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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鸡笼中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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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娘也奔过来了,刽子手跟她说了什么话,她盯着我眼睛,一步一步走过来,目光淬了毒一般。
我吓得赶紧钻进床上去。
厚重的床帐垂下,我第一次觉得,这昏暗无比的床,极其安全。
喜娘说:“少夫人,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大哥剁了!”
柳殊在剧烈喘气,声音又像是破风箱一样难听了。
我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只见他脖子以下都被黑色的被子遮挡着,他喉咙有血冒出来。
他说:“算了。你们出去吧,我没事。”
十、被关鸡笼
喜娘像是极不甘心:“少爷,要不是她兄妹俩,您今日何曾至此?”
我缩在床角,听到柳殊说:“我也娶了她了,不是吗?”
像是一把扫帚扫过我浑沌的大脑,我一下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我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他了!!
柳殊睁开眼,他眼里有大量血丝,看起来红红的,他像是疲惫不堪:“娘子,你认出我了,是吗?”
我缩在角落,望着柳殊那双红眼,惊骇后怕:“我,我不是故意的……”
柳殊慢慢顺了顺气:“娘子不怕,我知道的,不是你的错。”
我哭了出来:“我想见大哥。”
柳殊说:“去吧。”
我第一次自己主动滚下了床,跑出了房门。门外,喜娘、刽子手和那个茶摊老板都在,对我虎视眈眈。
我大哥也赶了过来,看到我哭着连滚带爬地从柳殊房间出来,他惊愕万分:“柳霸王死了?”
我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我身旁散发,喜娘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二话不说,一下把我大哥踹飞了!
我怕极,冲过去扶起掉在不远处四仰八叉的大哥,跪下去给喜娘磕头,让她饶恕我和大哥。
大哥色厉内荏,把我挡在身后,朝喜娘吼道:“你一个下人!你凶什么凶!我妹妹是柳府少夫人!”
我阻止大哥骂下去,泪眼婆娑,拼命摇头。
大哥看出我的不对,他愣了愣:“咋了?哭成这样,莫非柳殊那病死鬼还能欺负你不成?”
喜娘又抬起腿,想踹飞我。
大哥眼疾手快:“要踹就踹我!”
他毫不意外地,被喜娘踹到墙上去了……
我眼睁睁看着大哥从墙上滑下来。
我觉得心好痛,有种揪着的感觉。
喜娘把我拎起来,把我和大哥锁到了一个屋子里,又昏暗又闷臭,像是之前关公鸡的鸡窝。
大哥嘴里还在开骂,我心里难受,好不容易平息了心情,我拉了拉大哥的袖子。
“小妹!那短命鬼柳殊是不是欺负你了?”大哥立刻问我。
短命鬼……
我觉得好悲凉。
“大哥,我们是哪一年没了爹娘的?”
大哥愣了半天:“小妹,都过去那么久了,咱们别想这事了好不?”
我又问:“大哥,爹娘临走前给我们吃了什么东西?”
大哥也糊涂了:“咦,你那会还是小不点,还记得这事啊?哥也记不清了,爹娘说是什么烦恼散?”
大哥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假装?
大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依旧对大哥毫无隐瞒。
“大哥,柳殊他,他的病不能见日光……”
“你说什么?!”大哥很震惊。
我又哭又笑:“他还活着,他还娶了我。”
大哥的声音都颤抖了:“当,当真?他,他不是,死了么?”
我看着大哥那张故意留络腮胡的脸,眼睛越发酸痛。
大哥不是草包……他也一直记得。
十一、过往
我和大哥这辈子也算好人,唯一做过的坏事,就是我五岁那年。
我们爹娘是传说中的反派,干的勾当都是丧尽天良那种,但这也是等我们隐姓埋名逃到雍城后才知道的事了。
听那些江湖人士说,爹娘常干的事包括但不限于拐卖人口、灭门、屠村等,是有名的江湖双魔。
爹娘唯一的心病就是生下来的孩子太笨,比如我,从会走路就开始练武,但出去跟人打架,连别人半招都接不过;而大哥武功稍微好了些,可到了打斗现场,也是被人虐杀的份。
我五岁那年,爹娘和一对夫妻结拜了。他们一见如故,为此我们两家人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对夫妻有个孩子,天生体寒,整日服药。
我和那孩子玩得很好,他老说长大后要娶我,每次他说要娶我,我就咯咯笑,因为他长得太好看啦!
有一天,我和大哥吃完饭,娘亲让我们三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捉迷藏。我和大哥却躲在院子外的树上,等着那孩子来找我们。
捉迷藏的规则是不能走出院子,可我和大哥觉得老在院子里,没意思,因此偷偷跑了出来。
我们在树上看到那对夫妻有说有笑地回来了,爹爹和娘亲也瞬间从围墙上跳下来,趁那对夫妻不注意,爹娘同时把宝剑刺入那对夫妻的胸口。
我和大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尖叫都不敢,只那样呆呆地看着。
娘从那妇人的怀里边掏边说:“血玺来之不易,你们家孩子一看就是短命鬼,用血玺太浪费了。不如我杀了他,你们一家三口一起黄泉下见吧!”
