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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度假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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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飞机上,顾渊望着一望无垠的停机场,指尖颤动着。
明明不是第一次去A市,这趟路程他也是算熟悉,一年要坐上几百次飞机,只有今天,他最紧张。
哪怕迟皖舟一早安慰了他,他也接触过迟父迟母,可是大脑不受控制,它令顾渊的手脚失调,勉强只能维持住面子上的冷静。
迟皖舟看了顾渊一会,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滋味,如古书一般的顾渊现在字里行间都写满了对自己的在乎。
人的内心能温暖到什么程度呢?心间快要满溢出来的温热液体哪怕是超负荷的存在,这滚烫的温度积在心田互相碰撞出的红色岩浆在迟皖舟眼里也是甜的,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幸福的味道。
眼神温柔缱绻带着一抹柔柔的光,迟皖舟以前是不敢动弹的,他怕融了顾渊的冰峰,他的内心叫嚣着想要碰触对方,哪怕是一个擦肩也好,但现实情况是他不忍心去触摸,像伸出犹豫着僵持在空中的手,直到胳膊发酸才缩回,小心翼翼,胆小甚微。
他希望他独自美丽,不为世俗所扰。
而现在他就是顾渊的“世俗”,他爱看顾渊眉间沾染上的甜蜜小烦恼,让他更具象、更现实,也更加平庸。
平庸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毕竟高处不胜寒。
很久之前迟皖舟也以为顾渊没有残烦恼,庸人才会自扰,顾渊差不多像个被人高高束起的神龛,他凌驾于别人之上,永远冷静自若,哪怕情绪显露一丝一毫都会快速恢复一张扑克脸,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在初初接触的时候,迟皖舟还挺喜欢顾渊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他是个商人,却不市侩,不会讲那些经济理念,也不会吹嘘自己的功绩等着别人追捧,他是一股清冷的清流。
等转换了立场,迟皖舟避顾渊如读蛇蝎,再美好的特质都被他一一否决。他带着仇恨的眼神目睹了顾渊的一次次凌迟,想着哪一天能够爬上与顾渊对等的位置,到时候他便可扬眉吐气。
年轻的迟皖舟哪怕受到过风雨的洗礼到底还是太单纯,等到他越爬越高,感受到了山峦上的孤寒与无奈,他才有点懂顾渊眼底终年不化的冰寒,只可惜那时能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迟皖舟看了顾渊一路,顾渊是个皮薄的人,等飞机快要降落了才蹙着眉心不满道:“你看什么呢?”
“看我和你的曾经。”迟皖舟答得很随意,话语间是满满的遗憾,顾渊一听心头一动,“你看到了什么?”
“惋惜我们错过的时光。”见顾渊想开口说些什么,迟皖舟摇摇头,道,“以前我太稚嫩,你花了很多心力来保护我吧,我那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幸运,就遇到你一个大灰狼,其他人都对我绕着走。”
哪怕顾渊不说,现在的迟皖舟也能猜到顾渊背地里帮他赶走了多人粘人的“苍蝇”。
迟皖舟询问道:“你肃清圈子里的不正之风多少也有点是为了我吧,那时候派系繁多,你一个人是依靠什么排除万难,一力保下我的?”
“威逼利诱。”顾渊也不否认,很轻很缓地道出了原委,“人都是有弱点的,像是打蛇要打七寸,好刚用在刀刃上,都是一样的道理。”
他说的很无情,凌厉的语气却令人不寒而栗,像是冰冷的西北风直冲鼻息,一瞬间就被人抓住了咽喉。
迟皖舟饶有兴致地问道:“那顾先生的弱点是什么?”
顾渊别有深意看了迟皖舟一眼,启唇道:“你。”
总有一些话可以代替“我爱你”,这个单调的音节在迟皖舟的耳边听起来不亚于告白,顾渊果不其然是个闷骚,他简直戳中了自己的死穴,让人化成了绕指柔。
“从今而后,我的弱点也是你。”迟皖舟抓紧时机表明心意,顾渊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内心却开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
那是在逆境中几近干涸荒芜的土地,如今终于开花结果。
由于迟皖舟提前给家里打好了招呼,顾渊一进门便受到了迟父迟母的热烈欢迎。
“小顾啊,你可算来了!”林轩女士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她止不住埋怨自己的儿子,“你怎么不早点带小顾来,可把我们盼坏了。”
面对不讲理的母亲,迟皖舟只能乖乖投降,任她念叨。
三分钟后,迟母唠叨完毕,迟皖舟耳根子也清净了,本想拉着顾渊进房间休息,哪料到迟父这个陈咬金杀了出来:“小顾,陪我下一局棋吧。”
迟父杀遍小区无敌手,和他年龄相当的老头故意排挤他不让他上手下棋,最后只让他在一旁围观,当一个有名无实的战术指导。迟父手痒,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顾渊盼来了,又怎么能放过这个棋友呢!
