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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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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殷缘未在北山郡待了几天,见赈灾进行得井井有条,便不再停留,乘车回京。北山郡守亲自带人送到城门囗,笑得一脸谄媚,口中尽是些讨好的话。殷缘未一路默默不言,到上车前才回过头,挑起垂纱看他,妖异的金瞳里神色平静:“郡守大人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本官也管不了那么多,大人心里想清楚就好。”
北山郡守讪讪一笑,连连称是,低头悄悄抹去了手心渗出的汗。
殷缘未转身上马车,放下帘子不再看他一眼,其余人跟上去把马车围在中心护住,就此启程。北山郡守保持笑容看着马车远去,敛起笑一脸严肃地对身边人吩咐:“速速通知太子,事情恐有泄露。”
马车一路沿着官道前行,车轮碾着未化的积雪喀啦啦响个不停。天空仍被压低的层云遮得一片灰暗,冷风一阵阵呼啸,路边的树枝不时被大雪压折,“扑”地落下大团白色,飞扬一片。
宽大的车厢内却是温暖如春,殷缘未懒洋洋地倚在车厢壁上,微合着双眼将睡未睡。商思正准备过去让他靠自己身上打个盹,俞衍先在这个时候开口道:“义父,北山郡那个郡守有问题,他明明有人手却非要等接到皇命才肯出兵,而且玉尺山匪徒也并不是散兵游勇没有规矩的样子。只怕我们这次是被人算计了。可是一介郡守没有那么大胆量,不知道他背后之人是谁,义父您知道吗?”
殷缘未半抬眼帘瞄了他一眼,唇角浮出笑意,幽幽道:“是太子。除了他也没人做得这么破绽百出了。”
“太子?”俞衍声音顿时高了好几个度,“瞿闻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嫌命太长吧?”
殷缘未也睡不着了,索性坐正身子,略显责备道:“衍儿,太子也不过还是个孩子,我们既不得益于他也不图谋于他,便与他各自相安。你何苦这般记恨他,偏要同他过不去呢?”
俞衍一愣抬头,露出一点惶然,急忙凑过去拉住他袖子解释:“义父,我不是……我,我只是可惜您一番好意……”
殷缘未本想教导他学学君子之风,放宽心胸,望着他患得患失的模样,又忍不住心疼这孩子,想想反正也不奢求他成大业,小家子气就小家子气吧。于是轻叹一声,拍拍他发顶算是原谅。
商思坐在一边听了个没头没尾,好奇心作祟发出疑问:“瞿闻?”
“我辛国的太子,今年十五岁,是陛下除了晏紫公主外最宠爱的孩子。”殷缘未转头看商思,眼里蕴着月光一般轻柔的笑意,缓声答:“聪明是很聪明,只是被宠得有些单纯。”俞衍嘟嘟囔囔,不悦地低声接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跟义父日日相见,还叫别人蒙骗,连陛下的眼光都不相信。我一点也没看出来他哪儿聪明了。”
商思听着两人的话,想起从前自己也不比这太子好到哪去,师父也是这样宽容地将他那些矫情不懂事淡淡抹过,护着他一直到最后。哪怕经过了一个轮回,忘却了前尘往事,师父还是那个宽容的师父,师弟也还是那个执着的师弟啊。商思突然又一次羡慕起师弟,他孤注一掷地压上一切换师父疼爱,便得偿所愿陪着想陪的人一世又一世。
商思心中隐痛,忽然问道:“师父,您对太子失望吗?他这种学生,自以为自己懂得一切,不听教诲,您会厌倦吗?”
殷缘未笑起来,好像整个人都散发出了温暖的光芒,看上去仿佛慈悲的天神:“怎么会呢,他不明白,所以才要教啊。我接受他成为我学生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好像你是我的徒弟,从前如何,今后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
他注视着商思,灿烂的金瞳让人觉得恍惚被日光包围,置身于一个绚烂的梦里。那柔软的唇开合,吐出来的话语,是心底最无法抵御的温柔,像妖魅的歌声,渺渺传来,听着听着便失了魂,只愿永不醒来。
四、
太傅被派出去赈灾这件事让瞿闻心情愉快了很久,深觉父皇还是爱自己的。可是,自由自在不过两个月,就听见人已经回来的消息。瞿闻回想起被太傅支配的恐惧,整个人的气息便迅速阴郁下去:“好想永远见不到他啊,为什么他还是回来了,还回来得这么快……”
内侍和四眼含怜悯地看着抱头要疯的皇太子,轻声抛出一句话打断了他的黑化:“殿下,是陛下命令尽快接殷大人回京的。”
瞿闻的背影一僵,才发觉自己目前是多么的弱势,于是恼羞成怒地狠狠瞪着和四:“和四,想变成和死你直说,本太子绝对满足你!”
“太子息怒啊,奴才一时猪油蒙了心,奴才自掌臭嘴五十下,求太子饶奴才贱命吧!”和四干脆利落地直接跪在地上,夸张地大喊大叫,唱念做打一个人演得不亦乐乎。瞿闻气得笑,跳起来照他狗头就是两巴掌:“少给本王装这死样子!”
和四叹了口气,仰脸劝道:“殿下,此番下手已经让我们情势不妙,您就忍忍吧。朝野内外发愿诛佞之人何其多,可这天下到底还是陛下的,陛下放在心上护着,谁也扳不倒。”
瞿闻忍不下气,声音高了几分:“本王何尝不知父皇的态度是关键,可是,你也见过他,若他就是纯粹的以色侍君,媚惑君上,我又能如何?”
和四神色微动,嘴唇嗫嚅,看着瞿闻脸色,终于没把那个大逆不道的方式说出来,只能无力地安慰道:“陛下圣明一世,心里肯定是有主意的,殿下毕竟是皇子,到了时候相信陛下会选择骨肉亲情。”
殿内沉默半晌,瞿闻抱怨了一声:“他要真心疼我,就不会让我给那奸臣跪一个时辰了。”抱怨归抱怨,神色却好看许多,终于又坐下来开始写策论。和四也麻溜爬起来,侍奉到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