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微糖》一只会吃的猫

65、你家长从国外回来？ 临安的雪下

　　临安的雪下满了一整个年关，沈司乐过年回了趟庆城县，爷爷奶奶身体依旧很硬朗，听到他回来都很高兴，沈国清那晚还喝得有点多，不苟言笑的老人第一次拉着他的手一直说话。
　　过完年沈司乐又忙了起来，每天看教学视频，研究教案，每天忙到晚上十二点甚至更晚。
　　临安一中开学的日子总是热闹非凡的，沈司乐抱着教案穿过校园，这里每一条路他都很熟悉。去教室的路，去办公室的路，还有去宿舍的路。这里曾经有过很多回忆，那些回忆回想起来就会让人苦甜苦甜的，那个爱笑的少年搭着他的肩走过很多遍这里的路
　　人们都说近乡情怯，其实在沈司乐看来不过是记忆深处的东西总能乘人不备撞进脑海里，然后拉扯出很多藏在心底落了灰的回忆。离别和欢笑对冲形成了情怯，春天柳树发芽，夏天烈日当空，秋天微风徐徐，冬日冰雪覆盖，这所学校留给他的回忆是刺骨的又是欣喜的
　　第二年沈司乐被学生投选为临安一中最想要的班主任。于是校长还是跟以前一样斩钉截铁的让这个任教一年的沈司乐带了一个高一二班。
　　六月份的校园篮球场上不会缺少跑动的身影，沈司乐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活力四射的少年们一阵感叹，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他妈的当了老师后变老了，经常感叹人生
　　手机总是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来，比如当他正在感叹人生的时候
　　-苏暖心：@乐大佬，几点下课啊？今天生日哦
　　-乐：二十八岁了，还过个锤子。
　　-华安比：明明二十七
　　-乐：你们订位置吧，我下课就过去，这边可能有点事先忙了
　　手机还在震动，沈司乐没空看，因为他余光瞥见有学生朝他跑过来，他收起手机跳下观众席，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气喘吁吁的停在他面前：“沈哥，顾琛跟隔壁班的于浩打起来了”
　　“沈什么哥，不是说了在学校叫老师，在哪呢？”沈司乐跟在女生后面往事发地点走，顾琛是沈司乐班上的一个学生，文科成绩好的一塌糊，但是又皮得一塌糊涂的那种头疼学生，沈司乐有时看见顾琛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神，因为除了文理颠倒了过来，顾琛跟高中的顾言太像了。回忆总是会被小屁孩勾起来的感觉让人很头疼
　　沈司乐走进男厕所把小屁孩拎到了办公室，太阳热得不像话，少年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脸上还挂着彩
　　“坐吗？”沈司乐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稚嫩的少年靠在墙边低着头：“不敢坐”
　　沈司乐站起身去接了杯水：“啧...还有你顾大爷不敢的事情”
　　“沈哥，这次真不管我事。你问问其他同学..不能冤枉我啊”顾琛抬起头一脸的苦相，一开口就喊冤
　　沈司乐面无表情的说：“叫老师，还有要我给你数数开学到现在你写了几份检讨吗？”
　　顾琛：“沈老师，真的。于浩他说我同桌，还把人堵厕所里，我这不是见义勇为嘛，这是校园暴力”
　　沈司乐疑惑的看着顾琛：“真的”
　　近年来校园暴力确实常见，临安一中在这方面其实做得不错
　　“真真的，你问其他同学就知道了。他要是不把我同桌堵厕所里，我还能不跟他讲道理吗？”
　　沈司乐站了起来对顾琛说：“不管是什么，你打人就是不对，速度给我把家长喊过来，我去三班问问”
　　“啊...”
　　“啊什么啊，速度点”说完沈司乐出了办公室
　　顾琛抓头绕耳的，他两个爸爸都出差去了他要找谁啊！冥思苦想了会顾琛拿着电话拨了个号码，那边嘟嘟好几声才被人接起来
　　“顾琛有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夹带着航班信息，顾琛磨叽磨叽半天才说：“小叔叔，你下飞机了吗？”
　　“刚下，怎么了？”
　　“我爸爸都出差去了，我...学校有点事，老师要找家长。”
　　“又惹事了？”
　　顾琛一跺脚：“什么叫又啊，这个学期第一次找家长好吧！”
　　“重点，这个学期”
　　“你帮下忙嘛。”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你小爸爸知道非骂死你，我打车过去在学校等着”
　　顾琛一口答应了下来，老老实实的坐在沈司乐给他的椅子上玩着手机，刚好被进门的沈司乐撞了个正着
　　“咳咳..收着点，在老师办公室光明正大玩手机”沈司乐清咳了两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又说到：“大致问了一下情况啊，可能有同学害怕不敢说的。事情是怎么样，到时候双方对质一下就知道了，你去把郁召喊过来，家长喊了没？”
　　“喊了，等会就来”顾琛收起手机往教室里走，沈司乐又跑去找了一趟三班的班主任商量这事去了，来来去去跑了好几趟，愣是给沈司乐跑了一脑门的汗，顾琛带着郁召回到办公室，人算是都来齐了，沈司乐带着两孩子去了校长办公室，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郁召先回教室，顾琛留下”沈司乐在走廊上把郁召喊了回去，苦着脸的顾琛跟在他后面回了办公室
　　沈司乐拿起桌上的水杯转身去接水：“你家长是从国外赶回来吗？”
　　顾琛闻言点点头
　　沈司乐：“......”
