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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天道好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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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距离迟皖舟再见到顾渊已经阔别了120多个秋天。
本来迟皖舟一向对爱情电影嗤之以鼻,那些光影营造出来的烘托氛围的暖黄流萤乍看上去美轮美奂,只可惜身在此山长在此山的迟皖舟权当笑柄,如今自己遭到了滤镜的反噬,把眼睛揉瞎了都去出不掉自行为顾渊开启的美颜效果。
像是人群的闪光点,顾渊一出现,迟皖舟的目光仿佛自动自发黏在了顾渊身上,哪怕这个人在自己身边落座,他都丝毫不想把这如橡皮糖一般粘人的瞩目收回。
顾渊轻咳了一声,迟皖舟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混圈子的都是人精一样的人,未免暴露得太过彻底。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收起略带“黏腻”、如蜜糖般一样的注视。
松了一口气,顾渊没好气白了迟皖舟一眼,努力绷紧的嘴角像是被刻意压制一般平顺,偶尔憋不住了会略微上扬几个弧度,不过这不影响他的人设。
庆功宴上难免有好事之徒,林导就是个搅屎棍,他将自己的大志拍完心里梳顺,便开始给迟皖舟找不痛快。此时他横在顾渊与迟皖舟之间,一边指摘着迟皖舟的“大不敬”,一边朝顾渊吐苦水,诉说他执导影片的不易之处。
迟皖舟扶着喝高了的林导不管也不是插话也不是,这人算是自己的半个从业老师,按照平时,他是打心底里尊重这位“尊师”的,可惜耍酒疯的林导一点都没有为人师表的派头,他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打开了话匣子,看来一时半会还不能收场。
林导大着舌头,一张被岁月蹂躏过的脸上挂着两坨腮红,他话音不稳,却仍旧不死心地继续感慨:“顾先生啊,要不是你,我都坚持不下去,你那时候的支援可是一场及时雨,没有你就没有这部电影。”
顾渊感谢林导喝高了还不忘礼数尊称他一句“顾先生”,口头上着五着六的,手头上没规没矩,林导只差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顾渊身上了,受人欢迎的顾先生明显承受不了这样的热情,只能为难地希望迟皖舟帮他一把,把林导薅下来。
没料到迟皖舟个没用的被林导一句真心话当场劈楞在原地,还是叶轻也心地善良,解救顾渊于水深火热。
帮忙善后的后勤部队送完了前一批“醉鬼”,现在只要将林导安置回家就大功告成了,林导恋恋不舍,被人拖了三步还要一个回头,活脱脱搞出了一个十八里相送。
顾渊被敬酒敬多了此时眼神夹杂着几分迷蒙,整体意识还是很清醒的,迟皖舟酒量一向比他好,但意识好像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人都散场了,顾渊看四下无人扯了扯迟皖舟的衣角,示意他回神。
如梦初醒的迟皖舟这才魂魄归位,他无意识缀在顾渊身后,一时间舌头好像被叼走了,有千言万语汇于脑海,左脑仿佛短路了,他没办法组织任何语言。
一阵沉默,迎着夜风,顾渊觉得脖子有些冷。
一条深灰色还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搭在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处,顾渊才想起,今天急匆匆忘记戴围巾了。
他将围巾系好,连同尖锐的下巴一同裹进围巾里,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暖意,柔化了他锋利的棱角。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顾渊的声音从羊绒质地的围巾里发出了,闷闷的带着一股英勇就义的畅然,如果迟皖舟有任何疑问,现在他愿意推心置腹地回答。
“你给林导投资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林导不是个不着调的人,不会刻意说这样的大话。
“一点点。”顾渊放慢步子,手插着兜走在前面,迟皖舟离他仅有一步之遥,两人之间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仿佛维持着什么特殊的结界,不远不近,触手可及而又有所保留。
迟皖舟:“是白哥入院的那段时间。”
“嗯。”顾渊点点头,“我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致电了林导,林导那时候正处于左支右拙的危急关头,我本着帮助老朋友的人道主义给他汇了一笔款以待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听着顾渊长篇大论的解释,迟皖舟不怀好意道:“一点点是多少?”
迟皖舟这句话问的不客气且相当不识相,顾渊看出这人是故意的,只能嗡着鼻子答道:“五千万。”
嚯,够大气,五千万在顾渊口中只是“一点点”,财大气粗的顾先生显露出了一丢丢暴发户的气质,迟皖舟明知这是顾渊找的拙劣借口,他乐于逗弄顾渊,无论是羞恼的表情还是埋怨的眼神,迟皖舟都爱极了。
严重反馈一下,他大概有受虐倾向,不过对象单一且唯一——顾渊是他制定的施虐对象。
顾渊被迟皖舟气的走出了两米远,随后他在原地等着迟皖舟屁颠屁颠跟上。
愿意打开心扉去解释自己行为的顾渊简直是个瑰宝,迟皖舟不愿意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也想表白自己的心悸以获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接下来迟?厚颜无耻?皖舟上线,他扯下了彼此之间最后一块遮羞布,袒露真心并打开天窗说了亮话。
“今天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吗?”
