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程熙 ...
-
《英雄冢》的拍摄接近尾声,虽然还没完成全部的拍摄,但迟皖舟可以不用天天呆在剧组随时待命了。
迟皖舟的大学导师余秋英致电请他观赏一处话剧,迟皖舟和张导报备一声,前去赴约。
算起来,他与余老师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余老师依旧活跃在学校与话剧团,虽说是幕后工作,可他很满意现状。
“小舟,好久不见。”
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余秋英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徐导的《乡愁》是近几年唯一出彩的乡土剧,你的表演功不可没,我当初没看错人!”
迟皖舟在恩师面前还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这次获奖真的多亏了老师的力荐。
他感激道:“多谢老师给我这次机会。”
余秋英不在乎地摆摆手,他看了眼手表,道:“时间快到了,我们进去吧。”
迟皖舟到的比较迟,已临近开场了,他跟着余秋英,进入了剧场。
这是一部新编的话剧,编剧是余老师,迟皖舟带着新奇的心态正准备好好观剧,哪知道女主一出场,他就愣住了。
他认识在舞台上灵动美丽的女主角,那是他的初恋女友——程熙。
再见到程熙时,迟皖舟的内心五味杂陈,他激动地小声喊了句:“是程熙。”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掌声中,舞台上的程熙与之前比起来更光彩夺目了,这是一出讲述复仇的剧,程熙将柔弱与刚毅表演的入木三分,迟皖舟为她的精彩演出鼓掌连连。
剧集落幕,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还迟迟不散,迟皖舟的眼角泛着水光,他为程熙的砥砺重生而感动。
直到人群四散开,迟皖舟照旧呆呆地坐在原地,这一场完美的剧目给他的内心带来的冲击太大了,程熙是他最愧疚的人,能看她重回舞台,他比谁都高兴。
余秋英给了迟皖舟缓冲的时间,见他回过神了,笑问道:“要去后台看看吗?”
迟皖舟低着头扯出一个难堪的笑容:“老师,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他确实还没有做好心理预防,连今天见到程熙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当初与程熙的分离简直可以用分崩离析来形容,程熙为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甚至最严重时候,她还得了抑郁症。那时候迟皖舟自身难保,陷入了丑闻,自然没办法去帮程熙一把。
他觉得自己亏欠了程熙,今天他即高兴见证程熙重新站起来了,又不知应该如何面对她。
不停得搅着手指,迟皖舟像个做错事情等待家长责罚的孩童,脸上尽是无措。
余老师将迟皖舟的自责看在眼里,鼓励道:“去吧,去看看她,是时候该往前走一步了。”
迟皖舟与程熙是他亲眼见证的一对,他们很相似,都对表演抱着极大的热情。
余秋英原本以为他们的结局会幸福美满,怎知世事难料。他希望迟皖舟不要再局限于过去,能从那段黑暗的时光里走出来。
看着恩师赤诚的眼神,迟皖舟点点头,被余秋英领着去了后台。
程熙正在后台卸妆,浓厚的舞台妆一点点被稀释,白净的脸露了出来。
最后镜子里出现的是一张苍白而素雅的面容。
她还来不及换下演出服,眼尖地从镜子里见到了余秋英,程熙站了起来,亲切地与老师打招呼道:“余老师,好久不见!”
