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病急乱投医 ...

  •   这是一家装修很美式的咖啡店,深色的桌椅仿佛浸泡在了咖啡里,连木头都能散发出浓厚而纯正的咖啡香,墙上是具有搞怪风格的各色海报,仿佛是童心未泯的孩子随意张贴的剪彩话。
      一簇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咖啡杯里,给被子里的深色液体增添了一个光源 ,液体晃动,中心的“太阳”也被涣散了,变成了四溢的流心荷包蛋。
      迟皖舟一眼就看出了薛尤霏的紧张,她的手在颤抖,杯把都捏不牢,活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怎么,年纪轻轻就手抖脚颤,生孩子后留下的后遗症?”迟皖舟用调侃的话语撕开空气中沉湎的气氛,他与薛尤霏的见面不应该如此流于表面,薛尤霏也没有对不起他什么。
      因为当年的迟皖舟从未给出承诺。
      他不能,也不敢。
      薛尤霏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迟皖舟总是有办法将稀松平常的话语说得有滋有味,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直到今天他的魅力仍旧闪耀明亮,不减当年。
      “我就是紧张。”薛尤霏咽下一口温热的咖啡,想依靠咖啡-因打败她的窘迫,她的头自始至终都低倾着,不敢对上迟皖舟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她觉得迟皖舟的眼睛像是一块照妖镜,能让人无所队形,而薛尤霏现在自惭形秽,只能避免对上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眸。
      迟皖舟莞尔一笑:“紧张什么,我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妖怪,更何况我长得那么帅,比你家那个洁癖怪吐槽鬼可好看多啦。”
      扬己损人是迟皖舟的拿手好戏,尤其损的那个还是叶轻也,他更是能损出风采,损出水平。
      薛尤霏发自内心笑了下,虽然迟皖舟的形容非常夸张且夹杂公报私仇的行为,可本质却是大差不离的。
      “我觉得很抱歉。”薛尤霏只画了淡淡的妆,但能看出她底子很好,现在比当年增添了几分柔和的韵味。迟皖舟不自觉想到,原来时间是能改变一个人的,想起当初刚见薛尤霏的时候她满脸忧郁,眉眼始终带着浅蓝色的忧愁,仿佛身处挥之不去的梦魇,脆弱地如快枯萎的花似的惹人心疼。
      现在的薛尤霏完全像是变了个人,像是泡在蜜罐子里,脸色红润饱满,精气神都回来了,一点都不像以前那般行尸走肉地过日子,终日郁郁寡欢。
      迟皖舟得出结论:“轻也那小子对你还不错吧。”
      “你过得好也算是对我的一种补偿。”他温柔地话语一下子令薛尤霏的眼眶决堤了,她的眼底泛出潮水,湿气慢慢四阔,迟皖舟慌了手脚,他一向不知道怎么面对快要哭的女性,手忙脚乱递过纸巾,他内心暗叹:叶轻也,可不是我弄哭你媳妇的。
      眼尾还带着一些红,薛尤霏吸吸鼻子平复了心情,迟皖舟的温柔一如当年,像是一把钝痛的刀直直插进她的心口,她流泪不是因为悔恨,而是感激迟皖舟的大度。
      薛尤霏腼腆道:“谢谢。”
      无论是过去对她的帮助还是如今对她的宽容,这份致命的温柔薛尤霏都会犹记在心间,她想她错过了一个很好的人,不过她也满足于现在的生活。
      “你过得好吗?”卸下了心里的担子,薛尤霏转头问向迟皖舟。
      “不太好。”说起近况迟皖舟像是被人抽了浑身的骨头一般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懒洋洋地回道:“追人好难啊,你有没有什么招可以教教我?”
      真是病急乱投医,迟皖舟也顾不上自己的脸皮了,刚子是个冲动型的产物,他的建议不能听,叶轻也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迟皖舟不愿意听。
      接下来他就没什么能推心置腹的贴心人了,毕竟他喜欢的对象太过于惊世骇俗,他本人也不能明晃晃地广而告之。
      直抒己见的迟皖舟没顾上薛尤霏的尴尬,胡言乱语道:“以前我和他处的时候不觉得他是那么难以捉摸的人,现在他变得越发高深莫测了,明明说了给我机会,可一个月了,一面都见不上,我这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都能抽出时间了,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忙啊,是不是他根本就不待见我,忙是他的借口?”
