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了□□后我后悔了》7末染

4、第 4 章 试戏

　　顾渊身体明显不适，他方才喝了一杯白的，此时胃正隐隐作痛，却还在硬撑。
　　迟皖舟过意不去，扶着顾渊回房休息。
　　这是迟皖舟第一次进顾渊的房间，他的房间摆设简单，整理得干干净净，一如他的人一样。
　　在床上躺了一会，顾渊睁开眼，道：“我好多了，你去休息吧。”
　　“嗯。”
　　迟皖舟应了一声，却并未离开。
　　躺在床上的顾渊看上去好像比平时脆弱一点，一张白净的脸，微微蹙起的眉，抖动的双唇都在倾诉他的不适。
　　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渊，迟皖舟很想问问顾渊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如果真的在乎他，那当初又为何那样对他？可惜迟皖舟问不出口，顾渊也不一定会回答。
　　明明离得那么近，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如天堑般遥远。
　　沉默地离开了顾渊的房间，迟皖舟苦笑了一下，他是真的看不懂顾渊。
　　相伴三年，两个人对对方却知之甚少，也许扮演好一个“金丝雀”的角色安然度过这三个月才是明智之举。
　　这天过后，两个人都忙碌了起来，迟皖舟最近在揣摩演技，抽空去看了一场话剧。
　　话剧是最能展现演员肢体语言的艺术之一，迟皖舟在大学的时候跟着自己的导师进入话剧团沉淀自己，磨练演技，如若不是花了这番功夫，他大概就没有今天的成就。
　　舞台上的演员们演绎着爱恨情仇，如此生动闪耀，话剧演员不像屏幕演员所为人熟知，但他们所呈现的故事一样能打动人心，甚至比屏幕上平白的叙事更能引起共鸣。
　　剧目结束，迟皖舟在人群中鼓掌，这掌声是对这幕舞台剧的尊重，也是对演员付出的敬礼。
　　他给刚子放了两天假，驱车来到一处半山腰，这里人烟稀少，是块清净的宝地。
　　天气微凉，夜幕降临，星光几许，迟皖舟很喜欢来这里思考或者放空。这是他从来都没有公开的秘密基地。开了一罐啤酒，眯着眼睛感受沁凉的苦涩液体流淌过喉咙的感觉，山下的隐约灯火带来了些许鲜活的气息。
　　迟皖舟张开手虚虚抓了一把，明明拥有很多，却又仿佛一无所有，就像他刚才可笑而荒谬的动作一样。
　　啤酒略苦，伴着夜风将这苦味腌进进了骨血里。
　　这几年他都没有好好和过眼，连轴转了那么久，现在陡然停了下来，难免觉得空虚。
　　要说人也是一种很贱的生物，又苦又累的时候想着休息，真的放松下来了又会产生紧迫感。
　　市场一向最不缺的就是竞争，迟皖舟早年野心十足，一心想达到最顶峰，最近倒产生了休养生息的念头。
　　爬得多高才算功成名就本就没个定数，以自己现在的咖位，小日子能过得很舒服了，唯一的牵绊就是顾渊，他像是风筝，无论飞得多高多远，线总是在顾渊手上。
　　可顾渊也给了自己充足的自由，他好像没什么不满足的。
　　演戏是迟皖舟自己从小选择的道路，遇到有挑战的角色或者有趣的故事他就能充满干劲，蠢蠢欲动着希望能与角色融为一体，事实证明他也实在是天生适合吃这碗饭的。
　　只不过各行各业都逃不开资本，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钱的地方就会有鬣狗，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虽说如今的圈子没有自己刚入行时纯粹了，可依旧不乏想拍出好故事的导演，他们是这个圈子最后的底线。
　　迟皖舟喝完一罐瓶酒，手机响了起来，他随手接起：“喂？”
　　“你几点回？”
　　是顾渊。
　　天色漆黑，只有零星的星光在半空中若隐若现，迟皖舟忽然问道：“顾渊，你要不要来陪我喝酒？”
　　“你喝酒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知为什么，顾渊的语气里有一丝焦急，原本迟皖舟想解释自己只喝了一罐啤酒，最后呐呐作罢，老老实实发了一个定位过去，坐在车上等着顾渊领自己回家。
　　半小时后，顾渊驱车姗姗来迟。
　　偌大的半山腰只有一辆车停靠，比车辆更为醒人耳目的是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迟皖舟。他快步走向那人，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像画中人的迟皖舟笑着对他晃了晃手中的空罐子。
　　等到顾渊走进，迟皖舟才莞尔道：“诺，一罐啤酒。”
　　顾渊愣在了原地，他从来都不曾见过迟皖舟在他面前笑得如此调皮。
　　他面对自己时，一向是如临大敌的状态，刚开始的时候最明显，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将真实情绪隐藏了起来，却还是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得出他不待见自己。
