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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怀抱 ...

  •   和顾渊一起回了剧组,迟皖舟一到片场,收获了热烈的欢迎。
      “迟哥,恭喜!”
      “热烈欢迎我们的新晋影帝~”
      “恭贺迟影帝凯旋归来。”
      “迟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拿奖的。”
      ……
      无论熟悉的、不熟悉的,真心道贺的、假意恭维的都团团将迟皖舟围住,这一刻他仿佛银河的中心,所有人都围着他祝贺。
      顾渊站在最外围,与张大权在谈论电影的进度。
      张大权笑呵呵道:“小舟的状态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
      迟皖舟获奖这件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筹码,他不愁这次的电影没有卖点了。
      顾渊点了点头,道:“还望张导多提携。”
      望着人群的中央,他没有上前凑这份热闹,仿佛旁人的狂欢与他无关。顾渊孤高地站在外圈,喜悲不染,无欲无求。
      张大权看了眼顾渊,道:“顾先生客气了。”
      作为一个过来人,张大权很明白顾渊的这种痴缠的眼神,只可惜迟皖舟那小子还没有开窍,可惜了顾先生的一腔温情。
      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是了。
      顾渊颔首转身,一个人回房间休息了。
      等到迟皖舟应付完身边的人,一抬头,顾渊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内心多少生出几分失落。
      虽然舟车劳顿,不过他晚上还有一场戏,上完妆待在保姆车里,迟皖舟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热可可,刚子识趣地走开了,没有打扰他迟哥。
      刚子觉得最近迟哥有些奇怪,这是刚子的野生直觉,他总觉得迟哥好似陷入了感情,随即刚子又波浪着脑袋将这一荒谬的念头拆除了,迟哥身边连个母的都没有,怎么可能沉沦于爱情。
      倏地,一个人影划过,刚子止不住在车外搭了一个寒颤,自己在瞎想什么呢,莫不是被那些同人文洗脑了!
      迟皖舟默默在车子里揣摩剧本,随着后续情节的急转直下,周杭白的性格也愈见偏激。
      周杭白从年少成名的少年英雄变成了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住在与世隔绝的群山之巅,嘴角挂着嗜血而残忍的微笑,当初的纯真愚钝再也寻不回,心已死,家已忘,举世皆可毁灭。他原本对世间的最后一丝留恋也随着他知道了自己的孩子跟着陈小小的逝去而幻灭了。
      红尘渺渺,世人皆苦,他是在帮这芸芸众生解脱。
      一声无声的叹息从迟皖舟口中缓缓舒出,周杭白的疯狂正是来自于他对这尘世的不舍,陈小小及还未出生的孩子的死加速了他对这个世道的憎恨,即然凭借一己之力无法改变,那还不如由自己亲手毁灭。他是如此爱憎着这个江湖,怀揣着无上的憧憬,最终落得个曲终人散的下场。
      阖上眼睛,迟皖舟在脑海中走马灯般浮现过周杭白的一生,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是非会毁掉一个人,在古代江湖尚且如此,在当今社会又何尝不是呢?
      凌晨2点,迟皖舟才下了戏,回到住所已经过了3点,他的情绪一直钻在周杭白的精神世界里出不来,他坐在沙发上眼眶微红,连哽咽都是不出声的那种。
      很快就会好的,迟皖舟在心里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可收不住即将崩盘的神经,他也是个普通人,消化剧中人物的悲剧是使然,可他觉得周杭白的命运,像是被无情的命运大手示意玩弄,除了承受根本别无他法,无声的呐喊及无尽的自责压垮了迟皖舟的心理防线。
      忽然他被纳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他的人一声不吭,只是用温热的指尖不断抚摸他的发丝。
      这个人惜字如金,却用自己的一举一动衔接起了迟皖舟崩溃的神经。
      在顾渊的安慰下,迟皖舟渐渐喘了几口大气,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迟缓下来。他又变回了迟皖舟,可他的脸依旧埋在顾渊怀抱里,这个温度让他止不住地贪恋。
      顾渊低头在迟皖舟的头顶落下一个轻到不可思议的吻,迟皖舟为之动容,如若不是他时刻洞察着顾渊的一言一行,很可能在稀里糊涂间就错过了这份稀世的温存。
      温度逐渐剥离,顾渊感受到了迟皖舟情绪变得稳定,退了几步准备继续回去睡觉,迟皖舟却猛地站了起来,拉过顾渊的胳膊将他揉进了怀里。
      灼热的耳根泄露了顾渊的情绪,他觉得空调的暖风都不及这个胸怀来得温热。

      顾渊是悄无声息离开的,就在他们互相慰藉的第二天。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迟皖舟NG了三次,直到张大权快要忍不住怒火了,他才休整好自己的不专业,顺利将戏拍完。
      回了酒店,迟皖舟发现顾渊带走了他们去S市买的所有咖啡豆,他哭笑不得,顾渊真是小气,连一颗咖啡豆都不留给他。
      想了想,迟皖舟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渊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迟皖舟一张口就哭诉道:“顾先生,我想我有资格得到一袋咖啡豆。”
      顾渊原本以为迟皖舟要与自己聊工作上的事,没想到这人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
      仗着在电话里那头,迟皖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顾渊收起自己脸上的窘迫,当初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带走了迟皖舟的全部“财产”,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那边沉默了,迟皖舟知道顾渊皮薄,笑道:“逗你的,你喜欢喝我以后都给你买。”
      真是一句美好的承诺,以前顾渊都不会思考得那么远,现在他很惦念迟皖舟规划的未来。
      迟皖舟的身边很安静,顾渊了然地问道:“下戏了?”
