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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柳殊的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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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给你匕首
大哥说:“若是……若柳殊就是舒儿,我,我们俩以命换命吧!”
昏暗的鸡笼房中,我哭着趴在大哥的怀里。
我说:“好。”
此后我们除了解决生理问题能出来之外,一直都得在鸡笼房中。
喜娘和那个刽子手,一直守在外面。
我们依旧每天都吃鸡血泡饭。
我和大哥再也不说一句话了,我们觉得,我们这样的日子活该。
喜娘盯了我们十几天,嘲弄道:“两个小崽子倒也算个人。”
终于有一天,我们被放出来了。
大哥被刽子手拉走,我被喜娘拉走。
喜娘给我洗了个澡,她不让我穿衣服,只给我盖了个单子,还点了我的穴,之后把我平放到一张床上。
我的大哥,也被刽子手抱了进来,放在我旁边。
我们两个就那样躺着,一点点等着时间流淌。
到了晚上,喜娘抱着一个用黑被子盖着的人进来,刽子手把我们周围放了个支架,周围铺上厚厚的黑床帐。
那个被盖着的人突然发出声音:“用红色的床帐吧。”
他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音色又嘶哑又难听。
大红色的床帐把我们三人都围了起来,像一个昏暗的棺材。
我双眼冒出了眼泪,我感觉他的手在摸索着,想要牵我手。
他说:“娘子。”
我眼泪越冒越多,被强烈的负罪感和极端难受冲击着,我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依然冰凉刺骨,我听到他又说:“娘子,可以再喊一声夫君吗?”
大哥插嘴问:“舒儿弟弟?”
那人说:“阿喜,点开他们的穴,把匕首拿出来。”
喜娘掀开了床帐,点开了我和大哥的穴位,之后,一脸复杂地望着我们三人。
那人又说:“把匕首给他们俩吧,阿喜,你出去。”
大哥猛地爬了起来,由于身上没穿衣服,他光着上身。
柳殊说:“匕首给你们,你们可以用它杀了我,然后你们逃走。我和阿喜他们说了的,若你们能杀了我,你们就可以离开柳府。从此之后,你们不会再被受柳家折磨。”
大哥极其震惊地望着柳殊,他把匕首扔了一边,抱起柳殊喊:“真的是你!”
我好像听到柳殊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些嘶哑的漏气声,他的胸腔在不断地抽动。
柳殊也光着身子,从我的角度去看,他的上半身,后背几乎没有肉,薄薄的,只剩一副骨架子。
我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再也看不清他了。
依稀中,有个黑瘦的女子掀开了床帐,叹息了一声:“少爷,开始吧。”
那女子把大哥点了穴,把我也弄昏了,之后我再也没知觉了。
十三、醒来
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刚发出一声轻哼,脑袋就被一只手掰到左边。
一双牛眼一样大的眼睛瞪着我:“小妹!你醒了?”
是大哥啊。
我笑了笑,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头晕恶心,很难受。
大哥和我一同躺在一张床上,他气色很差,憔悴得很。
我吃力地问:“大哥,我们怎么在这?”
大哥正想说话,有个人按了按他的肩膀,骂道:“再不好好躺着就点穴了!”
我瞅向那个黑瘦黑瘦的喜娘,她似乎眼里有些水光,在闪动着。
大哥嘀咕了一声:“浑身疼,躺不好。”
喜娘说:“要不我给你唱歌?”
大哥猛得摇头,摇了一会直叫唤:“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头很晕,要吐了!”
喜娘的双手突然放到大哥的太阳穴前,给他按摩起来。
大哥“咦”了声:“舒服。能多按一会不?”
大哥舒服得哼哼唧唧的,嘴贱说道:“没想到你这小姑娘看着凶巴巴的,竟有这手艺。”
我侧瞄着喜娘,见她愣了愣:“什么小姑娘?”
大哥又哼唧:“这边往下一点!呀呀呀,就是这!你脾气要是像你手艺一般好就完美了。”
我觉得大哥和喜娘之间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大哥突然冒出一句雷得我外焦里嫩的话:“你答应嫁给我的事,还作数不?”
我大惊失色:“大哥!我们是亲兄妹!我何时答应过嫁给你了?”
喜娘“噗嗤”一笑。
大哥佯装冲我发脾气:“我问的是阿喜!”
我过于震惊,勉强撑起了脑袋,去看喜娘那张黑瘦黑瘦的脸。
她的脸竟然带了些红晕……
稀奇啊!
我赶紧说:“大哥,阿喜脸红了!”
就这么撑着一小会,我就累得不行,又躺下去了。
大哥好像也很虚弱,他闭上了眼,好像睡了过去,我也觉得好困,总想睡。
喜娘的手在抓我的眼皮,说:“不准睡!敢睡就剁了你大哥!”
