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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散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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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这天拍的是杨露的最后一场戏。
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杨露流露出了不舍:“迟子,顾渊,我的戏份怎么那么少,要不我找张导再给我加加戏?”
杨露说得哀怨,但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加戏只不过是纸上谈兵,她还有其他行程,拍完这部戏休息不了几天就要进另外一个剧组了。
“总要分别的。”
迟皖舟对于杨露的杀青戏也很紧张,这是他剧中人物性格起承转合的点,这场戏拍完,他即将进入另一个状态。
“也是。”杨露认为这次的临时起意之旅还算愉快,就是有些可惜不能继续调戏顾渊了。
她好奇顾渊和迟皖舟两个人的发展,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事,自己这个臭皮匠总算能够功成身退了。该说的她都点到即止了,后续的事态要看两个人的因缘际会。
“要不是签了约不能毁约,我是真的很想留下来看剧情的展开,看你如何演绎发狂的周杭白。”
不能改变已经既定的事实,杨露只能发发牢骚,过过嘴瘾。她捧着脸,抱怨道:“本来我还能再多呆两天,没想到由于租期问题,这戏匆匆忙忙开机了,我之后大概都没时间来探班,呜呜~”
“参加首映就好啦。”
迟皖舟笑了下,据他了解到的情况,杨露的下部戏要拍很久,那是一部史诗级电视剧,她拿的大女主剧本,和这部戏的戏份有着天壤之别。
“我压历山大,下部戏光是事前就签了8个月,具体情况还要根据拍摄进度再续。”
杨露的脸上充斥着淡淡的忧伤,这种像包脚步一样讲述历史人物甚至是王潮起伏的古装剧,拍摄时间只长不短。
“别有压力,你可以的。”
“混圈多年也不是吃白饭的。”
鼓励的说辞是迟皖舟说的,听起来略有刺耳的肯定是从顾渊的狗嘴里吐出来的。
杨露不满地瞪了顾渊一眼,不想与他斤斤计较。反正这个人也讲不听,索性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就好。
借此机会,杨露朝迟皖舟提了条件:“迟子,你有时间要来看我啊。”
“就不要带您身边这位大佛来了,我的剧组请不起这位大神。”
迟皖舟笑着答应了杨露的要求。
气氛轻松,顾渊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像黑夜里的一道光影一般一闪而逝。
胡三曲通知两人上戏了,迟皖舟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给顾渊:“帮你加了一点牛奶,觉得外面冷就去车里等吧。”
顾渊的手上还带着迟皖舟那天给他的手套,眨眼间又多出来一个杯子,他将视线聚集在这个金属物品上,打开瓶盖用鼻子嗅了嗅,甘醇浓郁的咖啡味扑鼻而来,与他之前习惯喝的咖啡不同,迟皖舟为他泡的咖啡还带着浅浅奶香。
清浅地笑了下,顾渊的视线化作了实物,粘在了正在拍戏的迟皖舟身上,这场戏对迟皖舟也是至关重要的,他要观赏完全程,见证迟皖舟的蜕变。
《英雄冢》剧情发展:
周杭白的身侧站着陈小小,两个人面对着一众所谓的江湖正道人士,他们对面的人马手中都亮出了自己的兵器,夕阳的橘光将这一幕照射得光影浮现,勾出刀光剑影的残忍景象。
原来周杭白是鬼匠炎州的后代,鬼匠曾打造出一柄据说“上可劈天,下可斩地”的神剑,江湖传闻,得此剑者可得天下。
而今各路人马齐聚周杭白的踏脚处,要他说出藏剑的地点。
对于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的周杭白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人群中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一场不讲理的掠夺也由此展开。
冷兵器的碰撞声掺杂着人声鼎沸的叫骂声,原本宁静的村落因为这些不请自来的到访者而变得鸡飞狗跳。周杭白趁乱打算带陈小小逃之夭夭,后面的鬣狗却穷追不舍,不肯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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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周杭白不顾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连滚带爬地向陈小小爬去。
“小小,小小,不要离开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一变故,陈小小的身上开满了红色的血花,周杭白将陈小小抱在怀里,止不住得抽泣。
他已经远离江湖纷争,只想与自己的娘子安稳度日,为什么最后居然落得了如此下场。
“小小……”
陈小小原本跟着周杭白一路逃亡,她的余光只来得及撇过一道白光,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挡在了周杭白的身前,自己的胸腔被捅了个对穿,如破娃娃一样倒在了地上。
她的周郎在哭,她连抬手给他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陈小小的眼光逐渐涣散,自己大概是来不及将那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夫君了,不过这样也好。
“别哭…”
竭尽全力,陈小小也只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她想握住周杭白的手,可惜那只手离她实在是太远了。
周杭白忍住眼泪去接他娘子的手,眼看着要碰到了,陈小小的柔荑直直擦过了周杭白的手缘。
他终究没有抓住那只手,也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啊!!!”
