缓促使他扮演着一名引领者。
一整个下午,顾母说了很多话,她高兴地像个孩子,脸上始终带着明媚的笑容。
夕阳西下,单燕招呼顾渊来到院子的一个小凉亭落座,她开始好奇促动顾渊改变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和你喜欢的人是如何相遇的?”
由单女士起头,顾渊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了,故事才悠悠画上一个断点,随时准备再续。
“原来你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单燕的眼眶湿润了,她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明锐而纤细,顾渊挑了重点讲,不为别的,只是希望母亲能理解他做的选择。
顾母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费解道:“你对他是一见钟情?”
“是的。”顾渊悄悄在母亲耳边说了几句话,单燕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们……”
“嗯。”顾渊朝母亲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个秘密他现在还不知道,在不久之后,我才打算告诉他。”
“对了,他还演过什么啊?”单燕对迟皖舟越发好奇,既然见不到真人,那便从他的作品开始了解他,这样也不失为一种考察。
顾渊如数家珍地报出了迟皖舟参演的影视剧及出演的电影,单燕要求他写下来,等有时间她要一部部慢慢看,如小火炖汤,一点点了解儿子喜欢的人。
晚上顾渊下厨,母子俩吃了一顿温馨而简单的晚餐。顾渊算了下时间,决定拨通迟皖舟的视讯,他想与对方分享今日的小小进展。
视讯很快被接受了,迟皖舟看上去刚醒,他的眼眼神还夹杂着一丝迷蒙,声音也低沉而富有磁性。
“早!”迟皖舟露出一口大白牙,顾渊笑了下,回了句,“应该是晚安。”
“我忍了好久没有给你发消息,你怎么那么晚才联系我?”电话那头的迟皖舟一边拿着手机一边下床穿着拖鞋,他找了一个合适的光线对着镜头隔空亲了顾渊一口,顾渊顿时满脸黑线,却也没将手机拿开。
“我们的事情被叔叔提前泄露,父亲很不满意我找的对象。”顾渊露出一抹苦笑,“叔叔肯定编排你的不是,我只能暂时安抚,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迟皖舟没料到顾渊刚开始就遭遇了阻碍,忙问道:“没事吧,我们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多久我都愿意等,就怕你受委屈。”
“他们是我的父母,不会怎么刁难我,叔叔对你的评价有失公正!没事,我已经帮你找回排面了。”
望着顾渊信誓旦旦的样子,迟皖舟不怀好意道:“你怎么帮我找回排面的?”
“我给他们播放了你参演的电影。”
“哪部?”
“《乡愁》。”
“啊啊啊!我帅气威武的形象没了!”迟皖舟怪叫一声,虽然他非常认可乡愁这部影片的核心宗旨,可他在《乡愁》里的扮相土里土气还带着几分憨直,他的初始形象算是在岳父岳母面前毁了。
顾渊小声辩驳道:“你有演技啊,重要的不是外貌。”
“你不就看上我的美色?”迟皖舟故意逗他,顾渊赌气道,“你已经是老鲜肉了,我要真的色迷心窍,圈子里的小鲜肉不一抓一大把。”
“财大气粗的顾先生还准备包养别人?”迟皖舟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渊,坏笑道,“我还不能满足你?”
“去你的,我的意思是可以签几个新人,你在片场物色一下,往你工作室投递本子的太多了,有些剧本挺好的只不过你不一定有时间去参演,这些角色也不一定适合现在的你。”顾渊试探道,“你难道没有签新人的想法?”
