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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羞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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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的晚霞正在一点点下沉,吞没最后一丝光明,距离农历新年还有5天。
迟皖舟陪着父母采买完年货,瞧见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影,黑色的及膝羽绒服,瘦高的身形,忧郁的面容含括着绷直的嘴角,似曾相识的一张脸,不是叶轻也又是谁。
迟母眼尖,认出了叶轻也,她招呼着他,叶轻也上前两步,朝迟父迟母问好。
“叔叔阿姨好!”
“轻也啊,许久没见了。”
迟母拉着叶轻也透红的手,她把叶轻也当作半个儿子,如今看他在寒风中受冻,又心疼又怜惜:“等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去楼道里,是找小舟吧,走,上去坐。”
她的热情招待却并没有得到期待,迟皖舟朝他父亲使了一个眼色,迟父拉着自己媳妇,笑着迎合道:“他们应该是有事要谈,我们先上去吧。”
“这寒天黑夜的,谈什么事情啊!”
迟母怪叫一声,略有不满地瞪了迟父一眼,她正想批评迟皖舟几句,在见到了迟皖舟的面色不善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啥,你们别谈太久,要不找个附近的小店去坐坐,回头别感冒的。”
迟皖舟感激地笑了下,温声道:“好的,妈,我知道了。”
迟母一边跟着迟父上楼,一边还嘀咕,这两个孩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叶轻也一副心虚,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她委实担忧。
不安地频频回首,她的脚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迟父及时搀扶住。
迟父拍了拍迟母的手,舒展着眉宇道:“你要相信自己的儿子,他们不会有事的。”
见父母的身影走远了,迟皖舟板着脸,一脸刻薄道:“你怎么来了?”
叶轻也拿脚蹭了蹭墙:“我怕我事先知会你,你不搭理我。”
迟皖舟冷哼了一声:“她呢?”
“还在美国。”
叶轻也开口解释道:“她还没做好回国的心理准备,我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了太久了,先飞回来。”
迟皖舟闻言内心一动:“工作交接呢?”
“林秘书都交接好了。”
叶轻也不敢在迟皖舟面前谈及顾渊,他深知迟皖舟对顾渊的怨恨,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迟皖舟有些失望,却掩盖了情绪,他垂着双眸,清浅地问道:“你今天来因公因私?”
叶轻也:“因公。”
现在这个时间段不适合化解他们之间的私事,叶轻也来找迟皖舟也确实是出于有要事要与他协商才没招呼一声就来堵他的,他怕联系迟皖舟会吃闭门羹,只能出此下策。
“走吧。”
迟皖舟走在前面,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灵动的影子在光源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冷。
叶轻也跟上了迟皖舟的步伐,与迟皖舟商量工作,他永远会放下个人芥蒂认真倾听。
小酒馆内放着低沉的爵士乐,客人寥寥无几,他们两个找了一个角落,点了两杯椰林飘香。迟皖舟有一口没一口地轻酌着,等着叶轻也先开口。
叶轻也恢复了专业水准,公事公办地开始承担自己经纪人的职责:“我手上接到了一个电影本子,林导的戏,民国年间乱世背景,讲述的是一对亦师亦友的师徒二人原本秉承初心,为民除害,之后分道扬镳,各行其道的故事。”
听到是林导的戏,迟皖舟心里一动,在叶轻也阐述完故事大纲后,他的眼睛愈加赤诚,有一撮小火苗在他的瞳孔中绽放。
迟皖舟明白这是叶轻也的赔礼,他挑眉问道:“双男主?”
“名义上是。”
叶轻也耸耸肩,说出了背后的缘由:“林导很看好你,但他之前就谈下了白江,白江明确表示自己要出演师傅的角色。”
迟皖舟感慨道:“与影帝搭戏,也算是受益匪浅,更何况这部是林导的戏。”
白江是名副其实的影帝,他是唯一一名一年内获得三项影帝宝座的华语男演员。
叶轻也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迟皖舟会推拒这部戏,如今看来迟皖舟还是理性占据上风,也没有被眼前的名气蒙蔽双眼。原本他还准备了另一番说辞,想着要费一番口舌说服迟皖舟。
叶轻也笑了下,他还是轻看迟皖舟了。
迟皖舟喝光了手中的椰林飘香,不满道:“怎么,以为我这么不明事理,要刁难你啊。”
叶轻也陪笑道:“你公私分明,深明大义,又怎会不顾及自己的前途。”
迟皖舟的喉头发出一声苦笑:“前途,如果我真的爱惜前途,也不会与顾渊分手。”
叶轻也见迟皖舟眼底闪过一丝迷蒙,他按耐住好奇心,不打算去窥探迟皖舟心中秘而不宣的隐秘心事,看来要找刚子打探一下迟皖舟的近况了。
他跟着喝完了鸡尾酒,轻笑道:“公事交代完了,我有自知之明,先走了,迟些再联系你。”
这部电影的选角在三月中旬,叶轻也想让迟皖舟过个好年,他自知自己碍眼,站起身正打算灰溜溜地离开。
“你的选择是出自真心吗?”
尽管迟皖舟问的很轻,宛若一声呢喃,叶轻也还是听到了这句疑惑:“是。皖舟,我和小菲都对不起你,可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我还以为是顾渊的胁迫,竟然不是嘛?”