　　这是第一次，顾渊仿佛回到了刚认识迟皖舟的那段日子。
　　酒桌上的交集多了，一来二去两个人也熟悉了。因为不愿意与席间的其他人同流合污，两个人慢慢也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迟皖舟会与顾渊讲述自己拍戏时遇到的趣事，顾渊总是安安静静地听，偶尔会问一些问题。
　　顾渊的问题单纯而纯白，迟皖舟从接触中了解到顾渊是刚踏进这个圈子，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很多，但到了顾渊这里，仿佛都消失不见了，他像扫清浑浊污渍的净化器，只要有顾渊参加的酒局，那些陪客“小姐”们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腌臢艳俗的高谈阔论也不见了踪影。
　　饭桌上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交谈场所，一切藏污纳垢在那段时间都消失得干干静静。
　　有的时候，两个人会在饭后去喝一杯咖啡，顾渊知道很多开在小巷里的咖啡店，那些店又僻静又小资，像顾渊一样，身处高位却又远离是非。
　　顾渊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顺走了迟皖舟手上的酒罐，这啤酒罐是空的，显然酒水都进了迟皖舟的独自。即使他只喝了一杯啤酒，顾渊仍一板一眼道：“你喝了酒，车子就让刚子开会去吧。”
　　知道顾渊是担心他，迟皖舟应了声：“好。”
　　给刚子打电话的迟皖舟顺从又乖巧，顾渊见迟皖舟那么听话，差点以为迟皖舟是喝醉了，但转念一想，他的酒量根本不止这点。
　　左思右想，顾渊鼓起勇气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不然他找不到迟皖舟如此反常的原因。
　　“没啊。”
　　迟皖舟眯着眼笑了下，灿烂又绚丽。
　　怕顾渊不信，迟皖舟又强调了一遍：“顾渊，我没事。”
　　叹了口气，他坦白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累，如果有幸接了张导的戏，我想在拍完这部戏之后停一下，如果不幸落选，这几个月我也想好好休息。”
　　并非迟皖舟故意卖惨，只不过顾渊是自己的金主，他有义务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毕竟他能不能歇息还要顾渊点头。
　　是的，迟皖舟连这点自由都没有，自己接什么工作都需要顾渊首肯，是否能停下来喘口气也需要顾渊首肯。
　　深深看了迟皖舟一眼，顾渊瞧见了迟皖舟想掩盖的倦意，心抽疼了一下。
　　以前哪怕再累，迟皖舟都没有提出要松弛一下，如今他羽翼渐丰，顾渊能做的就是顺应他的要求。
　　顾渊：“好。”
　　他什么都没有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迟皖舟抬起头望着顾渊，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顾渊走在了前面，侧头道：“现在回家吧。”
　　帮迟皖舟开了车门，顾渊坐进了驾驶位。
　　调整了一下椅背，顾渊见迟皖舟摊在副驾驶座上没动，侧过身帮他系了安全带。
　　车子刚启动，正在假寐的迟皖舟冷不丁问道：“你是不是不喝酒？”
　　顾渊目不斜视道;“不胜酒力，喝得少。”
　　确实，比起酒，顾渊好像更喜欢咖啡。
　　不能喝就不能喝，还给自己找了个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迟皖舟偷笑了一下，用余光瞧到了顾渊故作镇定的眉眼，在说到酒的时候他的嘴角嫌弃地瘪了瘪，眉眼常年覆盖的冷霜化开了，露出了一种“不敢苟同”的眼神。
　　尽管顾渊的声调没有任何变化，迟皖舟也了解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小怪癖和小缺陷。
　　倒是可爱。
　　迟皖舟心情愉悦地想。

　　第二天迟皖舟是被门铃声吵醒的，他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残留起床气。
　　刚子一进门就劈头盖脸道：“迟哥，你可算醒了，今天有试镜您没忘吧！”
　　一开始刚子面对迟皖舟的起床气是挺害怕的，毫无招架之力，但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制胜法宝，那就是与迟皖舟讨论工作。
　　这招果然管用，没一会，迟皖舟清醒了，原本黑沉的脸色也消失不见了。
　　计划通GET!