“唔,你的意见我会考虑。”在顾渊提出签新人之前迟皖舟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工作室确实会受到如雪花般飞来的各类剧本,迟皖舟也看到过一些不乏优秀的本子,只可惜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不适合了。他也觉得惋惜,不过不知道应当何如处理。
大多数时候迟皖舟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哪怕是顾渊为他成立工作室他也并没有展现太多行业内的野心,顾渊比他有远见,他反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嗯,我想成立一家娱乐公司。”顾渊早几年就在计划这件事情,只不过后来与迟皖舟分开,这个计划也搁置了。
“也许是因缘际会,也许是叔叔的推波助澜,或许是因为你,我想掌握主动权在娱乐圈开一家公司以抵抗恶势力、恶劣事件的频发。”
虽说顾渊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不过他仍旧希望圈内的黑暗面能逐渐减少,而被压迫的艺人可以有一个避风港,他不怕得罪人,也愿意化作最坚韧的刀锋,去割破平静虚伪的客套假面,做新一任的“纪检委”。
“顾渊……”迟皖舟恨自己不在顾渊身边,他想给顾渊一个拥抱,他才发现哪怕性格冷漠,气场高冷的顾先生内心也充斥着正义感,并不是说顾渊是一个多正派的人,但他的力所能及已经让大多数人望尘莫及了。
顾渊歪着头费解道:“怎么了?”
“我更爱你了。”迟皖舟的情话像是批发来的,不要钱一样地往外冒,“人善心美的顾先生,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信徒。”
“唔,嗯。”顾渊本来想讽刺一下迟皖舟的叛变,尖锐的话语在舌头尖绕了一圈又吞了下去,面对迟皖舟他失去了刻薄的假面,他不忍心对这人说些不好听的尖酸话语。
“人选你来决定,其他的交给我吧,这边的事情忙完我会挑选合适的经纪人。”既然做出了决定,顾渊势必是要做好这件事,人员的选择很关键,迟皖舟在第一线,他如果遇到了合适的人可以接触看看。
迟皖舟勾起嘴角,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中顾渊的鼻子,顾渊下意识离镜头远了点,眼神闪躲道:“干…干嘛?”
“想你了。”
才分开一天半,迟皖舟就尝到了相思的味道,也许接下来的岁月他要掰着手指头过了。
“我也是。”顾渊羞涩地回了句,看时间不早了,两个人互道了“晚安”收线了。
第二天一早顾渊7点就被叫醒,他浑浑噩噩地下楼吃早饭,顺带收获了单女士的一个早安吻。
顾朝海嫉妒自己的儿子,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拉着他满北欧跑,一会去见欧软的企业代表,一会与政府的质检人员吃饭,一会找做环境的相关人员打高尔夫……
总之顾渊每天回家都累得像狗一样,他只有刚毕业的时候那么拼过,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在奠定了地位后顾渊从来都没这么被折腾过。
“你太过分了!”这一天因为饭局取消了,顾渊顾不上吃饭先回房间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口渴打算下楼喝水,便听到了母亲一反常态严厉地指控。
她的声音难得尖锐,从来都是和风细雨说话的单燕不满丈夫如此折腾儿子,她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下去了。说到底,还是她更愧疚,见顾渊每天那么辛苦做母亲的心里难受。
“燕燕,你别激动,是我做错了。”顾父乖乖认错,妻子的病需要静养,切记情绪起伏,他没想到妻子会站出来捍卫儿子,顾朝海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单燕不依不饶,不过她的情绪倒是平缓了下来,她睁着一双美丽的眼睛,眼神却充斥着倨傲与不轻易放弃的决绝。
“我这不是为了锻炼他么……”顾朝海尴尬地笑了下,“这小子在国内顺风顺水,在北欧做项目说白了也是拉关系、攀人情,我是为了磨炼他。”
当然他存有私心,这小心思可不能将,不然妻子不会善罢甘休。
“那也不需要这么折腾他,他是我儿子,我心疼他,你就快把他当牲口使了,老大不小的人还那么不知轻重,你明知道我有多在乎他!”面对丈夫,单燕会诚实的表露自己的内心,这也是她第一次站出来说出心底最深处的哀思。
“燕燕,对不起嘛,我也是想考验一下小渊对那小白脸到底有几分真心。”
顾渊从黑暗处走出来,他朝母亲点点头,对父亲反驳道:“他不是小白脸。”
“他是一名优秀的演员。”
“是的。”单燕最近一个月看了两部迟皖舟演的电视剧,一部电影,她觉得儿子的眼光很好,他喜欢的人是一个富有魅力且富有感染力的人。
“燕燕!”顾朝海不满意妻子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哪怕他不占理,却也心生嫉妒。
单燕目光柔和,她站在顾渊身边,与丈夫站在了对立面:“朝海,我们都知道彼此不是尽责的父母,我们都太自私,也亏欠小渊很多。在他最需要父母在身边陪伴的时候我们不在他的身边,哪怕他在这里读了三年半的大学,我们之前的关系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善。”
“妈!”顾渊搂住了单燕的肩膀,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母亲是这样想的,顾渊的性格不积极也不开朗,哪怕他有心弥补这段亲情,也总觉得与叔叔婶婶的相处比亲生父母来的更轻松。
他不知道母亲心里是那么自责,甚至到了苛责自己的地步。
“小渊,先听我说完。”单燕坚定地看了顾渊一眼,她的眼神是有魄力的,顾渊点点头,不自觉往母亲身边走了一小步,单燕见到这个细小的动作,心头一暖。
“小渊已经长大了,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做我们做父母的不闻不问就否决他的决定,你觉得这样正确吗?”单燕的诘问铿锵有力,顾朝海想说什么,她又问道,“如果当初你的父亲不同意你娶我,你是否会为了我违抗你的父亲,还是放弃我遵从父母的决定?”
