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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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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皖舟从回忆的漩涡中回过神来,觉得任由顾渊继续睡在沙发上不太妥贴,万一顾渊有个头疼脑热,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从暗处走到光下,迟皖舟正打算叫醒顾渊,哪知一低头,就对上了那双透亮的眼眸。
刚睁眼的顾渊还不清醒,但他显然认出了迟皖舟。
迟皖舟僵硬地站在顾渊面前,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顾渊怎么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腰间被小力箍住,原本正风中凌乱的迟皖舟被惊吓到了。
是顾渊,他环住了迟皖舟。
一时之间,室内一片死寂。
迟皖舟一动都不敢动,他不知道顾渊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当然不认为这是顾渊睡迷糊的无心之举,顾渊这个人的心思深不可测,即使他跟在顾渊身边三年,也从来都看不透这人。
没一会,顾渊放开了迟皖舟,迟皖舟如释重负。
顾渊站起身到厨房去倒了一杯水,脸上不显山漏水,也不解释方才的举动。
迟皖舟倒是习惯了,顾渊这人一向如此,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如果不是感受到顾渊的气息,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一个新型人工智能机器人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迟皖舟原本的算盘落了空,他有点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自己扮演的角色本就尴尬,只能为顾渊是从,半分主见都不能拥有。
一前一后,两个人踏入了那间房间。
……
一场潦草而固有的戏份落幕,迟皖舟听着浴室的水流声,嘲笑着自己简直一无是处,例行公事般完成任务,陪自己的金主荒唐一把,随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回房睡觉。
今天的迟皖舟并没有马上离开,以至于顾渊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见到迟皖舟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还略有错愕。
顾渊的声音一贯清冷,迟皖舟专程候着自己,看来是有话要说。
“有事?”
他没什么耐心,手重地擦了擦自己略带水汽的短发。发尾滴滴答答地蓄着小水滴,水滴一路流淌,沾湿了顾渊的睡衣,形成一道深色的印记。
迟皖舟朝顾渊招招手,顾渊不明所以地靠近,在距离一步之遥处,他停下了步伐。
顾渊直觉今天的迟皖舟与往常不太一样,低头看向迟皖舟,道:“你今天怎么了?”
迟皖舟没作答,只是静静看着顾渊。
最终顾渊败下阵来,无奈凑近。迟皖舟拉着顾渊紧挨在自己身边坐下,他调整了一下位子,侧坐着拿过一边早就准备好的吹风机。
“嗡嗡”的暖风从顾渊的耳后穿到发丝间,他眨眨眼睛,身躯肉眼可见地僵直了。
他从未想过,迟皖舟会替他吹头发。
这种事后照顾对方如同情人般体贴的行为,顾渊从来不曾享受过。
微热的风将顾渊的耳根吹得微微泛粉,只可惜迟皖舟正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
迟皖舟仿佛在完成一件生命中的大事,不肯放过顾渊的每一根发丝。这人的头发轻柔,只有发根略有些硬茬,轻揉着顾渊的黑发,那青丝调皮地在迟皖舟的手掌间飞舞。
做这件事是怀揣着目的的,迟皖舟不会无故献殷勤。尽管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令人不齿,可他又不得不放下身段,央求顾渊帮自己。
今日的宴会上,杨露卖了一个消息给迟皖舟,据说张导最近打算重新启动《英雄冢》这个项目。杨露消息灵通,迟皖舟什么风声都没听到,杨露却能及时获取第一手内幕。
迟皖舟当然听说过这个本子。张大权是拍武侠剧出生的,十年前的武侠剧可谓是叫好又叫座的头块金字招牌,只可惜随着市场的萎缩以及资金的短缺,武侠剧渐渐退出了主流的舞台。
如今张导既然打算再拍自己的老本行,一定具有十足的信心。他没怎么涉及过武侠剧的领域,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张大权这个导演选角很严苛,没有合作过的演员基本不考虑,这是张导的规矩,哪怕迟皖舟想毛遂自荐都没用。
有了这层顾虑,迟皖舟只能出此下策,做出点牺牲。
原本他想假借酒意与顾渊说这件事情的,因此才有了前面那幕精心的布局,只可惜“观众”睡着了,迟皖舟也失去了最佳开口的机会。
现在他正纠结着如何向顾渊提及这件事,事后提要求难免显得居心叵测,迟皖舟不齿对顾渊做这些类似情人献宝的做作手段,可事到如今也别无选择,只能出此下策去讨金主的欢心。
虽说顾渊对他可谓是予取予求,迟皖舟仍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耻辱。顾渊给机会是一回事,自己问顾渊讨“报酬”是另一回事。
这一刻,迟皖舟觉得自己像个出来卖的,微薄的脸皮在顾渊面前简直荡然无存,他的内心波动很大。他有他的傲气,但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低头,频频让他折弯了腰。
迟皖舟心不在焉地想,顾渊的头发真软。他要如何开口,怎么组织措辞才能在这人面前不那么狼狈呢?
