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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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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十,叶轻也要回帝都安排一些工作以及落脚等琐碎的事情。迟皖舟留在A城,直到过完正月十五,才搭乘飞机赶到帝都。
出了机场的专属通道,刚子已经等着了。
接过迟皖舟的行李,刚子领着他坐上了保姆车。
远离了喧闹的机场,刚子随口问道:“迟哥,是去海江的公寓不?”
“去华庭美苑。”
迟皖舟闭上眼睛,淡淡说出地点,他顾不上刚子错愕的表情。
此时,他随心说出了目的地,嘴角微微上挑,迟皖舟的面容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仍旧不愿意放弃,还是想先去华庭美苑看看,万一那人在呢。
约50分钟的路程,迟皖舟一直闭目养神,在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熟悉的一景一致,茂盛的绿色植物即使在严冬的寒温下仍然挺拔着,可目睹风景的人的内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子将车开到停车场,迟皖舟自己拿了行李上楼去了。
摸摸鼻子,刚子意识到迟皖舟这次过年肯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第一,轻也哥回来了,之前刚子就接到了风声,叶轻也的回归使他们的团队完整;第二,叶轻也追问了迟哥和顾先生的事情,刚子仔细说明了现状,其实他也是一知半解,就自己看到的如实禀报,叶轻也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第三,迟皖舟这次回来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避之不及的华庭美苑如今仿佛成了他新的安身之所。
有些事情刚子看不懂,索性听之任之,虽然他关心迟皖舟,却也清楚自己的立场和身份。叹了口气,他驱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站在公寓的大门口,迟皖舟有些哆嗦,想想三个月前他是如此抗拒来到这里,今时今日却心有戚戚焉,莫名从内心升腾起一种近乡情怯的感情,许是对这个地方,许是对那个人。
在按密码的时候,他发现脚边有几个快递箱,迟皖舟蹲下身将快递箱拿起,他失落地笑了下,这是S市寄过来的咖啡豆,时间显示是半个多月前。
快递的时间告诉了他答案,看来那个人不会在里面了。
将行李以及咖啡豆拿进门,房间里有一股不新鲜的潮湿感,混沌的空气令迟皖舟的毛细孔隐隐泛寒,这套公寓原来是那么清冷的吗?
打开窗,凌厉的冷风浇灌,他乌黑的发丝飞舞在空中,寒风比不上内心的荒凉,他第一次讨厌华庭美苑的清冷。
空空荡荡,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风一吹黄沙漫舞,风沙吹的人眼睛生疼。
吸了几口新鲜冷气,迟皖舟关上窗,踏步往顾渊的房间走去。
直挺挺地站立在桃木色的门前,仿佛怕打扰到屋内虚构的人,迟皖舟轻柔地打开了门。
桌子上还散落着一些日常用品,仿佛主人只是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可是桌上薄薄的一层灰宣示着房间的主人已经离开了很久。
迟皖舟伸出食指擦拭了一下桌面,灰蒙蒙的灰尘像极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尽管内心阴郁,他仍然有几分庆幸,还好这份感情发现的晚,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往事要像手中沙,随风飘散。
即使很不舍,即使心如刀割。他们属于错误的相遇,最后选择了正确的分别,这样挺公平。
嗤笑一声,迟皖舟垂下了头,如丧家之犬般飞速逃离了顾渊的房间。
他跑的太快了,没看到橫在地上的快递,整个人顷刻跌在地板上,狼狈而难看,扑倒在地板上,迟皖舟笑得大声,笑声越来越凄厉,喉头声嘶力竭的干哑嗓子回荡在空旷敞亮的房间内略显凄凉。
像一种哀婉的歌声,余音久久不散。
晚上,迟皖舟收到了顾疏汐的微信,顾疏汐问他是不是和顾渊吵架了?迟皖舟才知道,顾渊原来是回家了。
他耐着性子安慰了顾疏汐几句,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语,哄骗着这名爱做梦的少女。
他不忍心伤了顾疏汐的心,就好像只要顾疏汐继续喜欢他们,他和顾渊就能永远未完待续。明知是自欺欺人,明知手段拙劣,迟皖舟的大脑劝自己停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给顾疏汐发着一些温暖鼓励的话语。
假得可笑又可悲。
扔开手机,迟皖舟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虚晃着想抓住什么,但他痴望的东西从前一直在唾手可得的地方,现在他望尘莫及,伸长了脖子也无法企及那人的背影。
夜风寂寥,孤月悬空,室内寂静如死水,痴人无梦不安眠。
第二天,迟皖舟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睡眼惺忪地给扰梦者开门。
叶轻也侧身走进来,见了迟皖舟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吓了一跳,想他迟皖舟好歹也是一线小生,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模样。
“一宿没睡?”
“嗯。”迟皖舟恹恹地坐在沙发上,点了下头。
“别呆在这了,回你那里睡去。”
说完他就走到沙发边上,伸手去抓迟皖舟的胳膊,没料到这人纹丝不动。
叶轻也白费了些力气,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迟皖舟的身边,蹙眉道:“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迟皖舟盯着地板出神,木然道:“什么都不想。”
叶轻也脑内灵光一现,怪叫道:“你喜欢顾渊???”
