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蠢萌弟子》云黛染

3、流言乱

　　五、
　　殷缘未被各郡县的精兵沿途护送，临进都城更是被金甲兵接手，直接引向皇宫。浩大声势引得城中百姓纷纷注目，想要瞥见一丝半点这搅动风云的人物究竟长什么模样。这位出门一趟仿佛钓鱼一般，不少冲动的势力都被钓出来，或多或少打击一番，玉尺山上更是损了不知道多少位江湖俊杰。
　　车轮滚过石板的声音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一路而过，俞衍悄悄掀起车帘露出眼睛张望：“京城人就是闲，每次都能见到一堆看热闹的。”商思笑笑，将神识探出去扫了一圈，正打算接话却突然停住，转头去望殷缘未：“师父，那位瞿闻太子在路边安排了人手，不知道想干什么。”
　　“嗯。”殷缘未的声音一点都不意外。
　　“你说什么！”俞衍又咋呼起来，一副跟瞿闻是死对头的模样，“他还想怎样，不会是没害死义父不甘心，还想再来一次吧？”
　　殷缘未揉了揉额角，倾身将俞衍揽过来摁进怀里，总算让他满意地住嘴。“你啊，”他叹了口气，揪了揪俞衍的耳朵，略带责备道：“怎么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呢。”
　　俞衍立刻露出讨好的笑，抱住他胳膊撒娇：“我也是心急嘛，义父松手吧，疼的。”
　　商思轻咳一声，把话题转回来：“太子的事师父怎么看？”
　　马车里暖和，加上身上裹的厚，就像躲在被窝里一样。殷缘未有点犯困，姿态随意地倚着车厢壁，含笑抬眼看向商思：“太子绝不会傻到在京中动手，那是在跟陛下撕破脸，他派人来盯着我恐怕是担心我报复于他，他也好看情况早做打算。”
　　他本来就长得美，随意时又添风情，连这些年见多了美人的商思也不由得别开眼，有些不敢直视。殷缘未眼明心亮，发现他状况，意识到了不妥之处，于是端正姿态，认真道：“我进宫觐见，顺便还去见一见太子，你们便不用跟着了，先回府去收拾一番。”
　　商思不作他想，低声应下，看着殷缘未犹豫一番，又磨蹭过去，红着耳朵故作冷静地轻轻抱了抱他，然后飞快地松手保持距离。
　　殷缘未：“……”
　　俞衍吭哧一声笑出来，直笑得忍不住揉腮帮子，哼着“嘴都笑酸了”。
　　商思直直坐着，一声不吭，却控制不住脸上浮出羞耻的红晕。他只是有点担心而已，才不是在向师父撒娇！
　　车队一过，人们的议论便又响起来了。到底是天子脚下，就是比别处多几分安逸。
　　“刚刚你们看见了没有，那位殷大人当真是一头白发。”
　　“果真瞧见了？听说他生得十分俊美，到底是怎么个长相？”
　　“发若荧雪，肤如玉石，眼似琉璃，唇若涂丹。”
　　于是人们纷纷在脑子里幻想，片刻叹息道：“妖孽祸国啊。”
　　“听说啊，五年前他突然出现在陛下门前，就那么抬头看了陛下一眼，陛下就给他勾了魂去，心心眼眼念着他了。”一人鬼鬼祟祟，小声跟周边人吹嘘。
　　旁边听众配合地面露惊讶：“竟有此事？那我刚才看他……”
　　“我婶婶家的小六子不是进宫了，他写信回来说的，千真万确。可不得了，你小心别也被勾了魂去吧。”
　　刚刚说瞧见殷缘未相貌的书生登时白了脸，越想越怕，竟慌得要哭：“他方才必然看见我了，我一回想到他容貌便心如擂鼓，这可如何是好？”
　　“莫怕莫怕。”又有一名灰衣老汉拍了拍他，慢慢道：“太子与他相识五年仍然康健，想来怎么也看不上你的。”
　　远处的议论商思听得清清楚楚，看了看正往头上戴帷帽的师父，偷偷把一缕神念附在了他发簪上，然后转身跳下车，去地上扶他。殷缘未还不至于连个马车都下不来，但不忍拂了商思心意，便探出手来握住他的手。
　　前来迎接的大太监见到商思愣了愣，又见二人举止亲昵，忍不住问了一句：“殷大人，敢问这位少侠是？”
　　“我这次在玉尺山新认的徒儿，商思。”
　　大太监顺口夸了几句，几人气氛友好地寒暄片刻，分别离去。
　　六、
　　天气冷得人发慌，茶馆外的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冰，几只小船被冻在湖里。临窗的位置上却坐了一人，开着窗子任冷风吹进，让茶馆中的众人都不禁投过埋怨的目光。小二赔着笑脸去向那人提意见：“这位公子，您看这天这样冷，纵然您身强体壮不怕，可也照顾一下大家，将这窗关了吧？”
　　那人“啊”了一声，心不在焉的挥挥手：“既然大家觉得冷，那就关吧。”
　　小二应声上前，麻利地将窗子关上，布帘拉好。
　　窗边的年轻人盯着桌上茶水，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高高低低，时而满堂喝彩，讲得是段大少同蛇精的人妖恋。
　　“话说那平少爷把小唯带回家，对外称是侍女贴身养着，每日同进同出甚至同寝同食，一副色迷心窍模样。家里人觉得小唯虽然貌美却来历不明，万万不能娶进门，于是纷纷劝平少爷收收心，多花些时候用功考取功名。平少爷听了父母的话，答应把小唯送走，回去却见小唯在门口等他，楚楚可怜泫然欲泣，这一来，少爷心软就又去父母那闹脾气，到底没把小唯送走，只是降为普通侍女不再贴身……”
　　底下听众议论纷纷，叹气不已：“平少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说书先生抿了口水，压下众人话音继续道：“……那蛇妖小唯眼见遭到阻拦，自不甘心，夜间托梦平家二老恐吓一顿。二老心慌，更加忌惮不愿让平少爷与她亲近。无奈之下，小唯又把主意打到了平少爷的幼子身上……”
　　这个故事已讲了许多天，从平少爷山中遇险与蛇妖小唯相识到二者相交日久，明面上是个神怪志异，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在隐射当今宫里那两位。什么平少爷什么小唯，什么官宦之家大宅内斗都是皮子，暗中控诉瞿平陛下被迷惑心志不分对错了。
　　商思孤零零坐在窗边，捏着个杯子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哪怕转世轮回，也磨不去那个人的本性。
　　这一点，想来皇帝也清楚，不然也不能这么放心。
　　那样就很好，师父这一世，总算遇见一个值得托付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