周杭白周身的戾气狂走到了一个临界点,陈小小的血沾染到他的胸襟,白色的素服令他看上去像是索命的幽魂。
他杀红了眼,直到一身白衣悉数被血染红,天真纯粹的周杭白死了,现在站在尸山上的人,是被仇恨挟持的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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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
张大权对迟皖舟还停留在镜头里的悲伤而又凶残的眼神满意极了。
这场戏的完成度极高,一旁的场务立马走入片场,为杨露送上了一束鲜花。
“辛苦杨姐了!”
“辛苦了!”
“视帝视后的合作果然是天作之合,杨姐演技很棒!”
“迟哥杨姐真的很般配,这场戏拍的太绝了!”
……
“谢谢大家,各位辛苦了。”
杨露捧着花朝在场的工作人员鞠了一躬,深深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张导大手一挥道:“今晚聚餐,替杨露送行。”
“导演万岁!”
杨露在自己的杀青宴上喝醉了,迟皖舟扶着她,等着她的助理将车开过来。
“迟子,这部戏一定会票房大卖的。”
她醉醺醺地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这可是我们一起合作的电影,和你合作真愉快,哈哈哈……”
“有机会我们还要一起合作,找顾渊投资,拍的不好也是他做冤大头!”
“好好,你说了算!”迟皖舟半搂着杨露,就怕她手舞足蹈摔个狗吃屎。
前一秒还迷迷瞪瞪的杨露下一秒就扯过迟皖舟的衣领,小声道:“你要好好对顾渊,他就是个笨蛋!”
喝大的杨露像个老妈子,碎碎念着各种事情,一点都没有平日里明艳高贵的形象,迟皖舟只能连连应声,无论醉鬼说什么,顺着她总是没错的。
顾渊嫌弃地抓住杨露的另一条胳膊,她整个人都快倒在迟皖舟身上了。被力量左右均衡地扯着,杨露勉强站直了,顾渊冷冰冰地斥责道:“不能喝就不要喝那么多。”
“我高兴,你管我!”
即使喝醉了,杨露照旧要和顾渊对着干。
“别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你这样谁想靠近你,谁会待在你身边?”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杨露的肺腑之言还是她借着酒精的胡言乱语,顾渊皱起秀气的眉,静候专车将这个胆大妄为的酒鬼接走。
杨露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迟皖舟朝她摆摆手,而顾渊则是黑着一张脸,除了抿紧的唇线彰示了他的不满,其他情绪都沉在了眼底。
“你别和小露一般见识。”迟皖舟替杨露打着圆场,顾渊不浓不淡地应了声。
夜风微寒,树叶沙沙,寂静的路上只有顾渊和迟皖舟两个人。
“要不走走醒醒酒?”
