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隔世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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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
“今日拜入我门，汝前缘已尽。此一代承字为商，汝愿名何？”
“弟子商思，幸入仙门。”
商思正在山腰练剑，忽然见到一个包子脸少年连跑带跳地过来，口中大声喊到：“思思兄！思思兄，元老找你！”
商思面不改色地收好剑：“宏师弟，我说过，实在喊不准就别勉强自己，叫我商思就好。”
“谢谢你，桑思！”单纯的小包子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排大白牙。
“……”商思默默走人，决定不跟师弟计较发音的问题。
黑衣少年站在落霞峰顶，丝丝流云从他身周拂过，他站在山崖边沿，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万劫不复。商思走到他身后躬身：“弟子见过元老。”
元老转过身，一摆手：“无需多礼。我此次找你来，是有个任务要交予你。”
商思疑惑地抬头，递出询问的目光。他才入门不到二十年，修为更是才筑基，在门内算是垫底的那批人，这样的实力能完成什么任务？不过他还是没有多嘴，老老实实地等着。
“还记得你初入门时就问过我，你在凡间那师父来生如何。我后来替你算了，他不在冥界，没有来生。”元老的目光投向天空尽头，平静地说出这些让商思大吃一惊的话，他没有看商思，语气一如既往，“这只能说明，他本来就不是凡人。根据你的描述，我猜测你的师父是那一位的分身。如今下界又起波澜，看着像那位的作风，你愿去探查一番吗？”
“弟子愿往！”
虽然没料到事实竟会这样，但是怎么说那还是他的师父，商思心里思绪万千。那一年师父在他面前身殒，他的世界就崩塌了，后来被收入仙门中，元老问他想取什么字当道号，他毫不犹豫地用了“思”。
故人已故，而故情难断。
一、
辛朝最近生了件大事，不论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远均搅起一片波澜。皇帝面前的红人，权倾朝野的太子太傅，殷缘未，在赈灾的路上被土匪绑了。
殷缘未那是什么人，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说那根本不是人，就是个妖孽。虽然他只是个太子太傅，可整个朝廷背后都站着他的阴影，他张口间就可以定那些重臣们的生死。
想殷缘未死的人太多了，满朝文武都有嫌疑。皇震怒不已，要派出身边的暗卫远赴北山郡玉尺山救人，最终被丞相劝止。皇命层层下达，北山郡郡守接了旨，手都在抖，冷汗不停渗出，回头就忙不迭地调动地方守军围攻玉尺山匪寨。
商思刚到辛国内地就听满耳议论纷纷。有人希望殷缘未死，有人怕他死，有人憎恶他，有人畏惧他，就是没有人喜欢他。这情景像极了曾经，商思那个师父死之前。满城风雨，天下为敌。
商思忽然就慌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那个身处险境的人一定就是此次下山要见的人。他匆匆而去，顾不上隐藏自己修者的身份，一路横冲直撞地闯进玉尺山的地牢中。
地牢最深处关着一个人，他双手被锁链捆着，眼上也蒙了黑布，一身华丽的白底金纹衣袍铺在脏兮兮的地上。可他安之若素地盘坐在地上，就好像不是身在阴暗的地牢中面对随时会来的死亡。
商思看见那个人闻声望过来的脸，心跳几乎停止。不会错的，真的是他。
那个人是他心魔所起，是他毕生所憾，是他兜兜转转念念不忘，此世的开端。
那张脸他时常梦见，化成灰也不会认错。风华绝代，如仙临尘，是师父。
商思一步一步地走近那人，跪在他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想用力又害怕对方会拒绝般，闭上眼，眼眶里蓄满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他想要大哭，诉说多年的思念，又想要欢喜，多年后还能再相见。
殷缘未任由这个陌生人抱着他，歪过头似乎有些疑惑，半晌开口问道：“你是谁？”
商思平复心情，连忙去解开殷缘未身上的禁锢，闻言低声请罪：“师父，徒儿来迟了。”
“嗯？”殷缘未活动活动手腕，欲扯下蒙眼黑布，商思已经先一步伸手为他把布解了下来，于是他就直接抬眼看向了商思，“我不记得我收过徒，你为什么叫我师父？”
