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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自投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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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迟皖舟做蛋糕的时候很狼狈,但成品的味道还不错。
顾渊一边吃着蛋糕,一边与迟皖舟看着电影。
时光流转,这一幕与一年前的那个场景一模一样,他们坐在同样的位子看影片,剧中他们也散场了,不似现在。
顾渊的侧脸都快被迟皖舟盯穿了,他顶着那股如聚光灯般炽热的目光,没好气地开口道:“集中点看电影!”
迟皖舟讪讪别过头去,集中了三分钟左右,又现了猴型。
“我很努力集中注意力了,但你真的比电影好看一万倍。”他将情话说的真诚而又坦率,两只眼睛充斥着虔诚的光芒,顾渊拿他没办法,也只能任由他观赏。
迟皖舟微笑了一下,造次的手攀上了顾渊的手背,捏了捏顾渊骨骼分明的手,他猝然说道:“顾渊,有些话当面讲我也挪不开脸面,我这一辈子也喜欢过几个人,但那些喜欢都是不纠结、不追究、随波逐流的喜欢,我这个人看上去很深情,实则对待感情一直是去者不追的态度。我贯彻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原则活了这小半辈子,你是我的第一个迷途知返。”
顾渊内心一震,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食指无意识颤动着,像是心跳漏了一个节拍。
迟皖舟这时才意识到顾渊的怯懦,他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坚强、形象高大、冷静自若,顾渊像是一汪深潭,不动神色的泰然自若,实则湖面底下时常引发海啸,而牵引海啸源头的因素只有一个——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心倏地抽痛了起来,像是小虫子在最脆弱的神经上啃咬,又如暴风雨的风眼过境,徒留满地狼藉悲落。
张开手指扣住了顾渊的五指,迟皖舟好像读懂了顾渊,他似一本诘屈聱牙的古朴书籍,粗粗一看满是生僻字,细细拆开才能读懂藏得极深的字里行间里那些不予外人得知的话语,字字真心,句句深情。
怎么会有那么惹人心疼的人,迟皖舟轻轻拉拽了一下顾渊的手,由于重力的关系,顾渊自然而然地往迟皖舟那边倒去,笑得像个大尾巴狼的迟皖舟一把捞住了顾渊,他灿笑道:“抓住你了?”
顾渊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也不高兴陪着迟皖舟发疯,因此默不作声,任他作妖。
“我不会再放手了。”迟皖舟信誓旦旦地发着誓,他侧过头看着顾渊严谨的侧脸,顾渊目不斜视地观摩着电影,对迟皖舟的誓言充耳不闻。
片尾曲响起,电视滚动着演职人员表,顾渊照旧没看迟皖舟一眼,却轻声说道:“我是自投罗网。”
迟皖舟激动地扣紧了顾渊的手背,顾渊回敬了这份力道,十指紧扣,现在是他们距离彼此最近的一刻。
晚饭是顾渊与迟皖舟共同准备的,迟皖舟望着顾渊流利的动作,无论是刀工还是烹饪都比他这个半吊子强得多,他感兴趣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做菜?”
“去国外留学的时候。”顾渊将汆了水的生菜捞起放在一个盘子里,平底锅放入一勺蒸鱼豉油及一点糖,随后浇在了生菜上,动作利落的堪称大厨,迟皖舟忍住了拍手叫好的举动,他可不想被顾渊请出厨房。
都不知道顾渊留过学,迟皖舟干巴巴地问道:“去的哪个国家?”
“英国。”
顾渊一边忙着切小番茄,一边答道:“如果不是英国的‘美食’难以入口,也不会有我这身厨艺,感谢大英帝国难以入口的菜色,为了勉强活下去我只能自己动手。”
迟皖舟“哈哈”大笑:“你未免也说的太刻薄了。”
“我说的是事实。”顾渊反驳道:“他们那些黑暗料理,我看了都反胃,更别说吃了。”
“原来你那么挑食!”本来只是一句无意的调侃,及后迟皖舟发现顾渊确实在吃食上很讲究,才摸摸鼻子感叹道,“你还真难养!”