这里离他们下榻的民宿约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刚子在里面正喝到了兴头上,迟皖舟不想让其他人送他和顾渊回去,因而如此提议。
“好。”
顾渊只象征性喝了一口,迟皖舟也没有贪杯,吃完饭散散步吹吹风倒也不错。
羊肠小路上两个人拖出长长的身影,月光寂寥,曲径惬意,顾渊的视线低垂,停留在迟皖舟的手上,他出神地瞧着那修韧的手背,连迟皖舟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直到微凉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手心相触的地方如电流过境。
顾渊顿在原地,迟皖舟就这样牵着顾渊,不催促也不言语。
过了一会顾渊才重新迈开步子,迟皖舟就走在他身边感受着顾渊指尖的温度。
两只手的温度渐渐统一,掌心的温度顺着手臂一路攀爬,顾渊的耳根也被这温度染红了。
隔天拍摄的时候,迟皖舟的气场就变了,他被周杭白同化,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非常识时务,如果没有特别紧要的事,都会离迟皖舟远一些。
刚子知道迟哥是将角色带到生活中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瞻前马后孝敬他迟哥,只有顾渊还一如既往对待迟皖舟,雷打不动。
迟皖舟现在的眼神空洞又危险,像是一头未被驯服的野兽,充满着闲人勿近的架势。
有一个女配角楠楠不知道哪里打听到了顾渊的显赫家事,前几天就一直在顾渊身边晃悠,顾渊不以为意,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人身上,楠楠也没暗送秋波,只是时不时出现在自己周围,他权当这人不存在。
在此之前顾渊不是没遇到这种事,不过那些女人的意图都非常露骨而明显,对待明着来的洪水猛兽,顾渊一向不留情面。不过对那些暗示的,顾渊还是维持着最后一丝绅士风度,不想将场面弄的太难看。
迟皖舟眯着眼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瞳孔缩了缩,楠楠只觉得背后有一阵寒光,她回头看了一下,发现迟皖舟正用一种随时要将她撕裂的恐怖目光一顺不顺地望着她。
楠楠吓得头皮发麻,难不成之前她道听途说到的那个消息是真的,这顾先生真的是当红小生迟皖舟的金主?!
想通了前因后果,楠楠缩着脖子,立马对顾渊退避三舍。
她只是一个十八线小演员,可惹不起这两个人。
顾渊不明所以,却也不置可否,反正他本来就打算冷处理,这楠楠肯知难而退最好,省得他下手封杀她。
懂得进退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长久,顾渊不喜人肆意靠近,那些脸上表露着讨好的俊男美女,他一概用自己的手段封杀了他们,权当教训。有的过一段时间还能东山再起,行情却大不如前,有的再也没在这个圈子里出现过。
顾渊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他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一道底线,触及雷池者,必诛。
赶走了顾渊身边的小蝴蝶,迟皖舟才有心思琢磨刚才的无名火从何而来,自己为什么会去威胁一个不成气候的小演员,这人对自己造不成任何伤害。
本来他也不在乎顾渊的私生活。
他们之间只有交易,是最纯粹的商业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段关系已然变质了?事态的发展正朝迟皖舟不可控制的那个方向飞速滑落,他的眉宇染上了几分急躁。
张导喊迟皖舟过去拍戏,迟皖舟带着纷乱的情绪居然将周杭白演的更为入木三分了。
癫狂,迷茫,无措而又哀婉。
顾渊看着镜头里可人又可怜的迟皖舟,一颗心震颤不已。
镜头里的迟皖舟他美得惊心动魄,那是一种落魄易碎的柔弱,跨越了性别。
迟皖舟身穿一身如妖冶彼岸花一般的红衣,穷途末路的痴狂揉碎在风中,看着他的表演,无人不为他震撼与动容。
顾渊每次都会为这个人心动,这颗心虽然长在自己的身体里,却很早就叛逃了。
下戏后,迟皖舟仍旧保持着如此的状态,只不过周身的气氛比镜头前少了几分暴虐。
就算镜子里的迟皖舟一点点卸去厚重的眼妆,露出他原本清澈的眼睛,他的眼神仍然是窒息而空伐的。
直到他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渊。
迟皖舟洗干净脸,起身朝顾渊走去。
顾渊正用笔记本电脑在规划之后的行程,他的跟组之旅已经临近尾声,很快他就要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了,也不知道下次与迟皖舟再见会是何夕。
一道黑影压了下来,顾渊只知道自己的下巴被人挑起了,一个充满着狂暴气息的吻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他尝到了迟皖舟唇瓣上微苦的卸妆水的味道。
这是迟皖舟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吻他。
却已经是顾渊偷来的第三个吻了。
即使这个吻不如前两个来的温柔,顾渊的内心还是满心欢喜。
不过很快一盆冷水兜头而来,那天晚上迟皖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