爹娘把那对夫妻的尸体刚扔进井里,那孩子出来了,喊着我和大哥的名字。
他问我爹娘:“伯父伯母,你们见着哥哥妹妹了么?”
娘说:“见着了,在里面呢!”
那孩子转身,娘飞出一脚,把那孩子踹飞到院子墙上,我眼睁睁看着他从墙上滑下来。
娘亲冲过去,举起剑,刺向那孩子!
大哥从树上惊叫一声,掉了下来!
娘亲被大哥的声音吓得手一偏,没有刺中那孩子的心脏。
我也吓得掉了下去,磕到了脑袋。
吓昏的那瞬间,我似乎看到有几个影子前来,与爹娘对打。
等我们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一个山洞里了。
那孩子和我、大哥都并排躺着,他的肩膀一直流血,此时黎明即将破晓。
爹娘也浑身带血,坐在一旁守着我们。
我一醒来,就惊叫,把大哥和那孩子都吵醒了。
大哥醒来后,第一时间拉了我的手,把我拖到山洞深处。
娘亲举着一个药瓶子,冷声问:“舒儿,你每日吃的药,可是这个?”
那孩子刚刚醒来,有些懵懂,回道:“是呀,伯母。此乃师尊临走前做的最后一瓶药了……师尊说,若舒儿等不到血玺,舒儿会死……咦,我们在哪?”
娘亲换了副笑脸:“舒儿可真乖。舒儿,你爹娘和你说过血玺找到的事儿没?你可知他们藏哪了?”
舒儿一脸惊喜:“找到了吗?太好啦!舒儿吃了血玺,就不会死,舒儿不死,就能长大了!长大就可以娶妹妹了!咦,伯父伯母,你们衣裳怎么会有血?”
娘没有回舒儿的话,她说:“你爹娘昨日回来,所带之物,藏哪了?”
舒儿仔细回忆:“伯母所说,可是那块灵芝?爹把它拿去竹林的石堆里了。”
娘望了一眼爹,爹点点头,出了山洞。
娘说:“你想娶妹妹啊?”
舒儿望着我,笑得可好看了:“舒儿喜欢妹妹。”
我和大哥犹在对娘亲残暴手段的惊恐中,拼命朝舒儿摇头。
娘也看向我们,说:“你们俩出来。”
我和大哥不肯动。
娘又说:“娘手里拿的是舒儿的救命药,日出后,舒儿没有吃药,便不能见光。你们若不出来,我就把这药扔了!”
我终于哭出了声,往娘身上扑去:“娘,娘!”
娘把我和大哥拽出了山洞:“你们俩躲远一些。”
我不肯定走,我怕娘对舒儿不利。
舒儿很懵,问道:“伯母,发生何事了?”
娘哈哈大笑:“就凭你,也配娶我家女儿?你去死吧!”
我大惊失色,拖住了娘亲的右手,而大哥,也冲过来,拖住了娘亲的左手。
我哭着喊:“娘,娘,你不要杀舒儿哥哥!娘!你不要杀他!”
大哥也哭着说:“娘,不要杀,不要杀!”
娘被我们气得发疯,她把我们甩开,我们又赶上去。
娘说:“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草包!滚!”
我抱着娘的脚急喊:“舒儿哥哥,快走,快走。”
日出的那一刹那,我看到舒儿哥哥的脸,开始浮了一些红润。
娘再一次把我们甩了开,她拿着手里的药瓶,狠狠扔在远处的草丛里。
舒儿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惊恐万分,竟往山洞里躲。
娘狞笑了声,猫着腰进去,把他拖了出来,准备把他摔死。
我和大哥又哭喊着上前去抱娘亲的腿,这时爹回来了,手里举着一块灵芝。
娘大喜,把灵芝一分为二,命令我和大哥服下。
娘说:“这是聪明散,你们吃了之后,就会功力大增,人也不会那么笨了!”
我觉得那是舒儿哥哥的救命药,拼命摇头不肯吃。
娘说:“那短命鬼的药已经被娘扔了,天一亮就会死,你们若不吃,娘现在就去把他杀了!”
我和大哥紧紧闭着嘴。
娘不知道在哪里翻出了一把匕首,威胁我和大哥:“我倒数十声,若你们还不吃,舒儿就会马上死!十、九、……”
爹进去把舒儿拉了出来,我看到舒儿哥哥被日光照着,脸很红,可是他没有马上死。
是让舒儿哥哥马上死,还是等一会死?
“……二、一……”
娘亲说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我连忙哭着把灵芝吞了下去。
大哥也同时把那灵芝吞了。
娘很满意,笑着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说:“以后你们就不是草包了!”
我吃了灵芝后,只觉得一股热气往我身体到处窜,我一时承受不住,晕倒了。
等我再次醒来,我和大哥、爹爹、娘亲,都躺在山洞里。
爹娘浑身的血迹,身上披着一块血书,血书上,是一把我们没见过的匕首。
我和大哥吓得够呛,哭叫了好久。
有个采药的药农路过,叹息了半天,之后说:“你爹娘的遗愿,是想让你们带着你们家的祖传匕首,去雍城隐姓埋名住下,忘掉前尘、未来再也不问江湖事。”
在药农的帮助下,我和大哥把爹娘埋了,赶去了雍城,一住,就是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