如果不是余秋英给了她这次机会,她不知道还要花才能重归舞台。
笑容还来不及收起,她见到了老师身边的迟皖舟,眼角立刻变得凌厉,笑容也渐渐冷了下来。
“瞧瞧这是谁啊,我没想到你会来。”
程熙抱着胸,防备地看着迟皖舟,她的眼睛里有倔傲的光,迟皖舟是个不速之客,程熙一点都不欢迎他——在她重生在舞台的第一夜。
迟皖舟明显感受到了程熙的敌意,他后退了两步,一脸难堪。
翻身之后他也打听过程熙的消息,得知程熙出国了,天高皇帝远,他爱莫能助。迟皖舟只能收起这份惭愧的心思,将往事封印在内心生出的角落。
现在见到程熙,封印仿佛被打破,他明白程熙不待见他,却没料到已经到了如此境地。
“老师,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他说。”
程熙朝余秋英抱歉地笑了笑,余秋英也没设想到他两个学生居然如此水火不容,留出空间给他们解决问题。
余老师一走,程熙从包中翻出了一包细烟,熟练地点上,根本不在乎迟皖舟吃惊的表情,甚至连征求他意见的假客气都懒得伪装。
迟皖舟一脸不可置信:“小熙,你居然吸烟。”
程熙恶意地朝迟皖舟吐了一口烟雾,讽刺道:“别那么叫我,有什么还大惊小怪的,尼古丁能帮我缓解焦虑的情绪,我现在已经算是控制摄入量了。”
迟皖舟难过地低下头,眼前的程熙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程熙了。
程熙不在乎迟皖舟露出的落寞表情,她依靠在梳妆台上,愤然道:“我希望你以后离我的生活远一点,迟影帝。”
“连带着你的金主一起滚出我的视线,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也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这算是什么,富人对穷人的施舍吗?”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呕血般声嘶力竭,程熙的眼眶微红,自从她知道自己获得的机会是靠怜悯博取来的之后,她的内心开始失衡,像没有搭好地基的建筑,大厦将倾只需要一瞬间。
在这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歇斯底里。
程熙对自己都感到了陌生,镜子里的她还是曾经那个骄傲又美丽的自己吗?生活的狂风暴雨将她压垮了,如今见到迟皖舟的那一刻,新仇旧恨在瞬间爆发。
他们之间洁白纯粹的美好被现实拉扯得支离破碎,只留一地的玻璃渣子,宛若一个赤足的少女在其中慢舞,猩红的血液侵湿玻璃地面,残忍而凄美。
程熙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她现在的嘴脸一定丑陋又刻薄,她明知自己是在朝迟皖舟发泄情绪,迟皖舟也是无辜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情感的失衡需要一个宣泄口,而迟皖舟很不幸地变成了炮灰。
字里行间,迟皖舟还是抓到了信息的重点,他疑惑地开口问道:“你说的是顾渊?”
程熙靠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句带血的冷笑:“就是你那位尊贵的顾先生。”
迟皖舟还来不及笑话,他不知道顾渊与程熙还有渊源:“他做了什么?”
“回去好好问问他吧!”程熙的脸上沾满了泪,恨恨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好走不送,请你自觉离开!”
明白多说无益,程熙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详谈,迟皖舟欲言又止,左右跺了两步,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替程熙关好了门,一张脸上尽是不解。
门外的余秋英一直在等候着迟皖舟,剧院的门隔音不错,从余老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适,这是迟皖舟唯一的欣慰。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迟皖舟试探着向余老师打探了一下程熙的情况:“余老师,程熙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你知道吗?”