迟皖舟的要求很过分,不过顾渊一向对他很纵容:“尽量。”
“第一次见面,你说要做我的靠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吗?”
这个问题迟皖舟思考了很久,翻来覆去咀嚼了一下一百遍却仍旧不确定顾渊话里话外是否含着其他的意思,所以想趁这个机会弄明白顾渊一开始的动机,才能预判他之后的所作所为。
顾渊停下了脚步,迟皖舟也没动弹地原地待命,一分钟被拉得无限长,久到仿佛窒息了好几轮,顾渊才回答:“是字面的意思。”
纯粹,不夹杂着任何隐射,他当初一心想给迟皖舟当防护,哪知道兜兜转转,最后落得了如此田地,一切都像是造化弄人,回首来路却又发现这条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顾渊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他一直充当着决策者,从来不愿意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分享出来,决策者需要不动如山,需要有很高的心理素质,需要解决很多问题,站在高位的人是没有可以依靠与讨论的对象的,久而久之,顾渊便不会对自己的行为多加解释,愿意听之任之,随他人腹诽议论。
本来他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但人非草木,被至亲至爱曲解的时候他的内心仍会隐隐作痛。
顾渊单方面认为解释是一种辩解的手段,既然对方已经做出判断,一切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道理是这样,实践却残酷而夹杂着沉闷的伤痛。
迟皖舟的问题没头没尾,旁人肯定让听不明白他为何出此下问,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他执意问清所有事情的根源仿佛看起来一点意义都没有,只有顾渊知道他的问题其实关键而致命,尖锐又果决。
不知道这个答案迟皖舟是否满意,顾渊原本以为自己能做到云淡风轻,但现实是云淡是云的事情,风轻是风的事情,他自己的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宛若在等待迟皖舟给他的宣判。
迟皖舟看不见顾渊的忐忑,他舒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笑:“你喜欢我。”
跟着他又神经兮兮地加了个期限:“你喜欢我很久了!”
顾渊不辩驳,迟皖舟就当他承认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当事人默认与自己瞎捉摸出来的结论始终不可同日而语,他笑得像个偷吃了鱼罐头的猫,吃完还耀武扬威地亮出了脏兮兮的爪子,爪子上残留的鱼腥味像极了他此时此刻的笑容。
“不过都过去了。”顾渊作为泼冷水的一把好手,见不得迟皖舟多嘚瑟,就一脚踩上了他的猫尾巴,被踩的迟皖舟畏畏缩缩哀怨地看了顾渊一眼,躲到角落去画圈圈了。
“过去”这个词很新奇,一天也是过去,一年也是过去,一辈子也是过去,迟皖舟盼望顾渊口中的这个“过去”还算新鲜,这样就还有补救的机会,不然一份感情过了保质期,就如同馊饭一样只留下被人倒掉的命运。
迟皖舟揣着自己手上的碗,也不知道手中的饭是不是已经馊了,顾渊还稀不稀罕。
顾渊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猛地转头对上了迟皖舟沮丧的眼神,内心不打自招地一疼,自欺欺人总是有个限度,对待感情两个人都是初学者,谁也不比谁高明。
宛若在一起的三年时光都泡了汤,既然迟皖舟有勇气发出邀请,他又为什么还要端着架子不与对方重新开始呢?
什么见鬼的从朋友做起,旧感情还没割舍,新感情哪能说开始就开始,人的感情又不是刹车,刹车还给个缓冲呢!
“喂,你不是要一个机会?”
“我给你这个机会!”
顾渊说得及其傲慢,锋利的下巴从深灰色的围巾里露出来形成了一道威严森冷的弧度,迟皖舟惊疑不定,一瞬间还无法确定顾渊是什么意思。
“从朋友开始?”
“去你的朋友!”
顾渊磨牙到道:“我才不缺你这个朋友!”
“那就是男朋友!”迟皖舟蹬鼻子赏脸,脸上多云转晴再转烈焰天,嘴角快笑到了耳朵根,顾渊不愿理他,冷然道,“只是储备。”
顾先生是个体面人,他的原话是——迟皖舟就是个备胎。
备胎先生对自己的新身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高高兴兴走到顾渊身边,勾肩搭背地开始动手动脚。
顾渊脸皮薄,哪怕周围没有人他的面子也搁不下,因此小快步地逃也似地溜走了。
“别跑啊!”迟皖舟在身后叫嚷道,仿佛一头恶犬捕食般奔向顾渊。
秋风阵阵,“踏踏”的脚步声彼此彼伏,一段新的关系正等着他们去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