顾渊调笑道:“后悔了?”
“那哪能啊!”迟皖舟急忙辩解道:“以后你不爱吃什么,餐桌上绝对不会看到那样食物,你喜欢什么我每天给你做。”
明知道这是情话,顾渊依旧笑了,赏了嘴甜的迟皖舟一个比他嘴还甜的糖渍小番茄,迟皖舟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花式马屁刚要怕,就被顾渊冷眼警告道:“今日的废话已经超标了,要讲明天请早!”
被扣上“花言巧语”帽子的迟皖舟觉得自己很委屈,顾渊拿那些情话都当做“废话”这点他很有意见,但迫于顾渊的镇压他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只能暗暗感叹:“英明神武的顾先生真是不懂风情。”
不懂风情的顾渊其实是怕在蜜糖罐子里泡久了找不着北,他不习惯听那些甜言蜜语,有很多细小的承诺他都会当真,顾渊知道哪怕迟皖舟有心做,很多事情他也做不到,谈恋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们两个也不可能总腻在一起。所以他会失落,会在意,在放在心里,索性让迟皖舟闭嘴,他心里还会好受些。
对上迟皖舟,顾渊其实很小心眼,大抵人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都这样,会变得铭感而尖锐,冲动而不理智,顾渊不想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从而给迟皖舟留下坏印象。
迟皖舟看起来精明,其实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挂在嘴边的承诺有可能只是场面话,这场话他说的多,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纤细的神经像是绷紧的弦,顾渊不愿意等弦断了才后悔莫及,他低下头赧然到:“不要轻易给承诺。”
还未等迟皖舟反应过来,顾渊接下去说道:“我会当真。”
这时迟皖舟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捧起顾渊的双颊,直视着对方,一字一顿道:“好,我以后只承诺我做得到的。”
“你也没必要那么当真。”顾渊别过脸,他不想让迟皖舟得知自己较真的一面,可又觉得有事情要坦然地告诉对方,不然他们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第一次诚实说出内心真实的感受还是太过羞涩,顾渊不愿意再直视迟皖舟那双过于亮堂的眼眸,因此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你没必要觉得不要意思。”迟皖舟用温柔的语调安慰道:“我想知晓真实的你,喜怒哀乐都想了解,我们相互坦诚,要丢脸也不是你一个人丢脸啊!”
迟皖舟的脸皮可比顾渊厚多了,大概顾渊脸都丢光了,迟皖舟也才被磨掉一层表皮而已。
面对如此不平等的交易,平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顾先生仿佛脑子短路了,答应了下来。
迟皖舟兴奋道:“我现在很高兴,心情像荡秋千一样已经跳跃到了半空中,顾渊,我现在想吻你!”
坦诚说出自己想法的迟皖舟得到了一只封唇的食指,顾渊将食指抵在迟皖舟的唇瓣上,红着脸拒绝道:“不许!”
迟皖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顾渊干燥的指节,顾渊立马缩回手,惊愕道:“你……”
无辜的大尾巴狼眨了眨自己那双腹黑的眼睛,看似纯良地解释道:“怎么了?我只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湿润的指节被反复揉搓,顾渊深知以自己的口舌是说不过迟皖舟的,他闷闷不乐地继续烧菜,迟皖舟假模假样地戏谑道:“那么委屈,那么不甘愿啊?”
顾渊也不是不愿意与迟皖舟变得亲密,只是心里没有底也没有预示,他太紧张,怕发挥不好。
他们之间交流的太少,无论言语还是身体,都只是堪堪而已。像蜻蜓点水一样的交集根本是一本失格的教科书,顾渊作为一个模范生只打有准备的仗,这种突然袭击他应付不来。
迟皖舟继续碎碎念般地解释道:“你怎么那么一板一眼,这叫情趣,什么事情都打招呼说明白,不就没有惊喜了?”