他生着一双异于常人的金瞳，极其清澈明亮的金色，像某种宝石，让人想起密林中穿过叶隙漏下的一束日色，晴朗的天气里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那样的颜色，仿佛他目光注视的地方，一切阴暗都无从隐匿。
商思与他对视片刻，低头苦笑一声，有些胆怯，不敢告诉他从前那些事。
殷缘未见他避开，也不想刨根问底下去，便顺着转移话题：“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师父放心吧，这次徒儿一定会保护好你。”
商思体贴地将殷缘未从地上扶起来，为他按摩僵硬的腕部，又将自己的衣服取出披在他身上，叮嘱道：“天冷，师父当心受寒。”态度无微不至好像手里牵着的是个婴儿。殷缘未金瞳静静地看着他，商思一抬头对上他眼神，忽觉失态，顿时窘迫地退开。
殷缘未轻轻叹息一声，却柔和了眉目，精致的唇微抿，露出一个小幅度的笑。他不再停留，迈步向地牢外走去，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人跟上，于是又回眸：“走吧。”
地牢破烂的出口吹进来冷风，外面是堆积的白雪，一片茫茫。殷缘未背着天光站在那里，白衣白发，狼狈不掩风华。他的眼睛平静又温和，恍惚时间重来，也曾有人披一身光华，用一双安静又包含有千言万语的眼睛看过来。
商思望着他，一时间忘记今夕何夕。
他只是笑起来，赶上去跟在他身边，开心地喊道：“师父！”
殷缘未顿了顿，回了他一个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亲昵如犹记前生。
二、
今年的雪很大，大得能压垮穷人的草房，大得埋进一两个人都不会被发觉。北山郡的街道里随处可见流民们拖家带口地缩在墙角，冻死冻伤之人不计其数。
殷缘未找了顶帷帽戴在头上，遮住了显眼的银发金瞳。他行走过一条条沉默的街道，人们瑟缩着投来各种各样的眼神。
北山郡已经在施粥了，这些人虽然无法吃饱穿暖，总归不至于饿死。城外还有很多陆续赶来的人，城里安置不下，都被拦在城外住在地洞里。药物供不应求，有部分体弱之人身上的冻疮几乎形成残疾。
这场雪还远远没有过去，每日都能看到头顶的雪花飘飘扬扬地洒下来，一层叠着一层，将大地死死地盖在下面，也死死地压着人们的希望。那纷飞的白雪往日看来极美，今时却恰似催命白幡。
商思撑着柄伞赶过来，替他把披风上落的雪拍掉：“师父，该回去用午膳了。衍师弟已经等很久了，让我来寻你。”
殷缘未回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你喊衍儿师弟，他竟然没同你打起来？
商思笑得温良：“怎么会？衍师弟虽然嘴上说的不好听，实际上是个好心人。”
殷缘未笑了一声：“我养大的孩子我还能不知道？他不跟你打，只怕是觉得自己打不过，想背地里使坏呢。”
商思低了低头，嘴角扬起暖暖的笑，柔声应道：“有师父在，我不担心。”
殷缘未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看着纷扬大雪，却叹息一声。
郡守府一座院子里，俞衍正在踹凳子，踹一脚骂一句混蛋，仿佛一个怨妇。
“什么人都来跟我抢义父！也不看看自己那个穷酸样，义父怎么可能收那种木头当徒弟，妄想！还敢叫我师弟，呸！”
他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桌边，哼哼唧唧地趴到桌子上，盯着一桌菜嘟起嘴。
殷缘未一进门就看见他这幅委屈模样，一边解去披风一边笑道：“衍儿这是怎么了，怪义父回来迟了吗？”
俞衍摇头，瞪了商思一眼：“没有。”他牵着殷缘未的衣角，低声地撒娇说：“义父，外面那么危险，衍儿好担心您。”
殷缘未溺爱地将十三四岁的少年搂到怀里，解释道：“外面的灾情严重，我要出去看着情况，等赈灾的事迈上正轨，我们就去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捣鬼，暗杀回去，可好？”
俞衍被宽大的袖子盖住头，趴在义父暖暖的怀抱里，丝毫没有一个男子汉的自觉，像只懒猫一样舒服地哼唧一声：“好。”
商思看着他们，默默地在边上说：“师父，饭凉了。”
“哦。”黏糊父子应了声，这才撒开手。
商思挠了挠头，想起以前和师父在一起的情况，发现师父明显更宠师弟了，内心忍不住，也生出些羡慕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隔世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