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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手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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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迟皖舟无意识地进入了一家咖啡店。
“欢迎光临。”
甜美的女声像是百合鸟,灵动的音色为寒冬增添了几分明艳。
A城的咖啡店很少,这里茶叶倒是很盛产。迟皖舟点了一杯拿铁坐在床边,不知何时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老板娘将一份草莓奶油蛋糕端上桌,自顾自道:“下雨了。”
看着窗户上连绵的雨滴,幕布一般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帘,迟皖舟撑着头,兀自问道:“过年期间生意很清淡吧。”
老板娘笑着坐下:“回家过年啊!”
“是的。”
“生意火生意淡都没关系啊,我喜欢咖啡,当时是因为男朋友觉得新鲜才开始学习烘焙咖啡豆的,后来自己产生了兴趣,就梦想开一个咖啡店。”
“守着这家店像是守住了自己微小的美梦,只要能坚持营生,我就会努力将这家店开下去。”
老板娘非常乐观,笑眼如同月牙一般:“大明星既然光顾了这里,要不要留下一个签名再走啊,我也好到网上宣传一下,为我们店涨点名气。”
“有梦想真是好事。”
迟皖舟羡慕地轻声说了句。
“你都功成名就,已经是影帝了,还羡慕我们这种小老百姓?”
老板娘,也就是张月直言不讳道:“这次呆了挺久,居然还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迟皖舟喝了一口拿铁,微热的口感残留齿间,裹挟着淡淡的奶香,驱赶了冬日的冷冽。
“你是怪我没早点光衬你的生意啊。”
张月是迟皖舟的高中同学,同窗三年,两个人在青春时期产生过朦朦胧胧的情愫,可惜这种青春期的头脑发热宛若浮华一梦,转瞬即逝。之后张月回家乡开了这个咖啡店,虽然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可小日子过得也算安然自在。
“怎么,有心事啊?”看得出迟皖舟的兴致并不高,张月挽了一下发丝,略有费解。
早道理来说迟皖舟年轻有为,在事业上应该毫无后顾之忧了,今儿个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一阵灵光闪现,张月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惊愕地问道:“不会是感情的事情吧!”
第六感还是这样准确,迟皖舟知道自己是瞒不过去了,这才正色道:“很难界定,我只清楚的认知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段似是而非的感情只能无疾而终。”
“为什么啊?”张月不满道,她伸出手指掐了迟皖舟一下:“你怎么能轻言放弃,这不像你啊?”
“我已经放弃了很多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好像也是。”
张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同道:“感情这件事,你貌似确实一直不太顺畅。”
说着她扳着手指数了起来:“我和你算是时机不对,我们变成了朋友,相处的也挺自在。你的那段初恋结果不尽如人意,可称之为分崩离析。你的那个暧昧对象最后无疾而终,可谓是被第三者插足,第三者还成功上位,你遭到了喜欢的人和兄弟的双重背叛,深受打击……”
迟皖舟尴尬地扯着嘴角,满脸黑线,仿佛就她张月有嘴能哔哔一样。
“这次又是什么情况?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情况,不过姐姐我宅心仁厚,愿意替你排忧解难。”
张月义薄云天地拍着胸脯,实则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就等着听迟皖舟的糗事呢!
迟皖舟没打算满足张月的兴趣,一头冷水泼了下来:“无可奉告。”
“哟,看来这次你陷得挺深。”
听到这番言论,迟皖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神很是迷惑不解。
“怎么,你不懂了吧,你不说才说明心里有鬼,不然我们都这么熟了,算是知根知底的关系,你连我都不告诉,说明你还没有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
“挥剑斩情丝的准备啊。”
张月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高傲地指点迷津道:“只有整理完了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曾经的伤痛,你心里有一杆秤,会自己衡量什么时候该走出困境了。”
“迟子,你一直都很冷静,哪怕是陷入丑闻风波你失态的时间都很短。对于感情,你的态度一贯是去者不追,说得好听点这叫淡然自若,说得难听点这就是不够热忱。”
“你将你所有的热情都献给了你的事业,喜欢上你的人或者被你喜欢的人都会因此受伤,这些难道你没有自知之明吗?”
这句话已经算是赤、裸直白的指责了,张月叹了口气,也深觉自己将话说重了。
“迟子,我也是瞎分析,你别放在心上。”
迟皖舟不在意地笑了笑,笑意却没深达眼底。
其实张月说的也不全然都是错的,他这个人看似人缘极佳,左右逢源,实则内心根本不会轻易放下堤防,也无法轻信于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闭心扉的呢?是了,是从叶轻也的背叛开始的。
“对了,轻也是不是快回来了?”
随着叶轻也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的名字也被反复提及。
年已经过了一般,距离叶轻也回来也只剩下不到十天。这里也是叶轻也的故土,他肯定会先回来这里,带着他的妻女。
叹了口气,迟皖舟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了一个顾渊,又来了一个叶轻也。
张月蹙着眉心咒骂道:“笑得真难看,与其用这笑容辣我的眼睛,还不如不笑!”
迟皖舟后知后觉地问道:“会吗?”