可是他不会啊!顾渊撇着嘴没将这丢脸的话讲出来,他跺了跺脚,将菜端上餐桌,逃避与迟皖舟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我下次不会再搞突然袭击了。”见不得顾渊生闷气,迟皖舟只能妥协,举白旗投降。
顾渊重新回到厨房,细如蚊蝇般喃喃道:“我没生气。”
闭上眼睛,他破罐破摔道:“我只是不习惯。”
基于他们以前的一地鸡毛,只有最后两个月才有了些小火苗,不过这点小火苗也很快就灭了,顾渊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从来都是迟皖舟主动,他被动地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现在他照旧是被动对的一方,但眼前的情况不一样了,他必须给迟皖舟反馈,不然像是迟皖舟一头热,再多的热情都会在无动于衷里泯灭,顾渊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才会抗拒亲密接触。
迟皖舟也不是不能忍的人,只是对上顾渊他的定力变得极其薄弱,说好了要一点点来的,中午刚说完这话没几个小时就打脸了,他还是逼得太紧了。
“我也要适应,适应蹒跚学步的节奏,我不自觉想与你亲近一点,是我走的太快太急。”没眼看,迟皖舟现在像是个毛头小伙子,太冲动也太急于表现,他似乎是想着证明什么,想确定顾渊是属于他的,从而忘了顾渊的无措与彷徨。
慢慢引导,慢慢试调,他们总会找到属于彼此一致的步调,这个过程绵延漫长,但他们不缺时间。
“我会努力追上你的。”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顾渊抬起迟皖舟的手背,轻轻落下一个吻。
被亲的那人挑眉轻笑了一下,如果这就是顾渊的进步,那要等到顾渊主动吻他,大概要再等十年。不过有比没有好,这是顾渊放下成见后给他的第一个吻,轻柔得宛若一片柳絮,却重重砸在了他的心上。
顾渊的亲吻无疑是笨拙的,不过行为大于意义,迟皖舟勉强接受。
两个人吃完晚饭,坐在了铺着毛毯的落地窗前。
“你坐在这里的时候都想什么?”这是顾渊注意到了房间内最明显的改造,从前落地窗只是一个摆设,直到迟皖舟拉着他坐下,他才发现窗外的风景很美好,零星的灯火与绵延万里的夜空交错成一副赏心悦目的画,远处的灯光像是闪烁的小星星,给一贯被雾霾笼罩的天空带来几分明亮。
迟皖舟目视前方,答道:“什么都不想。”
“这里是我放空的地方,忙里偷闲的浮生半日。”迟皖舟徐徐道:“负载过重的大脑也需要休息,忙碌的日常也要懂得寓教于乐的道理,这里的风景是自然与人工的糅合,介于真假之间,像极了人生,真真假假,沉沉浮浮,庸庸碌碌。”
“顾渊,我们都懂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不过有时候人会无意识把自己逼得太紧,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无论是家庭还是前途,人往往喜欢钻死胡同。”迟皖舟虚虚在空气中抓了一把虚无看不到实体的氧气,“我们拥有的很多,却极少思考内心的真实渴望,人生就是无数的选择交汇而成的一条路,区别只在于路的宽窄因人而异。”
露出一个怡然自得的笑,迟皖舟分享了自己的心得:“适当的放松才能走得更远,我在这里冥想,排除思想上的一些垃圾,让脑袋减负。”
“看来你深有心得。”顾渊有模有样学了起来,一闭上眼睛大脑里很多事情便呈现在了面前,他发现冥想确实有助于整理思绪,过了一会顾渊睁开眼睛,只见迟皖舟似笑非笑看着他。
顾渊站起身,冷傲道:“干嘛?”
“你还真好骗,哈哈!”迟皖舟大笑了起来,顾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迟皖舟胡诌的,只不过他说的有理有据,顾渊居然信以为真了!
“骗子!”顾渊愤恨道,“大骗子!”
迟皖舟诡辩道:“我的本职工作就是靠演技骗观众的感情,让他们沉入故事,为剧中人物的起伏颠簸而或哭或笑,或喜或悲,演员和骗子其实也蛮像的。”
顾渊气节地冷哼了一下:“歪理!”