我觉得连害怕都没力气,但怕她真的剁了大哥,又拼命睁开眼睛。
喜娘也用同样的招数威胁大哥,可不管她怎么威胁,包括剁了我一千次,强迫大哥吃一万次那天大哥自制的鸡血泡饭,都不管用。
大哥的眼皮紧紧闭着。
我觉得我自己的眼皮也很沉重。
我听到喜娘哭了,她好像在说:你再不醒来,我们刚才说的话都不算数了。我不嫁你了。
我的最后一道目光里,喜娘好像在亲我大哥的嘴。
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等大哥醒了,我一定要问他,在趁着我睡觉的时候,他倒底跟喜娘说了什么话!
十四、大哥
我又梦回小时候了。
我们遇到的那个药农很好,一直带我们到了雍城,还帮我们找了一个小屋子,此后,他便消失了。
我和大哥却年年盼着那个药农能回来,我们一直忘了跟他说谢谢。
大哥的力气很大,去给人做一些苦力活,也经常跟人打架,可每次都是输的。
我十五岁那年,有个二流子摸上门来要娶我,大哥很生气,和那些人打了一架,正好有个络腮胡子路过,替我们揍了一顿那个二流子以及他那些同伙。大哥从那时开始,蓄上了胡子。
说也奇怪,自从大哥蓄胡子之后,别人跟他打架,就再也打不赢了。
而我总觉得身上滚烫滚烫的,小伙伴们都不爱跟我玩,大哥怕我被人欺负,总是把我锁家里,自己在周围找短工,一放工回来,就陪我玩耍。
我们的玩耍时间总是在晚上。
和五岁前不一样的是,我和大哥再也没玩过捉迷藏。
可我这一次在梦中,大哥却说,小妹,我们玩捉迷藏吧!
我急了,我说不能玩,可怎么喊大哥他都不听我的,他就躲着,一直不出来,我也找不到他。
我急得大声喊,又哭又叫,直到舒儿哥哥从院子里跑出来,他紧紧拽着我的手。
“舒儿哥哥!”我喊了一声!
我醒过来了,黑暗中,身边有个很温暖的怀抱,那人抱着我,轻声喊我的名字,叫我不要怕。
我睁大着眼睛,心跳不止。
那人一直拍着我后背,我的额头有两片柔软的嘴唇贴着。
我忽然想到,这个人我不认识!
他的声音是陌生的,他的动作也是陌生的。
“你……你是谁?”我挣脱了他的怀抱,滚到旁边,没想到差点滚下床。
那人一把把我拉了过来,我又落入他的怀中。
“我是……柳殊,你的夫君。”他说。
我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低哑漏气,也不再像破风箱了。
我仍在闪躲挣扎:“我大哥呢?”
我这时候才想起我前一次见大哥的时候,他好像沉沉睡了过去。联想到梦中找不到大哥的场景,兄妹间的心灵感应让我心里莫名起了极大的恐惧。
“我大哥呢?他人呢?我要见他!”
柳殊没有作声,他似乎想把我紧紧抱着。
我怕得发抖:“我大哥呢?”
柳殊虽说也有一些武学技巧,可毕竟人极瘦,皮包骨,力气小,我稍微一挣扎,他就拽不动我了。
我滚下了床,往外面跑。
外面天很黑,应该是夜晚。
我没跑两步,腿就没力气了,摔倒在地。
柳殊也好不到哪去,他也试图奔过来,可他也没什么力气,黑暗中的他,也在匍匐着,看样子是想往我这边爬过来。
我哭着问他:“我大哥呢?”
柳殊爬了过来,把我紧紧搂着:“娘子……娘子,你听我说。”
我觉得我们俩都没什么力气,也就不再挣扎了,我仅剩的理智支撑着我,但我身体出卖了我自己。
我一点都不冷静,我怕得牙齿在打架。
柳殊说:“阿喜带走了你大哥……我们救不了他……”
我脑子一片浑沌,我什么都听到了,可是什么都听不懂。
柳殊继续说:“阿喜在冰窟里守着你大哥,阿怒、阿乐都去寻血玺了。师尊以前说过,血玺都是成双成对出现,十三年前既然出现过一次,那么这世上,肯定也有另外一片血玺的。”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液体滴到我的脸上,温热的。
他说:“娘子,对不起……”
我觉得耳朵一直在发鸣,窗外有很大的圆月高挂,乌云过后,月光洒了进来。
十五、悔恨
此后,我一直任由柳殊摆布。
失去了大哥,我觉得我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柳殊的病好了起来,他时常跟我说话,比如今天,他又提到那天发生的事了,因为他知道,只有说起大哥,我的眼神才会稍微有点亮光。
不管是好的事,还是坏的事。
柳殊说:“阿喜以为,你大哥体壮,才多取了他的血。可不曾想,你和你大哥是平分着吃血玺的,那些药材配饭,也是每天一人一碗,取血的时候,理应也平分,可我们最终还是大意了。”
我坐在房外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微风吹着,我看着那些植物在茁壮成长。不知不觉,又一年过去了。
柳殊给我梳头发,说:“娘子,你这里多了一些白发,可以帮你拔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