　　庆幸自己又逃过了一节，刚子在心中默默给自己点赞。
　　来到指定地点，刚子停好车打算陪着他迟哥一起上楼，迟皖舟却回绝道：“两个小时之后来接我。”
　　刚子诧异地问了句：“迟哥，这次不用我陪你上去啊？”
　　迟皖舟点点头：“嗯，张导不喜欢无关的人到场。”
　　这点也是顾渊特别叮嘱的，打发走了刚子，他走进电梯按了18楼，出了电梯后随意找了一间开着门的房间走了进去。
　　张导这次拉到了大赞助，都任性到包下一整层酒店来试镜了。
　　迟皖舟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他长得英气，脸看上去刚正，眉骨突出，五官立体，细细端详这张脸，确实有走红的资本。况且他风格多变，演技也过硬。
　　可惜，爱豆是吃青春饭的，虽然他早早考虑过转型，但依旧逃脱不掉流量的命运。
　　刚开始走红就是因为运气，当然也有努力的加成，不过迟皖舟还是将出圈归结为幸运。
　　不符合大市场环境的本子根本过不到迟皖舟手上，刚展开星途的迟皖舟还是挂靠了一家经纪公司，由经济代理人来规划自己的职业前景。
　　迟皖舟一开始想走实力路线，经纪公司却想把他打造成了红极一时的偶像明星。那时候迟皖舟想接的本子都被经纪人推掉了，毕竟流量更赚钱。
　　在堆积如山的剧本中，迟皖舟还是寻求能突破的角色，结果电视剧的收视成绩水涨船高，自己的人气也越来越高涨，红极一时的他是当时的流量巅峰，这样的地位刺痛了许多人的眼睛。
　　彼时的迟皖舟自命不凡，心态还太稚嫩，觉得自己了不起，人红了难免心浮气躁，一心只想干出一番大事业。
　　现在看来，当初貌似惹了不少笑话，还好没有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浑浑噩噩过了几年，一朝滚下神坛，迟皖舟才明白所谓的人气与拥趸都是浮云，有人能捧你，自然有人能踩你。
　　翻身了之后，他低调了很多，也比之前更努力。
　　空有人气没有作品的加持在圈子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长江后浪推前浪，经历过失败，迟皖舟更是坚定了走转型的道路，好在顾渊很支持他的决定，给他推了不少优质资源。
　　从结果看来，他的完成度不错。
　　这次的机会也是顾渊极力争取来的，迟皖舟乐意挑战，张导越不看好他，他越渴望打破张导的成见，令对方刮目相看。
　　门被敲了两下，迟皖舟跟着一名女助理到达了试镜的房间，自己面前坐着张大权，他左边坐着的人迟皖舟认识，之前合作过一次，他是这部戏的副导演胡三曲。
　　还有一名中年妇女坐在张大权的右手边，迟皖舟猜想，这大概就是张大权的夫人了。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顾渊居然也在，但他昨天明明什么都没提及。
　　迟皖舟朝对面鞠了一躬，介绍自己道：“各位老师好，我是迟皖舟。”
　　胡三曲大剌剌地朝迟皖舟打招呼：“迟子，又见面了。”
　　迟皖舟回了个礼貌的点头，并未多加交谈。
　　顾渊淡淡看向迟皖舟，仿佛两个人不认识似的。
　　迟皖舟也见怪不怪了，无论张导用不用自己，顾渊都是这部片子最大的投资方，他来看演员试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张大权习惯面对不一样的人给不一样的剧本，而现在，他的面前只有最后一张纸了，这说明，迟皖舟是最后一个试镜的演员。
　　“你看一下剧情，记一下台词，两分钟后试戏。”
　　女助理将纸张递给迟皖舟的，迟皖舟觉得这张轻飘飘的A4纸足有千斤重。
