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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顾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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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气压很低,刚子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后座上正闭眼假寐着的迟哥散发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刚子怕殃及池鱼,因此一路上都乖乖充当工具人的角色。
刚子叫李辉刚,跟了迟皖舟两年,平日里偶尔与他迟哥称兄道弟,询问一些八卦趣事,关系比较亲近。
迟皖舟这个人不喜欢摆架子,尤其是对身边的人,更是亲近随和。
不过有一个特例,就是现在——他正要去见顾先生。
对于迟皖舟与顾先生的关系,迟皖舟身边的人都心知肚明,刚子也心里清楚迟皖舟很是排斥顾先生,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每当迟皖舟被“召唤”的时候,刚子总会绷紧了神经,害怕说错话做错事惹怒自己这位主子,落得个叶轻也一般的下场。
车在夜色中像离弦的墨黑箭矢,飞快得朝既定的方向驶去。
迟皖舟一路上都闭着眼睛,不愿意看这条前往“深渊”的道路。他的周身正散发着一股低气压,阴郁而浓黑,宛若他正在煎熬的内心。
哪怕千不愿,万不甘,车仍旧开到了华庭美苑,迟皖舟下了车,刚子探头探脑地小心翼翼道:“迟哥,明天早上有个拍摄,10点我来接你。”
“嗯,路上注意安全。”惯例嘱咐了一句,迟皖舟稍稍收起了自己四溢的气场,道:“我会准时在楼下等你。”
拍了一下肩上落下的灰尘,他大义凛然地朝电梯走去。
刚子透过车窗瞧见迟皖舟挺拔的身姿,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股悲壮。
用分区门卡刷了电梯,迟皖舟深吸一口气,他扯散了领带,弄乱了头发,才一秒,原本清明的眼神就浮现出了几分迷离,他的面上露出一副微醺的状态。
脚下一个踉跄,迟皖舟下盘不稳,歪七扭八地打开门。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开着,橘黄色的灯光打下来,躺在沙发上的人面色柔和,看上去一脸平和。
迟皖舟跌跌冲冲走向沙发,却不料撞上了暗处的一个黑色行李箱,眼看着就要撞上沙发上的那个人了,他赶忙用手撑住沙发把手,勉强在临门煞了车。
眼前的男人长得很俊秀,阂上的双眼掩盖了原本疏离而冰冷的锋芒,迟皖舟的心跳得极快,他轻声唤道:“顾渊?”
声音里充斥了沙哑的疲惫,见顾渊没有反应,他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迟皖舟站直了身躯,将后背抵在了墙上,神色隐没在黑暗里,记忆飘远,他想起了第一次与顾渊见面的场景。
约三年前
彼时的迟皖舟正处在上升期,刚收获了演艺生涯里第一个“视帝”,风头一时无两。
迟皖舟当时的经纪人蒋惠芳非常喜欢带着旗下的艺人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局,虽然迟皖舟只不过签了部分经纪约,却无法拒绝经纪人三番四次的邀请。
无奈之下,他只能跟着蒋姐前去逢场作戏。
他们两个人就是在酒局上遇到的。
虽然入行早,对行业里一些默认的潜规则心知肚明,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酒桌上每一位投资人身边都有一个女生,看样子都是刚出道的模样,敬酒的动作还很生嫩,脸上的情绪掩饰得也不够到位,嘴巴倒是挺甜的,一口一个“哥”哄得那些大佬很是开心满意。
迟皖舟只负责敬酒,敬完一轮走了过场,吃完饭后,他就独自离开。
每次参加这样的酒局,只有迟皖舟一个关心桌上的菜色,毕竟大多数人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些大佬们刚开始还装模作样,说着商场上的投资或者新的电视、电影等项目,酒过三巡后就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只不过迟皖舟从小练就了这样一种本事,事不关己,无视旁人。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不需要多管闲事之辈。
饭吃到中途,一个人姗姗来迟。
来人晚到了却一点都不显得胆怯,目无下尘地坐在了唯一的空位上——迟皖舟身边。
席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责备,迟皖舟好奇多看了那人一眼,这名男人长得很秀气,眼神却透着寒光,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身穿合体的藏蓝色西装,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款式,手上是江诗丹顿最新款的腕表,面容整洁举止体面,遇事行事从容不迫,却一点都不低调。
迟皖舟意外地发现,餐桌上的“咸猪手们”在男人进门的那一刻,都变得规规矩矩,一点不该有的动作都不曾出现,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也像哑了似得,没有再娇滴滴脆生生地刻意逢迎。
能有这般威慑力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在场的这些商业巨鳄迟皖舟基本都认识,只有身边这名年轻的男子,迟皖舟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看样子那人也不像会主动介绍自己的样子,迟皖舟觉得略有可惜,他可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有感兴趣的青年才俊。
多留了一个心眼,迟皖舟发现这人很是挑食,好似还有些洁癖,自从他坐下后,他就没有说过一个字,简直是惜字如金。
这场饭局如同一个任务,他只是走个过场,前来露个脸。
不过,“迟到大王”确实与在座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却占据了这张餐桌的主导地位。
这样一来迟皖舟更是好奇了。
酒局到了后半部分,好几个投资商都带着自己的“小蜜”离开了,迟皖舟从洗手间回来,发现自己旁边的椅子已经空了,泄气的他摸了摸鼻子,想去室外透一口气。
室内实在太闷了,烟酒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恶的熏人气息。
包厢里自带着一个露台,迟皖舟打开门,发现自己并非露台上的第一个访客,他身边那人此时就站在露台上,身后的灯光朦朦胧胧打在他的身上,一股清爽的薄荷味自不远处身处飘来。
男人见到迟皖舟一愣,下意识关掉了电子烟,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出来。”
迟皖舟笑了下,不在意的摆摆手:“没关系,你这味道还挺净化空气的。”
男人闻言仍旧收起了电子烟,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薄荷气息,伴随着凉凉的夜风,吹得迟皖舟脑子好像也搭错了一瞬。
“那个,请问你怎么称呼啊?”