      “嗯。”
      “今天忙吗?”
      “还好。”
      顾渊手上忙着回复邮件,一边用蓝牙耳机与迟皖舟通话。
      迟皖舟突击检查道:“喝了几杯咖啡?”
      他知道顾渊把咖啡当水喝,顾渊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尚可控制顾渊每日摄取的咖啡、因,他一不在身侧,这人又该不知节制了。
      顾渊看了眼桌上的咖啡杯,声音不自觉放小道:“两杯。”
      “真的?”
      狐疑的语气透着话筒传来,顾渊自己说的都心虚,也难怪迟皖舟会不相信。
      迟皖舟深知顾渊的习惯,这个咖啡狂魔一天两杯咖啡根本不可能得到满足。
      “3杯。”
      顾渊张口就来,迟皖舟在电话那头被他的回答乐到了。
      迟皖舟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了顾渊:“你最起喝了5杯吧!让我猜猜你喝了哪些品种。”
      “两杯浓缩,两杯美式,一杯康宝蓝。”
      全中!
      顾渊无言以对,轻轻“嗯”了一声。
      “伤胃。”
      迟皖舟不满地念了顾渊一句。
      顾渊打着商量道:“明天喝两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渊自己都是不信的,迟皖舟在他身边的时候一向不惯着他,早上一杯咖啡,晚上一杯咖啡,逃离了他身边自己就放飞自我了。
      今日自己确实喝多了,揉了揉有点造反的胃,他苦笑了一下。
      看来还是要有人管着才行。
      迟皖舟想了一招对付顾渊:“你的说辞没有丝毫可信度,从明天开始拍认证照片给我。”
      顾渊迟疑了一会,答道:“好。”
      迟皖舟觉得顾渊今日特别听话,心情大好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顺着看不见的电话线说着琐碎的事情,虽然相距甚远,却仿佛离得比任何时候都近。
      之后的一段时间,迟皖舟一直严肃地盯着手机看,时不时会傻笑两声,刚子一脸见鬼的表情,莫不是迟哥演戏演成了失心疯吧。
      他偷偷瞄了一眼迟皖舟的屏幕,立马被迟皖舟收拾了。
      刚子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可怜兮兮地说:“迟哥,最近心情不错啊!”
      “是挺不错的。”
      迟皖舟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刚子,嘴角勾起地断然否决了顾渊的讨价还价。
      堂堂顾氏继承人连喝个咖啡都要被人管,顾渊趴在办公桌上,眼角愉快的扬起,看来这继承人被管得挺开心。
      迟皖舟管他说明在乎他,顾渊喜欢迟皖舟这份“别样”的温柔。
      刚子在车子里待不下去了,现在的迟哥全身洋溢着一股恋爱的酸腐味,他快被这幸福光波给虐死了,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此刚子已瞎,勿扰!!!
      迟皖舟才不管刚子的死活呢,与顾渊斗智斗勇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情,他正乐在其中,不可自拔。
      时光在这样平和的时光快速流逝,转眼跨过了立冬,经过小雪,来到了十二月。
      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
      迟皖舟随着周杭白一点点毁灭,跌入无底的深渊,天空是血红的,黄土是血红的,他的所有记忆里的美好片段都被鲜艳的绯红所玷污了。
      故事的最后,周杭白倒在了湖面上,身下碧蓝的水波被一点点沾染成了稠色的红。
      张大权盯着镜头一丝不敢松懈,迟皖舟的眼神空乏,已经尽力表现到了极致,可惜他总觉得迟皖舟的眸光还太过抽象。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只要看一眼,张大权就觉得没达到自己的预期。
      “cut!再来一条!”
      “cut!再来一条!”