他满脸费解地张大了嘴巴,虽说这话是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但他其实压根不相信这个假设。只不过迟皖舟太反常,结合他现在了解到的所有信息,他震鄂于这个看似不可能实则又有几分真实的猜想。
这个是最不可思议的答案,叶轻也等着迟皖舟的否决。
迟皖舟扯扯嘴角:“我大概有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他苦笑了一下,即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吐露出说了这句模凌两可的话。
叶轻也了解迟皖舟,他深知迟皖舟的不否认就是承认,他浑身发抖,活像个震颤的筛子。迟皖舟本来以为他被吓到了,因此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了才发现叶轻也居然在哭。
一瞬间迟皖舟手足无措了起来,嗓音也虚虚的。莫不是叶轻也被吓到了?
“轻也,你没事吧?”
叶轻也哽咽着,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道喟叹:“皖舟,当年的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
长长叹了一口气,之前他觉得迟皖舟与顾渊一点可能性都没有,迟皖舟有多恨顾渊,叶轻也心知肚明,因此当年迟皖舟误会了顾渊,叶轻也没有出面帮顾渊解释。当年顾渊的态度也不置可否,好似默认了叶轻也的行为。
可时至今日,一切都改变了,当初的假设不复存在,或许迟皖舟自己也无法控制感情,或许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因素都站在顾渊那边,顾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旧赢得了迟皖舟的心。
在如此恶劣的坏境与际遇下,顾渊要付出怎么样的感情,才能感动迟皖舟那颗冷彻的心,叶轻也不是当事人,无法发表什么看法,他只知道因为自己的隐瞒,害得迟皖舟憎恨顾渊,而今时今日,迟皖舟又潜移默化的喜欢上了顾渊。
这一切是缘,也是孽!
叶轻也长舒了一口气:“皖舟,我现在来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
经过了长达三个小时的聆听,迟皖舟总算了解清楚了三年前所发生的一切,他留叶轻也住了一晚,自己则呆在阳台上观赏夜景。
空无一物的夜空,无月无星,好似他的内心一般空乏并泛着强烈的冷意。
“皖舟?”
叶轻也的眼睛尚且还红着,他吸吸鼻子,裹了件外套出来,轻声叫唤了一声。
迟皖舟无意怪责叶轻也的知情不报,始作俑者并非是叶轻也。
他自己也静下心思考了很久,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自己,是他片面地错算了顾渊的为人,误判了顾渊的顺水推舟,他把顾渊当恶人,而顾渊自己不辩解也不否认,认下了一切罪名。
顾渊的内心迟皖舟无从得知,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他都没看出顾渊有想为自己申辩哪怕一瞬,他深知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他苛责顾渊的下流手段,不甘于屈服于顾渊的势力之下,做出了不计其数伤害顾渊的行为。
今天得知了真相,回首往昔的岁月,原来顾渊一直是受害者。
也许他对顾渊还不了解,他想不通顾渊这样做的理由,迟皖舟敢打包票,顾渊是喜欢自己的,可为什么明明喜欢着自己,却依然要推拒他?
顾渊对他好得简直达到了纵容的地步,他竭尽全力地任由自己为所欲为,图什么?
这人的三年深情像是空欢喜一场,连退场都稍显委曲求全,顾渊将心放在很沉很深的地方,以前迟皖舟是不愿看,也不想深究,现在却是看不透,想不明白。
他确实要好时间好好消化叶轻也讲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多米诺骨牌,牵一发动全身,顷刻间过去的那三年都要洗牌重来。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牌就是错的,怪不得怎么都拼凑不出真相。
“这些都是他默许的……”
迟皖舟的呢喃更像是自说自话,他抬头将一片黑夜融进眼中,音色里裹挟着一丝埋怨,幽深而绵长:“顾渊一早就料到了所有的事情,他是掌握棋局的人,别人都是棋子。”
“他放手得很彻底,那些我想象过的痴缠以及不忍全部都没有出现。”
迟皖舟继而自嘲道:“他早就预定了我们的结局,我只是一个配合演出的演员。”
叶轻也听出了迟皖舟声音里的泄气成分,不忍心见迟皖舟自暴自弃,这样轻贱自己的迟皖舟根本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骄傲又自信的那个他。
“皖舟,你别这么说。”思考着措辞,叶轻也艰难地说:“也许顾先生有自己的考量。”
“他的考量?”迟皖舟深深笑了下,眼睛锋利如锐箭,低沉的音质充斥着几分硝烟的愠怒:“我从来都看不透顾渊,他太复杂,也太冷漠。”
迟皖舟怨恨他的残忍,痛恨他的隐瞒。他的否认,他的挣扎在顾渊看来都是不慎重要的自我满足,顾渊冷眼旁观,仿佛一切和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也好……”
后续的话他没有说出口,缄默的迟皖舟宛若夜空里最沉默的夜鹰,他抿着唇瓣,将这复杂的情绪悉数吞咽。
此后的每天早上,迟皖舟都会喝上一杯黑咖啡,那苦涩又充满馨香的味道宛若他最后一分倔强,流淌过咽喉的深色液体是他沾染上的一个瘾。
戒不戒得掉,何时戒掉,没有人知道。
三月中旬,迟皖舟去试林导的戏,四月初,迟皖舟正式带着叶轻也与刚子进组,拍摄电影《栖世》,而这部影片,没有顾渊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