　　行吧！反正下午也没他的课，他耗得起
　　又二十分钟过去了，顾琛的手机终于是响了起来，小屁孩还犹豫的看着他好像等他发号施令似的
　　“接吧”
　　“嗯，二楼左转第一间”“早就换了”“行，你快点的，我们老师急着约会”
　　顾琛接起电话就胡说八道，沈司乐白了他一眼转过身拉开抽屉去找A4纸，大概几分钟后虚掩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
　　沈司乐还在埋头找A4纸：“请进”
　　顾琛的声音倒是先响了起来：“小叔叔”
　　沈司乐这才拿着翻出来的A4纸转过身，空气突然凝固了下来，午后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了没有绑上的窗帘，桌子上的教案被吹得沙沙作响，门口的人背着太阳光站着，影子就落在他面前，那是多少次出现在他梦里的人，那是他快十年没见的人，如今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门口，他不敢呼吸，怕呼吸重了，不小心把梦惊醒了落下一地的失望。那种失望往往让人眼眶发涩，心底的陈年旧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翻过来折磨他。沈司乐试图张嘴想说话，话到了嘴边又吞咽了下去，万一是梦呢？
　　“沈老师沈哥老师...回个魂”
　　顾琛连拍了他几下，沈司乐才堪堪把失魂落魄的情绪捡了起来
　　“那个，是...顾琛的家长吧！”尽管他已经强行的把情绪压得很紧，但是一开口的颤抖还是会出卖他的
　　“嗯，顾琛给您添麻烦了”
　　沈司乐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总算让他发蒙的脑袋清醒了过来，眼前的人瘦了，长高了，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眼神里却带着冷漠，手臂上的纹身格外的显眼，这是顾言啊，那个爱笑的顾言，那个他日思夜想的顾言。为什么不笑了呢？
　　沈司乐摸了摸戒指却发现手指上没有戒指猛的想起来早上洗漱落在洗手台上了：“客气了，还麻烦您跑过来一趟，顾琛都跟你说了吗？”
　　“嗯，说了些”
　　“那就行，虽然顾琛是好意，但是打架总归是不好的，顾琛这孩子那方面都好，就是这个脾气收一收，总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的事情就尽量别用拳头”沈司乐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静静的等着
　　“嗯，回去会教育他的”
　　“昂，那没事了，顾琛你回教室吧！老规矩”
　　顾琛耷拉着脑袋接过沈司乐手里的A4纸：“知道了”
　　学生走了
　　办公室只剩下他跟顾言两个人，沉默是这个午后最杰出的对话。
　　沈司乐有太多的话想问，比如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哪里工作怎么都不联系他有人看见你笑吗？但是这些嘘寒问暖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不能开口的伤疤，拉扯着那些让人心疼的回忆
　　“沈老师有空吗？”
　　“啊，有空的。”
　　最后依然是顾言先开了口，他们之间永远是顾言先开口找话题
　　“换个地方说话”顾言先站起了身走出了办公室
　　沈司乐急忙跟在后面：“去哪？要不回我那里”顾言转头之际沈司乐才想起来这话不对急忙红着脸改口：“喝杯水”
　　顾言轻轻的应了声：“好”
　　沈司乐一晃神，顾言已经走了老远了。他慌忙的跑过去带路，校园里的林荫小道他们走过很多次，穿过这一边就到了学校的教师宿舍楼，沈司乐住在三楼，一开门一条大金毛串了出来扑了热情的围着顾言转
　　沈司乐为难的笑了笑：“柯西比较好客，别介意”
　　“没事”顾言蹲下来摸了摸毛绒绒的狗头，沈司乐打开门把柯西喊了进了屋，顾言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随便坐，我去倒杯水”
　　沈司乐钻进了厨房顾言才有机会好好看了看他生活的地方，一室一厅的房子打理的干干净净，卧室门是开着的，入眼的便是对面的书架跟书桌，书桌上摆着相框跟笔筒还有一些书籍，沈司乐强迫症的毛病那么多年倒是一点没变，顾言收回目光安静的看着脚边的金毛犬
　　“柯西”他轻唤了声大金毛摇摇尾巴跑进了卧室
　　“柯西，别去我卧室捣乱”
　　沈司乐端着水杯走了出来，他把水放到茶几上坐在对面：“喝水，冰箱没有冰的了，将就一下”
　　沈司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紧张再到莫名其妙的情绪，扰得他脑子一片空白。他把客厅的投影仪打开随便放了个综艺看着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顾言比他更震惊一些，他从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他曾经多少次幻想过他们的重逢，会拥抱或者会喜极而泣，再不济会吵架，沈司乐会怪他恨他骂他，独独没有想到会在那么平静的状态下相逢，没有问候，什么都没有，两个人像熟悉极了又陌生极了
　　沈司乐变了些，变成熟了。眼神里没有了少年那会的冷漠，爱笑，也会开玩笑，也跟以前一样会尴尬的脸红，整个人变得柔软了起来。
　　顾言紧握着杯子沉默了很久：“我上个洗手间”
　　沈司乐指了指卧室方向有些难为情：“客厅洗手间下水道堵了，还没找人通，你用我房间里那个”
　　“嗯”顾言站起身往卧室里走
　　顾言一走沈司乐紧绷的情绪松了下来，一阵酸涩的情绪把他包裹起来，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顾言跟他想象里的顾言差太多了，眼神里充满的淡漠，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冷冽的气息让沈司乐一阵心疼，他甚至都不敢去想顾言这些年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活过来的，顾言把所有的欢声笑语留给了他，孤身一人背着一身流言蜚语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