      “cut!再来一条!”
      ……
      一个镜头反复拍了一个多小时,张导依旧不满意。
      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只能任劳任怨地一遍遍重来。
      迟皖舟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走出了镜头。
      “张导,这一刻周杭白究竟在想什么?”
      即然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达到张大权的要求,迟皖舟想知道人物的心理活动,借此来达到彼方。
      张大权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道:“他什么都没想,却也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迟皖舟狐疑道:“我的眼神太空了?”
      张导点点头:“是,你的眼神缺了点东西,这个你要自己去品,此时此刻你就是周杭白,我没办法说清楚那种状态,我只知道,你的眼神不对。”
      “休息10分钟再拍吧,你多想想生活里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也许有帮助。”
      张大权给了迟皖舟一个建议,自己就忙着去检查其他镜头了。
      迟皖舟坐在休息区对着剧本不断念叨,剧本上只有一句话:“那一刻的周杭白想到了自己经历的一切,也彻底放空了自己,随波逐流。”
      周杭白在江湖走一遭,浮浮沉沉间经历了生死,品尝了爱恨,权衡于善恶,忘掉了初心却始终也最清醒。
      孰是孰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迟皖舟活得比较通透,始终参悟不透周杭白最后的茫然出自何处。
      看见刚子走了过来,迟皖舟顺嘴问到:“刚子,你在什么时候会茫然?”
      刚子仿佛想到了什么,傻傻一笑,挠头道:“在跟妹子暧昧的时候?那时候我最茫然了,也不知道她肯不肯和自己处对象,抱着幻想却同时不愿意放弃。”
      迟皖舟若有所思,脑子不假思索地想到了一个人。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应激地扔掉了手中的剧本。
      刚子弯腰将迟皖舟扔到地上的剧本捡起来,顺带拍了拍灰递给他:“迟哥,再怎么心气不顺也不能拿剧本撒气啊,要不我给你揍两拳,反正我皮厚。”
      迟皖舟笑骂道:“去你的,我是那种会乱发脾气的人嘛?我在想事情,手抖了一下。”
      刚子见迟皖舟还在逞强,摸摸鼻子走开了。
      迟哥虽说脾气不大,可也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尤其是以前准备去见顾先生的时候,活像个竖起了全身刺的刺猬,那脸色堪比阎王。
      最近他们两个倒是和谐了不少,刚子忙前忙后也能少受点罪。
      不知为什么刚才想起了顾渊,迟皖舟卷起剧本在手心拍了两下,踱着步来到了张导身后。
      张大权全然没有注意到迟皖舟,他正在看迟皖舟方才拍出来的片段。
      迟皖舟默默在后面一同观看,他的眼神确实没有将感情传达到位。
      剧本想表现出的眼神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同时也有幸福的碎光,尘世渺渺,他觉得可惜,又觉得终于可以解脱了,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有光闪过,那是一道来不及捕捉的温暖,转瞬即逝。
      张大权严肃地抿着嘴,回头才看到迟皖舟:“哟,准备好了?”
      迟皖舟点点头,道:“是的,张导,我想再试试。”
      张大权也不废话,让迟皖舟站在镜头里,调整了一下光源,一声“action”,迟皖舟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镜头里的迟皖舟睁开一双猩红的眼,悲呛与哀悸溢于言表,他整个人都沉寂极了,倒在湖水里,他想起了自己的师傅,自己的妻子,没来得及出事的孩子,曾经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以及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江湖之辈,那些惨死在自己手上的无辜百姓……
      他也曾赤诚天真,却被这个世界折磨得逐渐疯魔
      天地不仁,要侠骨柔心又何用?天下昏聩,手沾鲜血又何妨?
      迟皖舟想到了自己的感情,像是站在十字路口,明明知道该往哪里走,可脚却不听使唤硬是走不出那一步。
      清醒又痛苦,无奈又自知……
      迟皖舟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脸色柔和,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面颊上的血也不狰狞了。
      “cut!”
      “小舟,你完成的太好了。”
      张大权笑得像个两百来斤的大胖子,一把抱住了迟皖舟,迟皖舟来不及防备,一下子胸腔里的气都被挤压了出去,一张脸憋得通红。
      没眼力见的张胖子还不住拍着迟皖舟的背,一脸兴奋道:“你最后那个眼神太到位了,简直了,你快过来看,这一幕一定能成为点睛之笔,太棒了!”
      迟皖舟终于挣脱了张导的魔掌,他看到了自己方才的那个眼神,溢于言表又难以言说。
      内心一阵翻江倒海,迟皖舟尴尬地回应着张导的褒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想到的是什么。
      那是没办法说给别人听的秘密,迟皖舟决定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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