“老头子,你说什么呢,人家是来家里做客的,可不是来陪你下棋的!”迟母在厨房吼得震天响,迟父只能可怜兮兮地询问顾渊的意见,“小顾啊……”
迟母手上的面粉都没有洗掉,气势汹汹冲了出来,准备拎自家老头子的耳朵。
“伯父,我们会在这里逗留几天,明早我陪你下棋吧。”顾渊安抚完了这边安抚那边,“伯母,我等着吃您做的面食,皖舟说您做面食可是这一片的一绝。”
被顾渊几句话哄高兴了,迟母立马眉开眼笑进了厨房,迟父得到了顾渊的承诺也算是保住了棋局,迟皖舟和顾渊夹缝中求生求一般好不容易回了房间。
房门一关,迟皖舟立马现了猴型,顾渊围巾都来不及脱,一把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你干嘛呀!”顾渊假意挣脱了两下,又好气又好笑,他觉得迟皖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不太讲理还过于蛮横。
迟皖舟将自己的糗事和盘托出:“你怎么做到把我爸妈哄得服服帖帖的呀,快教教我,我替他们调停了近30年,只能做到和他们同流合污,和他们一起混战。”
想到他们一家三口互相斗嘴的模样,顾渊笑得岁月静好,一双眼瞳里仿佛被灌了蜜,充斥着温润的光泽。
“我们家习惯没大没小,我父母也没拿你当外人,他们是真的惦记你。”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替顾渊委屈了起来,“你说你怎么能藏的那么滴水不漏,如果不是那罐白毫针尖,我都不知道你对我父母那么好。”
顾渊低着头,兀自想道:本来就没想让你知道。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又不是邀功,也不是想得到什么赞扬,因为喜欢迟皖舟,自然而然也相对他的父母好,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什么时候我也找机会去拜访一下你的父母。”迟皖舟内心一动,提出了这个建议。
顾渊面露难色,转过头看着迟皖舟解释道:“我父母都不在国内,我一年也才见他们一两次,我母亲身体不好,他们常年待在北欧的一个小镇,也时常四处去旅游,想见他们一面不容易。”
迟皖舟骑驴下坡:“那我去拜访你叔叔总行了吧?”
“不行!”顾渊一听赶忙回绝。
“你叔叔对我有意见啊?”迟皖舟见顾渊绷紧的脸色,摸摸鼻子不解道,“我自认形象还是不错的,也没什么花边新闻,更何况你妹妹也挺喜欢我的,他为什么不待见我啊?”
顾渊叹了口气:“林秘书是他的人。”
“哦!”迟皖舟放开了顾渊,整个人像是几天没有被浇灌也没有晒到太阳的花,瞬间蔫了。
“这我就没办法了,过去的事情没办法改变,我只能从现在开始加倍对你好,以消除顾局长对我的不良印象。”虽然话是那么说,可迟皖舟一点底气都没有,战战兢兢地刺探军情道,“他真那么不待见我?”
“非常,及其!”顾渊加重了肯定的程度。
迟皖舟愤恨道:“一定是林秘书添油加醋丑化了我的形象,我以前对你真有那么不好吗?”
亏迟皖舟问得出这话,顾渊没有作答,反而坐在床上挑着眉用不屑的态度反问,迟皖舟蹲坐在顾渊脚边,搂住他的腰,不要脸地撒娇道:“我错了嘛,原谅我,好不好。”
“旧案难改,更何况我叔叔是个很守旧的人。”顾渊拉着迟皖舟在自己身边坐下,与他分享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从我出生之后我母亲的身体就不太好,父亲为了母亲一同定居去了北欧空气优质的小镇,他将我托给了我叔叔管,我爸顾着我母亲顾不上我,怕对我力不从心。我叔叔那时候还没结婚,他领我领得很用心,连娶媳妇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父亲一走了之后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了我叔叔处理,他既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又要管公司,还要照顾我。他不希望我走规定好的路,从小他便让我选自己想做的事情,顾家的生意有效地扩张,我也慢慢步入正轨,上大学的人时候开始接手家族生意。他说商政两手抓才能不仰人鼻息,我的性格不够圆滑在商场上也是好事,是人都要敬顾家三分薄面,我做事情也能更展得开手脚。”
顾渊微笑着将往事娓娓道来:“叔叔其实很疼我,小时候我发生过一次意外,他比谁都紧张,也是他安排我去父母身边留学,近距离弥补我们双方的关系。”
“你小时候发生过什么意外?”迟皖舟紧张地问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顾渊安慰性地一笔带过:“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影响了我的性格。”
知道他不想深聊这个话题,迟皖舟也不勉强。
“叔叔为我做了很多,所以我管教疏汐的时候也比较严格,圈子里的不正自之风叔叔一直看不惯,他百忍成钢,直到做到了文化局局长的位子才和我里应外合,铲除了一些毒瘤,让年轻人有一个相对明朗的环境投身影视事业。”
迟皖舟的指腹逡巡在顾渊的手缘边细细的揉搓,他发自内心地感激道:“你们做的很好。”
“叔叔还提出要扶持戏剧项目,先从话剧开始,再去各地区展开相关的扶持工作,所以我才有机会认识叶老。”顾渊赞通道,“叔叔的理想很宏大,他看到了国粹的消失,文化的断崖,他用自己的方式改变格局,他想告诉年轻人,通往艺术的大门有多种多样的路。”
“你的理想也很伟大。”迟皖舟觉得顾家人真的都非常有理想有个性。
顾渊浅笑了一下,眉宇间渲染上了一抹红,他没有否认迟皖舟的话,这表示了迟皖舟对他工作的理解与支持。
他们在为自己的人生奋斗,哪怕前路坎坷也不惧挑战。
两个人相互凝望了一会,气氛正好的时候迟母在门外喊道:“出来吃饭啦!”
这一嗓子把什么旖旎的气氛都喊没了,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顾渊率先僵直地起身,迟皖舟跟在他身后低声呢喃道:“你欠我一个吻。”
顾渊加快了步子,嗤笑了一下,心想:这人可真会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