      一点都不拿薛尤霏当外人,迟皖舟吐槽了个爽快,薛尤霏只能充当一次心理辅导——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不过既然赶鸭子上架了,那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她也看过很多耽美小说,应该能给出一个人模狗样的建议。
      “你和顾先生……”薛尤霏逼着自己将舌头捋直了说话,当初听到迟皖舟真的喜欢上顾渊时,她都快惊掉下巴了,那时候她正在喂奶,差点把一个奶瓶塞进孩子的嘴里。
      沉了一口气,她继续将先前的问题问完:“你和顾先生不顺利吗?”
      “嗯。”迟皖舟恹恹的,如果能具象反而话,那就是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了,他委屈巴巴地看向薛尤霏,眼睛里都是怨念的小性子,“他忙我想去找他,他不让我去,我想去等他下班,他让我好好休息,他出差我想和他一起,他嫌我影响他的效率,这根本就是在拒绝我,还是拒绝三连!”
      说到这里,迟皖舟自语道:“可他明明说给我机会的呀。可这个机会怎么看怎么像婉转的拒绝。”
      想到顾渊不喜欢他,迟皖舟的脸上满是慌张,他蹙着眉挤出一个慌乱的神情:“小菲,你说顾渊会不会已经不喜欢我了?!”
      “不会!”薛尤霏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迟皖舟的胡思乱想,迟皖舟将屁股重新粘回到椅子上,不解薛尤霏为何能如此信誓旦旦。
      薛尤霏坐正了,她的手指摩挲着咖啡杯对的杯壁口,仿佛在追述一段往事,那是她与顾渊的第一次见面,那是一场谈判,也是改变薛尤霏命运的转折点。

      “薛小姐,你好,我是顾渊。”顾渊剪短地做了一下开场白。
      薛尤霏从进门开始就战战兢兢,顾渊的名声很响,他的气场很强大,带着点不怒自威的森严感,仿佛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会谈,而是一场动辄几亿的重要谈判。
      感受到了顾渊的压迫感,薛尤霏鹌鹑一样地点了点头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没有任何函询,仿佛他对面做的不是什么饱受命运蹂躏的女演员,而是一个普通人,顾渊目不斜视,残忍而无情地将话说的异常直白,“维持现状或者由我出面保下你。”
      他话锋一转,用的是不容人拒绝的命令口吻:“但你要去国外避避风头。”
      薛尤霏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选择权”,顾渊的出现像是诺亚方舟一般,能救她于水生火热,能让她从苦海中脱离,可顾渊不是救世主,他找上自己提出条件,肯定也伴随着不小的代价。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迟皖舟,顾渊根本不屑与她打交道,她是何其有幸又是何其不幸,像被放在了火架上烤又马上扔在了冷水里浸泡,薛尤霏觉得自己忽冷忽热的,自己的命运在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宛若蝼蚁,渺小而卑微。
      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她问道:“我要在国外待几年 ?”
      “两年。”顾渊头也不回地答道,他的嘴角有微微如蜻蜓点水一般的笑意,听到薛尤霏的询问,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已经下了决定,不然她不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薛尤霏卑下地恳求道:“我可以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完再走吗?”
      “可以,但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冷冰冰扔下这句话,顾渊起身离开,只留下薛尤霏一个人在座位上哭泣,她哭得痛不欲生,仿佛要将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一般,除了接受顾渊的建议她别无选择。
      从头到尾顾渊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是尊贵且不容侵犯的人,如神邸一样随便挥挥手便能让薛尤霏从苦海里脱离。薛尤霏咬着牙放弃了一个她很喜欢的人才得到了顾渊似有若无的一个垂帘的眼神,人与人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些人生来就高人一等,他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有些人生来便差强人意,矮人一截,他们必须殚精竭虑地与命运这座山峰彼此争斗,却还是落个一败涂地的下场。
      匍匐在座子上,一起一伏的身躯宛如地上扭动的泥鳅,卑劣又渺小,可怜又可悲。
      一件犹带温度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薛尤霏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看见了一束冰冷的光,男人的神色自若,冰冷得近乎锋利的眉眼像春寒乍暖时最凌冽的一道风,却意外地吹起了一小朵白色的雏菊,稍显温柔,一晃而逝。
      薛尤霏认识这人,他是迟皖舟的经纪人——叶轻也。
      原来还要派人监视吗?也对,薛尤霏自嘲地笑了笑,认下了“犯人”这个身份。
      “辛苦你了。”不知是嘲讽还是感谢,薛尤霏哑着嗓子凄楚一笑,叶轻也为人冷漠地像是个人工智能,他面不改色点点头,在离开之前,他说了句“顾先生是为你着想,你现在选择离开这里是很正确的选择。”
      薛尤霏愤世嫉俗地想道:不给任何余地的“为你着想”还是算了吧,廉价的同情她不需要。
      直到三个月后,她才明白叶轻也话里的意思。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薛尤霏似笑非笑地望着迟皖舟,眼前的男人连哀思的模样都是好看的,眼角携着淡淡的忧愁像是一只蓝调的协奏曲,悠扬哀婉,缠绵婉转。
      “当初顾先生来找我的,我其实是很讶异的,他是多么繁忙的大人物,如若不是重视这场谈判,他又何必赶来见我一面。”她拨弄着指甲,戏谑而又抱怨道,“你家那位真是特立独行,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我被迫放弃你这个花美男可是损失惨重啊!”