好像在顾渊面前,他永远低人一等。
胡思乱想之际,迟皖舟听到顾渊叫了他一声,随后对他发出了邀请。
“皖舟,你这周有空吗?我想去拜访一下张导,他最近手上有个项目我挺感兴趣的。”
头发被吹的七分干了,迟皖舟也关掉了吹风机,机器停止了运作,顾渊后半段的提议他听得更清晰了。
“我……”
迟皖舟没料到顾渊对自己的想法把控得如此透彻,他即感激顾渊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又隐隐后怕他的心思灵巧,在这样的洞察力下,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人的眼皮子底下。
像是无力反抗却不断挣扎的猎物,在猎人勉强这样的抵抗只是徒劳。
想要的机会摆在眼前,迟皖舟自然不会放过,他装模作样看了一下行事历,才不紧不慢道:“我这周有空。”
“好,那我去联系一下再通知你。”
顾渊点头将这个行程编辑给了自己得秘书,迟皖舟从上方只能清晰瞧见顾渊曲线尖锐又优美的下颚。
鬼使神差般,他低下头,在顾渊的侧脸落下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吻。
做完这个举动,迟皖舟好像被自己吓到了,只留下一句“晚安”,便落荒而逃。
顾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迟皖舟亲了,这是迟皖舟偶尔给予的施舍。
柔光下,顾渊笑了一下,这笑容却令人心酸。
疯了!疯了!!疯了!!!
迟皖舟在心里咒骂着自己,他最近一定是压力太大不正常了,亲谁不好居然去亲了顾渊。
多年来。他与顾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即使身体已经负距离接触了,表面上两个人却从都不曾有亲密的举止。两个人始终与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这是他们默认且为数不多的默契。
固然顾渊心细如针,给足了自己空间,迟皖舟也断然不可能继续呆在顾渊身边。
卖身求荣已经让他羞愧致死,当初是没办法才选择了顾渊,现在的迟皖舟已经与当年截然不同。他成长了,也蜕变了,不再是乐观天真的小童星了。
当初那个愚蠢又容易轻信于人的迟皖舟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早就拥有了自己的人脉,取得了了稳定的资源,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偶像了。
只可惜,自己现在身上的奖项还不够资格步入顶级资源的行列。
成败就在下个月,下个月的白草电影节如果自己能一举夺奖,那他今后的路一定能更为顺畅。
但无论成功与否,三个月后,他都会与顾渊分道扬镳。
对顾渊,迟皖舟无疑是感激的,可顾渊也代表着迟皖舟的自甘堕落,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周五晚上顾渊给了迟皖舟一个地址,特意关照他打扮的随意一些,迟皖舟穿着卫衣,头发都没抓便出门赴约了。
他没叫刚子,而是自己开车前往指定地点,停完车,远远就见到顾渊在电梯口等着他。
“怎么不先上去?”