余老师边走边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坦白道:“你们刚分手那段时间她一直压着情绪,那段时间我们都怠慢了,以为小熙嘴上说的没事就是真的没事,后来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正好你又发生了那件事,连带着小熙的负面报导也多了起来。”
网络是一个能藏匿的角落,明星的私生活是群众饭后的舆论,当时迟皖舟被黑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连带着与他合作过的所有女主角都被踩了个遍,其中遭受网络暴力最严重的除了迟皖舟本人,就是他的前女友程熙了。
“那时候说什么的都有,小熙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她的状态也挺让人担心的。这么不尴不尬过了两个月,国外正好有一个留学的机会,那时候小熙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她去国外之后我就没有她的音讯了,直到她前几个月回国,我推荐她来应征这个角色,她表现得很优秀。”
余老师悻悻问道:“我本来以为小熙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准备展开新的生活了,你不说我都知道你们谈的不顺利,你是我教出来的,在我面前卖弄演技还是太嫩了点。”
迟皖舟苦笑了一下,嘴角无力扯了扯,看来还是瞒不过恩师。
余秋英觉得自己坦白得太晚了,在程熙出事的第一时间他没有及时告知迟皖舟程熙的情况。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他还是选择了迟皖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迟皖舟都会比程熙走得更好更远。
他的私心影响了迟皖舟与程熙之间的关系,他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抱歉,之前你问我小熙的事情时我一直推托,闪烁言词,我也是希望小熙回到正轨之后再如实告知你那些糟糕的情况,我怕加重你的心理负担。”
迟皖舟理解余老师的顾虑,到底老师对自己还是多有偏爱的。
他感叹道:“小熙吃了太多苦,是我对不住她。”
余秋英就是不愿意见到迟皖舟自责,开解道:“小熙已经重新开始了,你也别太拘泥于过去,时间会抚平伤痕,以后有机会多来看看她的演出,也算是你对她的支持了。”
迟皖舟心事重重地点点,老师还是将他们之间的矛盾想得太简单了。他们之间已经有其他人介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才是程熙厌恶迟皖舟的理由。
心里泛着酸水,迟皖舟料到了程熙会恨他,可他全然不知顾渊原来也周旋其中。
因为良心的谴责,他从来都没有协助过程熙。程熙一贯要强,他了解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一把双刃剑,程熙不会感激他的协助,她只会痛恨自己廉价的人情。
也许程熙的情绪确实失控,可她对顾渊的职责绝对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顾渊究竟背着他做了什么?他有必要好好回去问问顾渊了!
回到片场,迟皖舟犹疑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将质问的消息发出。
刚子刚打听好了拍摄进程,迟皖舟今天只有一场戏,在晚上。
N市落日时间很早,大概6点左右天空已经一片昏黑,迟皖舟觉得现在的天气非常像自己的心情,他的内心一片愁云惨雾,手机已经被他开关了上百次,他还是下不定决心,这短信究竟要不要发!
刚子也看出了迟皖舟沮丧的心情,他缩着手脚,打趣道:“迟哥,你别再折腾你的手机了,万把块钱呢!”
“去你的。”迟皖舟笑骂了一句,随后正色道:“刚子,如果你心底有一个疑问要去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会怎么做?”
刚子瞪大眼睛,疑惑道:“这个问题重要吗?”
“什么意思?”
“迟哥,做个类比,是你要问的问题重要还是你要问的对象重要?”
“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迟哥你心里是不是有答案了啊,你是不愿意想,其实内心的天平已经给出了决定。”
迟皖舟放下手机,诚如刚子所说,他的内心确实已经给出了答案,他就是不想破坏自己与顾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情才如此纠结,刚子这家伙看起来傻傻的,大道理却明白的透透的。
刚子冲迟皖舟抛了个媚眼,动作没个正经,说出的话却很是在理:“迟哥,有时候时机很重要,如果现在不是最好的时间,那不妨再等一等。”
“你小心眼睛抽抽!”
迟皖舟对着刚子的胸口就是一拳,爽朗道:“谢了,刚子!”
“要我说,迟哥你就是想太多,多简单的一个问题啊,小意思啦!”
“再说就过了啊,趁我脾气好的时候该收就收,别一副老沉的样子,装什么人生导师呢,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
刚子嘿嘿笑了下,见胡三曲来了,努嘴道:“迟哥,该你上戏了,胡副导来了。”
迟皖舟放下剧本,跟着胡三曲进去了片场。
刚子留在原地若有所思,虽然他迟钝,可也反应过来,迟皖舟最近问他的都是感情之类的问题,也许是当局者旁观者清,刚子觉得他迟哥这次应该要栽。
如果是有信心有把握的对象,迟皖舟根本不会多问旁人的意见,他一贯有主见懂得权衡得失,只有在六神无主的时候才会死马当活马医,多听听身边人的看法。
看来他迟哥也不能免俗,就是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给迟哥看上了。
照现在看来,迟哥也许还只缘身在此山中,这种事情要自己悟。
今儿个天不好,不过谁知道明天是不是一个晴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