“我也不是都骗你的,书上讲的,人要适当的放松,你一直以来都绷得太紧了。”这时迟皖舟才露出内心的担心,“顾渊,不要走的那么急好吗?我在感情上有充足的耐心,我可以等你,不过我也想恳求你不要那么不顾自己的身体,工作是做不完的。”
整了那么一出,也只不过是迟皖舟心疼顾渊工作繁忙罢了,以前迟皖舟就觉得顾渊太拼,不过那时候他没有立场去劝慰,现在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席之地,他迫不及待将贴心话说了出来。
本来还气鼓鼓的顾渊听了这话活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下子没了气势,他噘着嘴,心里什么愤慨都没了,这事情是他理亏。
当初与迟皖舟在一起的时候顾渊加班加点是为了像他叔叔证明自己的能力,离开迟皖舟后他殚精竭虑一心扑在工作上是为了忘记迟皖舟,养成的恶习像是吞噬意志的猛兽,顾渊已然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今天迟皖舟提醒了他,他才惊觉陋习养成已久,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你是想让我多陪陪你吧。”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迟皖舟的意图,顾渊虽然冷着一张脸,眼底却揉进了一片碎光,斑驳点点,忽隐忽现。
“我是担心你,让你抽出时间和我约会只是顺便。”迟皖舟一点都不害臊地承认了自己的意图,还将“约会”两个字特地讲得特别大声,生怕顾渊听不见。
顾渊无奈的笑了下,他不知道什么算是约会,看迟皖舟兴致勃勃好像马上要展开手脚的模样,他也不好意思打击他的信心。
“过一段时间吧,现在手上的项目做完,安排好工作我就休假。”顾渊交代完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转头问道:“你的工作安排呢?”
“我是享乐主义,挤破头想往上爬的日子已经是过忘了,更何况我又有你当靠山了,愁什么?”迟皖舟说的自信又洒脱,仿佛过去那三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只是稀松平常的插曲,轻描淡写间顾渊觉得迟皖舟真的不在意了,他心里的疙瘩不知不觉已经被消除了。
顾渊感叹于迟皖舟的心大,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能活的如此恣意,简直到了任意妄为的地步。
“你心怎么那么大?”顾渊不解,迟皖舟是怎么想通的,之前他们钻牛角尖的次数旗鼓相当在,怎么现在只有迟皖舟一个人钻出来了?
迟皖舟莞尔道:“我总不可能永远当一个标杆,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我只是会审时度势,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顾渊兴致勃勃地探究道:“你想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和你一起,最好再养条狗。”像想起什么似的,迟皖舟殷切道:“你喜欢狗吗?”
顾渊一本正经地吐槽道:“养你一个还不够吗?你还要带个拖油瓶?”
迟皖舟露出一口大白牙,龇笑道:“你介意一个拖油瓶吗?”
顾渊:“我能说介意吗?”
“不能!”迟皖舟摇摇头,“这是买一送一!”
他继续信誓旦旦道:“你又不亏本!”
“那你的意思是我还赚了?”顾渊简直哭笑不得,迟皖舟可真会推销自己!
大言不惭地点了下头,没皮没脸的某影帝忽悠道:“我会做饭,会按摩,还能暖床呢!”
顾渊被他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刷新了迟皖舟脸皮的厚度。
他怎么能将这种事讲得那么堂而皇之?
“最后一项服务只针对你哦!”迟皖舟抛了一个媚眼,顾渊表示没眼看,这人谁爱带谁带走,他不但分文不取,还倒贴钱,只求这个现世宝火速从他眼前离开。
迟皖舟瞧见了顾渊红彤彤的耳根,不罢休道:“顾先生,你的脸红了!”
“别瞎说!”顾渊愤然离席,也不知被气的还是恼的。
“顾渊,我帮你物理降温啊!”见顾渊走进了房间,迟皖舟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
顾渊躲在浴室里摸上了温度不断攀升的脸庞,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门外的迟皖舟一定是个冒牌货,快把清纯而又温柔的舟哥哥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