迟皖舟替顾渊将松散的围巾重新围好,顾渊淡然道:“一起去才显得有诚意。”
顾渊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这样张导才不会忽视迟皖舟。
迟皖舟笑了下,这是顾渊对他的关怀。
进入了包厢,张导张大权已经吃上了。
“不好意思啊顾先生,我听说这家店的粤菜做得特别正宗,左等右等你们都没来,我就先吃上了。”
张大权笑眯眯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顾渊深知张大权是个吃货,因此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迟皖舟也有耳闻,这张导是个远近驰名的美食爱好者,最爱吃的就是自己的家乡菜粤菜,这粤菜做为八大菜系之一可是很讲究的,要做的正宗地道,符合他的口味也实属不易。
这家餐厅是顾渊特意选的,投其所好,在这种环境下谈生意会比较顺利。
吃饭期间,张导每次尝一道菜,就如数家珍地对他们两个介绍着菜色,评头论足的架势与那些美食家相比简直是过犹不及,张导侃侃而谈的模样真诚十足,时不时还穿插一些冷知识,不知情的会误以为他是这家店的老板。
顾渊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上两句,一老一少相处得很是和谐。
迟皖舟在餐桌上专心地品尝着美味佳肴,他作为一个陪客既没地插嘴,也不能打扰到张导的兴致,这一场对话听上去更像是粤菜的学术性讨论,一点与电影相关的主旨都没涉及。
“都说顾先生见多识广,如今见识到了,果真名不虚传。”
张大权总算介绍完了最后一道菜,两个人有了初步的交谈,他很是满意这名雇主。
顾渊喝了一口茶,谦虚道:“不敢,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对于真正有本事的导演,顾渊一贯是尊重的,张导方才是在试探他,这点迟皖舟也心知肚明。
张大权正与顾渊谈笑风生,忽然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迟皖舟。
“这位看着眼生啊,顾先生怎的带了一个小白脸来。”。
迟皖舟知道张导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他很是无谓地笑了下,照旧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在意张导的调侃,哪怕他真的在张大权眼中籍籍无名也无妨,至少他收获了一桌美味佳肴。
他想演对方的电影,对方却瞧不上他,这叫有缘无分。好在这家馆子菜做的地道,迟皖舟也不算白来一趟。
顾渊见迟皖舟没被张大权的讽刺影响,展开了正经的会谈。你来我往之间,张大权也不弄虚的,直接将自己正在筹备的项目一五一十地说给顾渊听。他将人物、背景及故事所表达的主旨全部呈现,交由顾渊自己判断这个项目值不值得投资。
夹了一块脆皮石歧鸽,张大权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角都用旧人,新人一概不考虑。”
张大权说的角都是主角,这句话直接将迟皖舟判了死刑。
迟皖舟听闻耸耸肩,继续他与餐桌上的东星斑斗智斗勇。
张导的故事是好故事,人物引人入胜,情节大开大合,既透露了江湖中人半点不由命的无奈,又用剧中人物暗喻了当今社会。
迟皖舟能想象这部戏如果拍出来肯定又悲壮又宏大,只可惜啊,唉……
顾渊不置可否,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放在餐桌底下的手无意识地揪了揪裤腿。
他与一般的投资人不同,寻常的投资商只关注项目的价值与投入产出比,顾渊却好似更注重人物及故事情节,甚至是故事背后传达的深意,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些脾气古怪的大导喜欢与顾渊合作的原因——顾渊信任他们,还有一点,顾渊不差钱。
只要是他认可的项目,顾渊会不惜成本让这些导演放开了手脚去拍,如此豪气的投资商对这些戏痴般的名导来说,可谓是活菩萨一样的存在。
顾渊首先肯定了张导的故事框架:“张导的这个故事立意很好,我很喜欢。”
瞬间,他话锋一转,问道:“不知道张导肯不肯给我身边这位朋友一个试镜的机会?”
张大权一口答应了下来眼皮也没抬一口答应了下来:“试镜?没问题啊,我看男五这个角色挺适合他的。”
这小白脸张大权自然是有所耳闻的,他就是不喜欢这小白脸才会处处找茬。
迟皖舟明显看到了张导脸上的轻蔑,他正想劝顾渊要不算了,哪知道顾渊冷冷道:“八年前张导就筹备了这出戏,只不过当时你拉不到赞助,家中的妻子又生了病,无奈之下只能将这个本子的著作权给卖了。”
“如今您重启这个项目,不知是否将这著作权买回来了呢?”