“我……”顾朝海的父亲是个老古板,按他的性子肯定看不上单燕的出身,他们相遇的时机是正确的,如果顾朝海早点遇到单燕,他们的前路不会如此顺遂平坦。
“我想选择相信小渊,最起码试着了解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想有我自己判断而不是先入为主率先给一个人定性了,朝江有他的考量,我相信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小渊好,可我们也不是完美的家长,我们也要成长,不是吗?”
单燕水汪汪的眼睛一顺不顺地盯着顾朝海看,当初顾朝海就是被这双美眸打动,时过境迁,这双明眸中闪耀着母性的光辉,顾朝海不禁被触动了。
也许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他一直是上位者,从来都不曾站在顾渊的立场看待问题,又或者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最终被他忽视了。
直到今天听了单燕的一席话,他才如梦初醒。他以为的宽容实在是一种变相的苛责,他没有付出足够多的亲情却一味的要求顾渊按照他的意思去行动。
顾朝海决定先打个电话给弟弟,将空间留给了他们母子俩。
他也开始好奇迟皖舟究竟是何许人也。
单燕舒了一口气,她成功说服了丈夫放下成见,她从来都没有那么勇敢过,脸上挂着一抹虚弱的笑容,她下意识留意着顾渊的反应。
“我没有埋怨过你们的失责,无论是你还是父亲。”顾渊将后背依靠在大理石制的流理台,一股冰冷的违和感刺激着他的大脑,他冷静而泠然地说出自己的意见,“父母不是天生就会爱子女的,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父母,自然也会生成千奇百怪的子女。”
“叔叔从小就告诉我你们的特殊情况,我没觉得你们两个应该围着我团团转,叔叔承担了一部分父母的责任,我并没有缺失亲情。”顾渊娓娓道来,“小的时候不理解过你们的行为,可长大了反而逐渐体会了你们的苦衷。童年的绑架对我来说算是一种成长的体验,那时候我看了很多心理书籍也接触到许多的现实案例,比我遭遇更悲惨的比比皆是,我不会奢望得不到的,只学会了抓紧现在拥有的。”
“妈妈,谢谢你站出来为我的爱人正名,你在我心目中并非不称职的母亲,只是来得晚了些,但我很庆幸,你还是来了。”
单燕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楚楚动人地看着顾渊,颤抖着双手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也许是上苍垂帘,给了她一次弥补的机会,她想打破距离的限制与顾渊再亲近几分。
“你把我老婆惹哭了!”顾朝海不知何时回过神来,他装出严肃不近人情的样子,眼尾却露出几分欣然。
“小渊原谅我了!”单燕激动地奔向自己的丈夫,她雀跃于顾渊的大度体谅,这份宽容像是给了她一次重生。
顾渊不冷不淡道:“我从来没都没怪过你们两个。”
“你小子!”搂住了妻子,顾朝海用另一只手的胳膊肘夹住顾渊的脑袋,顾渊没有吭声,任由父亲胡作非为。
三个人的怀抱真的很温暖,这一天顾渊内心一块缺失已久的拼图终于被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