      庆幸自己“风韵犹存”,迟皖舟放肆地笑着,露出一口亮丽的小白牙:“我眼光独特,今天先在这里替他给你赔不是了,他行事作风我行我素,我也是受害者。”
      顿了顿,迟皖舟才一本正经道:“虽然我很感激你的欣赏,但我还是要拒绝你的表白,毕竟我心有所属,抱歉!”
      说完这一通胡言乱语他还眨了眨眼睛,薛尤霏突然明白了叶轻也的无奈,在熟人面前,迟皖舟实在太会耍宝,除了满头黑线以及吐槽止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拦住他的白目。
      “所以我很肯定顾先生喜欢你,再说哪可能说放手就放手,你家那位用情有多深你难道不知道?”薛尤霏疑惑道,“他这几年为你做了些什么你好好想想。再反过来列举一下你为他做过的事情。”
      杀人诛心,薛尤霏的四两拨千斤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一般插在了迟皖舟的命门上,过去也是构架关系的一部分,迟皖舟只想着现在及未来,从来不曾好好看看那段灰暗的、如同腐烂的疮口一样的过去。
      他不知所措,如果真的要讨论过往,他无疑是一败涂地的。
      迟皖舟低下头,像是个自欺欺人的鸵鸟,他不知道应该何如处理他与顾渊的曾经,仿佛这是一个雷区,一触碰就会爆炸。
      “停下你现在脑子里的胡思论想,你从未与顾先生讨论过这个话题吧,一味的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我让你回顾过去也不是让你看看自己做的有多糟糕,而是认真审视顾先生对你的深情。”陷入感情旋涡的迟皖舟连小学生都不如,薛尤霏不忍直视,只能站出来指点江山。
      “那你说他干嘛躲着我?”迟皖舟眼露精光,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被迫赶鸭子上架实则经验缺乏的薛尤霏翻了一个白眼,想在迟皖舟的脑袋上敲一个坑。
      薛尤霏恨铁不成钢地咒骂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自己去问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当天晚上迟皖舟坐在家里认真回忆着如同“潘多拉魔盒”的那三年,桩桩件件都拎出来回忆并且细细品尝,越品他的嘴角越上扬几分,他早就知道顾渊喜欢他,就像他知道地球是圆的一样,但直到今时今日,他才看到了顾渊不动神色的深情以及……自己是多么混蛋这一鲜明的事实。
      顾渊曾经那么勇敢,像是一位冲浪者,一次次被浪头打下来,一次次再次爬起来,哪怕眼睛睁不开,哪怕四肢无力他也梦想着攀上这个浪头,只可惜潮水退潮而下,顾渊只能悻悻放弃。
      原来顾渊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他签下自己三年,当了三年的保护伞,却也是在给彼此一个机会,只可惜以前他读不懂顾渊眼底的深情。
      凌晨两点,迟皖舟了无睡意,他想立马驱车到顾宅去,又觉得这行为实在是冒失。
      忍了又忍,迟皖舟最终只是发了一条消息,邀请顾渊来家里做客。
      其实从本意上讲,这里还是顾渊家,华庭美苑原本是一座冰冷且毫无意义的牢笼,现在变成了迟皖舟的栖息地,他想,以后这里能变成一个家,一个属于他和顾渊的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