这话终于击垮了张大权的笑脸,他严肃地试探道:“难道著作权在顾先生手上。”
顾渊从容地提出了交换条件:“我只要一个试镜的机会,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不用他。”
仿佛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交易,顾渊霸气地问道:“著作权换一个试镜,张导你意下如何?”
这是迟皖舟第一次见识到顾渊为自己争取权益,他的内心一阵波动。顾渊不计成本代价只为了让自己获得一个机会,这样的行为对顾渊来说轻若鸿毛,对他来说却意义非凡。
迟皖舟一向是惯于付出的那一个,如今他却交换了位置,被顾渊捧在了手心里。顾渊不是给过他令人艳羡的资源,可迟皖舟会衡量,只接能拿捏的角色。
今天这件事,让迟皖舟意识到,顾渊是真的很在乎自己,对他的事业很是上心。
潜移默化间,他改变了顾渊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张大权在权衡,他对这两人的关系有所耳闻,只是他一直看不起靠潜规则上位的男演员,如今顾渊开出如此丰厚的交换条件,他也没理由与自己过不去。
张大权假仁假义地问道:“小白脸,这桌佳肴里你最喜欢哪道菜?”
他没给迟皖舟半点面子,照旧“小白脸”、“小白脸”地称呼他,反正在他心里,这人是定型了,稍微试探一下也好。
迟皖舟没料到张大权会点自己的名,不假思索道:“陈皮红豆沙圆子。”
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甜品是最后一个上的,最后吃的总会令人印象深刻,再加上迟皖舟确实比较偏爱吃甜的,都来不及思考,他就报出了这道菜名。
“挺巧的,我家内人最擅长的也是这道菜。”
张大权在提到自己爱人的时候脸色柔和了下来。
一时间,迟皖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过关。
还是顾渊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提点道:“皖舟,快谢过张导。”。
“哦,谢谢张导。”
张大权打量着顾渊与迟皖舟,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朝顾渊酒杯道:“顾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顾渊也拿起酒杯,回道:“合作愉快。”
车内
迟皖舟开车载着顾渊回家,顾渊刚才与张大权喝了一杯酒,头正晕乎着,此时闭着眼睛在现在副驾驶上假寐。
“顾先生,谢谢。”
今天迟皖舟欠了顾渊好大一份人情,于情于理都应该与顾渊道谢。
每次迟皖舟接到了顾渊给的资源,他都会与顾渊道谢,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当面感谢这人。迟皖舟从来都不觉得那些资源是他应得的,道谢是他的礼貌,同时也是他的界限。
顾渊按了按额角,额间正抽疼着,看来方才喝的那杯白酒后劲还挺大。
“只有将著作权交给张导他才能安心拍戏,你知道么,这剧本是张大权的太太写的。”
迟皖舟的消息不算闭塞,可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自己宛若井底之蛙。
顾渊喝了酒话变多了起来:“事无巨细,多听、多看、多留心才能灵活应对应接不暇的状况。”他话音很轻,说的都是他小时候耳闻目染的东西,这是老一辈的经验,其中蕴含着丰富的道理。
叹了口气,他像是要将内心的不满发泄出来一般,指点道:“皖舟,你不能只留心自己关注的,而忽略自己不在乎的东西,如今是信息时代,你们那个圈子里的真假传闻太多,需要查缺补漏,过滤消息,做信息处理,这些叶轻也做得很好,小刚还远不及他。”
顾渊深知迟皖舟的性子,他身边需要一个心思重的人来帮衬他的事业。
话题说到这里,他顺势问道:“叶轻也什么时候回来?”
迟皖舟兴致缺缺地回道:“年后吧。”。
顾渊喃喃道:“有他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你说什么?”
提起叶轻也,迟皖舟的心情本能地低落了起来,因此也没在意顾渊的小声呢喃。
“没什么,你好好准备试镜吧,张导的戏可不轻松。”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迟皖舟信心满满地答道,他不能辜负顾渊好不容易为他争取到的机会。
这次他必当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