迟皖舟原本想在酒局后找蒋姐打听这人,却意外见识到了这人的另一面,鬼使神差之下,他贸然问出了口。
“顾渊。”
顾渊的声音很清脆,像极了他刚才抽的薄荷味烟雾,带着一点点冷然,却不令人生厌。
“迟皖舟。”
不互通姓名不太礼貌,迟皖舟很是随意地介绍了自己。
在这些人眼中,名气再大的明星也只不过是戏子,至多是他们赚钱的工具,因此迟皖舟每次介绍自己的时候都很是随然,他不介意被当作商品,只要有价值。
迟皖舟不会像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眼光浅薄之辈,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模样,或是宛如一只花孔雀一样肆意彰显自己的存在。
这些做法都太低劣,会令自己尤其像个跳梁小丑。
“我知道。”
顾渊淡淡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应。
迟皖舟对顾渊礼貌的回答心生感激,面上却不展露分毫。
他试探道:“顾先生不太参加这样的酒会啊。”
迟皖舟有意想与对方多聊两句,他对顾渊比较有好感,既然是同一个圈子的,多结识一个朋友,尤其是像顾渊这样的朋友,总是没错的。
“不喜欢。”顾渊蹙着眉头,毫不掩饰自己不满的情绪:“乌烟瘴气。”
迟皖舟心里失笑,顾渊真的与其他投资商不太一样,他不喜欢老一辈的那套,请个漂亮的小明星作陪。参加酒会对他来说更像是生意往来,与普通的社交应酬无异。
要知道,大多数投资商可是另有目的的。
憋着笑,迟皖舟装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问道:“那顾先生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
顾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今天是例外。”
迟皖舟很想继续问下去,可想到自己与顾渊也没什么交情,于是就此作罢。
考虑到时间不早了,迟皖舟礼貌性地准备与顾渊告别。
“迟皖舟,你想不想有一个靠山?”
周围微薄的薄荷味已经消失殆尽,迟皖舟听到了顾渊的提议,却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在娱乐圈,一句话可以有很多种意思,表面的意思,背后的意思,装作表面意思的反面意思等,一时间迟皖舟不明白顾渊到底是哪种意思。
往浅了想,今天是第一次与顾渊见面,他应该只是给个提议。
往深了想,顾渊可能早就谋划了一切,打算与自己经营一场的交易,但究竟是何种交易,迟皖舟就不知道了。
斟酌了一下,迟皖舟略带笑意,不卑不亢道:“在圈子里,最贵重的就是自由,我很满意现状,多谢顾先生抬爱。”
顾渊的脸上什么神色都没有,好似方才他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点点头,说了句“好”。
迟皖舟如释重负,却记住了顾渊抽烟时利落的样子。
第二天迟皖舟让自己的好友兼助理叶轻也去打探一下顾渊,叶轻也打听回来的消息令迟皖舟大吃一惊。
顾渊——顾氏集团少东家,他的叔叔是文化局的顾局长顾朝江,怪不得昨天的饭局上那些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如此忌惮顾渊,单是他的身份就高别人一截。
顾氏是现在商场上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五大企业之一,更何况他还是顾局长的侄子。
迟皖舟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抱大腿的机会。
迟皖舟悔不当初,朝叶轻也哭诉道:“轻也,我觉得我错过了一个亿!”
叶轻也没好气地吐槽着迟皖舟:“谁让你有眼不识泰山的,你平时的机灵劲呢?哪去了!”
不过迟皖舟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惋惜,也不在乎叶轻也的直言不讳,反而乐观道:“反正有机会还会见到,我到时候再好好表现,和他套套近乎。”
迟皖舟是真的觉得顾渊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
叶轻也听了昨天的情况,觉得略有蹊跷,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猜忌,只沉声嘱咐道:“阿舟,你自己小心点。”
在这大染缸里,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有真诚的赏识,就会存在假意的关照。
人心如鬼蜮,娱乐圈的水更是深不可测,各路牛鬼蛇神暗藏其中,若隐若现。
迟皖舟拍着胸脯保证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他知道叶轻也是担心他,叶轻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
那时的迟皖舟还未褪去乐观的心态,时过境迁,现在的迟皖舟真的有了最强大的靠山,而他背靠的大树不是别人,正是顾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