张月满眼皆是真诚的肯定:“当然!你这是营业的假笑,我们都是几年的朋友了,我还不知道你。”
看来了解得太透彻也不是一件好事。
“当初的事情确实是叶轻也那小子做的不对,如今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你就别再耿耿于怀了。”张月明白迟皖舟依旧介怀当初叶轻也做的事情,可叶轻也的才能也的确能帮助迟皖舟的事业,两害相权取其轻。
心理这一关只能迟皖舟自己过,没人能帮他。
迟皖舟摆摆手,露出一副成熟的大人模样:“利害关系我懂。”
“你懂,可是照旧膈应!”张月不留情面地戳穿了迟皖舟。
实在应付不了来张月,迟皖舟替自己争辩道:“这事放在你身上你能释怀吗?我又不是圣人,怎么能轻易原谅叶轻也!”
“可是你不也说了,当中还有一个人搅局啊,这个人应该负的责任更大吧!”张月拍着桌子提高了音量,愤然道:“你应该去仇视当初拆散你和薛尤菲的那个人,而不是对轻也一直怀恨在心!”
张月的一席话令迟皖舟瞬间偃旗息鼓了,她宛若大梦初醒,才想起来当初搅局的那个人是顾渊。
已经淡忘了仇恨的理由,迟皖舟只记得仇视的对象,却显然仿佛失忆一般忘记了始作俑者,现在被张月点醒了,他与薛尤菲的抱憾离别是基于顾渊的从中作梗。
顾渊几乎穿插进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如今他居然会为了顾渊心神不宁,实在是太令人不齿了。
这一瞬间,迟皖舟决定将顾渊驱逐出他的脑海,不能因由片刻的柔软而忘记顾渊的本来面目,他仍旧面目可憎,只是稍微对自己怜悯几分,他怎么就开始摇尾乞怜了呢?
实在是不应该。
顾渊的心思迟皖舟猜不到,也没本事猜。
他可以做的只是把控好自己,收回泛滥的廉价怜惜,与顾渊划清界限。
帝都国际机场
一名身穿呢格子大衣的高挑男人正在行李等待处打电话。
“我平安到了,嗯嗯,你自己多注意,我不放心你。”
男人难为地安慰着电话那头的人:“我知道你的顾虑,等你做好了心理建设就回来吧,我做好一切准备迎接你。”
“小菲,我也爱你。”
收起手机,叶轻也提着自己的行李向出口走去。
感受到了北风的肆虐,他哆嗦着正准备打车前往目的地,手里铃声大作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叶轻也恭敬道:“顾先生?是,一切平安。”
顾渊不知说了什么,他微笑道:“劳您挂心了,我正准备去你那里,好的,我明白了。”
出租车停在了他面前,叶轻也舒出一口气,坐上车,内心难以平息地想着:我回来了,迟子!
“迟皖舟的详细情况已经都已经写在这上面了,我希望你尽快接手。该搭的桥,该疏通的人脉我都请林秘书帮你打点好了。”
顾渊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叶轻也,他的眼睛渗出淡淡血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人连日来肯定没休息好。
叶轻也拿着手上这份详尽的资料,谦卑中带着几分执着:“顾先生,您是真的放手了?”
他不敢置信,见识过顾渊的执念,他不相信顾渊会那样轻易地放弃迟皖舟。本来叶轻也还以为回国后会与顾渊有一番苦战,哪想到顾渊如此直截了当地将一切能用上的关系都转交给了他。
这份资料实在沉重,这是迟皖舟的星途,与他的事业息息相关,与他的信念一脉相承。
顾渊像是无所谓一般将这所有都交给了他,这倒让叶轻也不安了起来。
叶轻也心思重,不敢说将事情考量得面面俱到,却也细致入微,无论大小事情,他都能站在一个最周全的角度让事态朝着理想状态发展。
除了顾渊,他根本看不透顾渊的所作所为,唯一确定的一点是,他不会轻易放开迟皖舟。他对迟皖舟有偏执,近乎癔症一般的偏执。
对迟皖舟来说,这即是一件好事,又是一件坏事。
叶轻也多少了解一些内情,可他选择三缄其口,有些事情不能说破,一旦秘密曝光对谁都没好处。
顾渊转过身,他轻轻拍了叶轻也的肩膀,沉声道:“好好照顾他。”
哑然的沉痛令叶轻也心头一紧,他看到了顾渊微红的眼眶及苍白的脸色,眼底的青黑彰显了他的疲惫,失神的双眸诉尽了他的衷肠。
顾渊究竟是以怎么样的一种觉悟彻底放开了这双手,叶轻也并不敢深究。只不过,在见到顾渊的脸色时,他忍不住揪心。
哪怕他一点都不喜欢顾渊,不赞同顾渊的所作所为,他也仍旧为此时此刻的顾渊心疼。
这是断肠人憔悴的面容,那双眼睛失去了以往的光彩,蒙上了一层灰。
抱着文件,叶轻也低着头退出了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走近一个人,叶轻也定眼一看,是跟在顾先生身边的林秘书。
林秘书一脸的来者不善,他恶狠狠地警告道:“管好你的人。”
叶轻也看得出来,林秘书是在替顾渊鸣不平。
他决定忘记自己的所见所闻,做一只深沉的小聋瞎。
不看,不听,不为所动,顾先生不是他应该关注的对象,他需要赎罪的对象是迟皖舟。
戴上沉重的枷锁,叶轻也于两天后坐上了南下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