　　他也明白了张大权的戏为什么不启用新人，这两分钟的准备时间，一般人哪里来得及准备，连背台词的时间都不够。
　　迟皖舟飞速读过剧情，闭上眼睛开始在脑袋里复述。
　　“Action！”
　　张大权的声音将他拉入了错综复杂的江湖。
　　＃
　　手握酒杯，男人脚步虚浮，踉呛一笑。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们看不穿。”
　　“我笑他们看不穿啊！”
　　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空洞，脸上的笑意沾染着鲜血，仇恨的双眼化成了火红的火焰，赤红色的光芒绵延万里。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火烧云。”
　　用一座城池的性命祭奠出的火烧云，如此绚丽夺目，连接着彩霞，绽放出最后的绝响。
　　男人嗅了嗅杯子里的酒香，仿佛底下人的惨叫是寻常的伴乐，声音越惨烈，他的笑颜越癫狂。
　　“敬故土……”
　　“可惜故人已不在……”
　　＃
　　“Cut！”
　　瞬间出戏，迟皖舟又鞠了一躬。
　　张大权连看都没看迟皖舟一眼，什么问题都不问，这架势像是迫不及待要赶人。
　　他随手打发道：“你回去等消息吧。”。
　　迟皖舟面上的表情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看来是没戏了，方才在最后，他多加了一句台词。
　　“等一下，你为何在最后加了那句台词？”
　　出声询问的是那名中年女士，迟皖舟愣了一下，答道：“因为他烧的这座城池是他的家乡，他曾在这个地方生活，他的根原本在这里，这里是他内心唯一的净土。”
　　“所以我想，他的内心一定是复杂的，毕竟他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收获过幸福，也失去过。”
　　对方笑了下，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周杭白有没有疯？”
　　周杭白是迟皖舟试镜的角色。
　　迟皖舟照着自己的理解答道：“他疯了，却也比世间任何一个人清醒。”
　　哪怕只有一张纸，迟皖舟也能感受到人物的悲悸，联系了一下之前听到了故事概括，迟皖舟只能给出第一反应来应答。
　　中年女士柔和地微笑着：“好，谢谢你。”
　　出门后，迟皖舟舒了一口气，反正他已经尽力了，结果并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顾渊这人还真是公平公正，一点消息都不透露，他与这个娱乐圈是如此与众不同，却又像定海神针一般不可或缺。
　　尽人事，听天命。
　　晚上要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也不知道顾渊忙不忙，肯不肯赏光给自己这个面子吃一顿便饭呢？
　　迟皖舟觉得最近他与顾渊的关系有所缓和，这是个好兆头，毕竟他也不想与顾渊分开的太难看，得罪了顾渊等同于被圈子封杀了。
　　还是发个消息问问顾渊吧，当作感谢他的知情不报，刚正不阿？
　　迟皖舟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给顾渊编辑邀约短信，发送成功后，他才突觉太阳很明媚，照得他暖洋洋的。
　　思考着菜单，迟皖舟迈着轻松的步子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