迟皖舟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你幸福吗?”他抬起头,严谨而虔诚地问着叶轻也。
叶轻也联想到了自己的妻儿,郑重地点头:“我很幸福。”
“那就好。”
叶轻也内心一阵动容,眼睛里有水光若隐若现,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在这一刻靠着十二万分的努力才能忍住满眶的热泪,迟皖舟的祝福,对他很重要,这是他在异国他乡做梦都想听到的话。
“过年那天你过来吧,省的我妈啰嗦。”迟皖舟想起了迟母的念功,决定自己找个台阶下。叶轻也的父母在高中时离婚,他母亲身体不好,在他跟着迟皖舟东奔西走的头两年也撒手人寰了,他的妻儿又没回国,回家过年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从高中起,叶轻也一贯在迟家过年,这两年在国外他很是想念迟母的手艺以及迟家其乐融融的气氛,但这和谐的关系是他一手破坏的,原先他根本没有奢望今年能在迟皖舟家过年。
“皖舟,你说真的?”叶轻言一脸不可置信,他侧过脸快速抹去落下的泪滴,无措地搓着手心。
迟皖舟朝叶轻也击拳道:“你如果想害我被我妈念叨就别来,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
虽然被迟皖舟嫌弃了,叶轻也还是笑了起来,迟皖舟的话说得很别扭,可他依稀看到了他们兄弟并肩,携手并进的美好未来。
叶轻也也不客气,颐指气使道:“我不做这个罪人,我要去你家蹭吃蹭喝!”
迟皖舟笑骂道:“去你的,还要帮着干活,不然没饭吃!”
两个人笑成一片,本来冰封的气氛也变得融洽了起来。
除夕那天,迟皖舟早上8点醒了。
外面一阵白茫茫的景色,他走到窗前,指尖碰到了冰冷的玻璃。
A城极少下雪,此情此景倒让迟皖舟不禁恍若身处帝都,仿佛他还住在华庭美苑,好像一开门就能看见顾源。
讽刺地笑了笑,迟皖舟洗漱完走出房门,客厅热热闹闹的。
迟母回头,抱怨道:“你怎么起的那么迟,人家轻也一个小时前就来了,哪像你,活像个大懒虫!”
得,这位是亲妈,迟皖舟不敢得罪,只能灰溜溜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饭。
叶轻也正陪着迟父下棋,迟父是个老学究,一辈子除了研究文学,剩下的一个爱好就是下棋,叶轻也比迟皖舟坐得住,自然比起亲生儿子,叶轻也更受迟父的青睐。
爹不疼娘不爱的迟皖舟瞬间觉得自己没了家庭地位,哪怕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都没用。
迟母在厨房忙活,迟皖舟识相地去厨房帮母上大人打下手。
“你和轻也的事情解决了?”
迟母一边洗菜,一边询问道。
迟皖舟低着头愤恨道:“嗷。”
深知迟皖舟心气不顺,她笑着开解道:“想通了就好,既然选择原谅,就别再耿耿于怀。”
迟皖舟这才扬起笑容,点头道:“谢谢妈。”
林女士给了迟皖舟体面,她没有追根究底问迟皖舟与叶轻也发生了什么,在她看来,只要两个人能和解,事情的经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那家伙不够义气,老婆孩子都有了。”
迟皖舟似有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迟母眯着眼睛:“那你也要抓紧啊。”
他短时间内没有成家的想法,只能撇撇嘴不接话,迟母也不催促,反正迟皖舟从小到大都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下午迟皖舟和叶轻也一同找张月去了。
张月打着哈欠招待了她的两个旧同学,店门锁着,店里只有他们三个叙旧。
听叶轻也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张月感慨道:“轻也,你下手够快啊!”
叶轻也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嘲讽。
张月一点都没怯场,继而爆料道:“你怎么一直与皖舟喜欢同一个人啊!”
“当初你也喜欢过我!”
陈年旧事被曝光,叶轻也有一种想将自己埋起来的冲动,张月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迟皖舟错愕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被我拒绝了,哪好意思在你面前说啊。”张月得意道:“是高考之后的事情。”
迟皖舟看向叶轻也,叶轻也汗颜道:“你别这样看我,我对程熙没意思,这是巧合!”
接着他红着脸辩解道:“我刚开始也没喜欢上小菲,一切都是因缘际会。”
张月在一旁幸灾乐祸,捂嘴偷笑,迟皖舟叹了口气,木已成舟,叶轻也也算因祸得福。
如今他们能在聚在这里也是一种缘分。
“轻也,你不知道,我们的大影帝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张月闲不住,索性卖了迟皖舟。
迟皖舟低喝道:“张月!”
张月耸耸肩,瞬间化身为一只小鹌鹑。只要迟皖舟连名带姓叫她,那就表示迟皖舟真的生气了。
叶轻也一脸茫然,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葫芦里买什么药。
“皖舟,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
不假思索地否认,迟皖舟咬着下唇,很轻地又肯定了一遍:“没有……”
这声轻喃像是病弱膏肓的病人用喉咙发出的最后嘶吼,沉重又涩然。
叶轻也见状也不追问了,原本和谐的气氛因为一个话题而凝重了起来。
迟皖舟起身:“我去洗把脸。”
他失魂落魄地飘进了洗手间,叶轻也想问张月,又不敢问,只能频频担忧地看着洗手间的方向,张月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脸色白白的,眼角都红了。
“小月,我觉得皖舟不是冲你发火的。”
叶轻也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淡淡开解着张月。
“我知道。”
张月用手捂住脸:“但我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
他们认识很久了,迟皖舟的表现明显是做贼心虚,只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值得迟皖舟当场撕破脸皮,不顾形象地矢口否认?
眼角透出一道窥探的光,叶轻也抿着嘴,若有所思。
他倏地想到了某种可能,也许答案不能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