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同人]千年一叹•执念》桃成蹊

9、八·梦魇

　　庆子自然是没有见过博雅，而且关于博雅这个人，连晴明谈及时也不过是寥寥几句。其实庆子曾不止一次怀疑过博雅与晴明究竟是否如剧本里写的那样，尤其是这次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泷田和梦枕貘一致要给安倍晴明安排一场哭戏，这剧本还是临时修改的……

　　“这是……武士的造型？”伊藤英明看着镜中的自己，虽说源博雅本是个武士，不过开拍以来一直也没有什么武戏场景。他左右晃动身姿，看着这个有些不习惯的博雅……也有些不习惯的自己……
　　关于博雅是晴明的“对半之咒”一说，庆子曾经询问过梦枕貘前辈，当时的他浅笑回答说，那是一个美丽的传说，也是自己的一个梦境，历史上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到如今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庆子，有的时候我在想，或许博雅是不存在的吧……”伊藤有些自言自语。
　　“英明，你喜欢上他了是吗？”庆子一边为他做定型，一边直截了当地问。
　　“呵，我就那么明显了么……”伊藤先是一愣，之后无奈地笑了笑。
　　“不是你明显，也可能是我太在意了……”她看了看镜中的伊藤，惆怅地说着。

　　沉默……
　　“庆子，其实并没有梦见什么博雅，是吧……？”一阵沉默过后，伊藤重新正视她。“今天是想对我说什么，才来给我做造型的吧？”
　　她怔怔地望着他，缓缓地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物，握紧的拳头伸到他面前。
　　伊藤见状，伸出了右手。拳松，一物坠落，落入他的手掌，定睛一看，是一枚硬币。他的脸上有些惊讶，猛然转过头看着她，“庆子……”
　　“英明，接下去的一幕会成为永不忘怀的记忆，加油！”她早就听说了，晴明的哭戏是留给生命中最珍贵的那人临死的一刻。纵然生活中的彼此未必能有交集，但起码戏里有过一场永不磨灭的情谊。
　　“这一生，英明……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她将他的右手攥成拳，紧握着那枚硬币，仿佛紧握的是彼此多年的情份。

　　这场戏博雅的戏只有一句，奄奄一息之际唤一声“晴明”。这场戏的重点似乎都在野村万斋的发挥上了，开拍前导演迟疑地询问着野村是否需要什么来营造一下气氛。野村万斋看着剧本暗自好笑，却连连说不用，又是一出叫人期待的戏。

　　安倍晴明赶到已经中箭倒地的博雅身边，一手扶起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博雅——
　　“博雅……你醒醒，博雅！我不能失去你……”晴明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四座皆寂，大家都摒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个极度悲伤的男人……
　　这……是他的眼泪么……伊藤躺在他臂弯中，缓缓睁开了眼。
　　“晴明……”博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唤着“晴明”，如果是我死了，你是否会流泪呢……“想不到，你也会哭啊……”
　　等等……庆子猛然抬起了头看向伊藤，这台词，剧本中并没有……
　　导演没有喊停，野村泪如雨下的这一刻扭过了头，一副羞涩状。
　　“好！”泷田站了起来一边鼓掌，赞叹着两人自由发挥的演绎。
　　野村脸上的泪还未干，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伊藤也配合着浅浅一笑。
　　“咦？博雅君脸上也有泪水阿……”泷田看了看伊藤问道。
　　“哦，那是刚才晴明滴落下来的眼泪！”大家都说这一段野村的表演极其真诚，却没有人注意到他挽着自己的手握紧了拳头，是谁说的，不爱的人你无法对他摊开掌心；都说晴明的眼泪来的珍贵而让人感动，却没有人注意到，那一刻博雅的眼泪……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对春……

　　斜靠于墙角的庆子默默注视着这一对天作之合，悲悯苍穹的晴明，誓死若归的博雅，分明是为耽美而设定的戏文，却为何此情此景倍感伤神……
　　晴明会哭么？
　　晴明不是一个不会中咒的人么？
　　那个会哭的晴明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人了……
　　无论怎样，这样的晴明我很喜欢……
　　……
　　剧组的人们众说纷纭，各自谈着、论着、念着这个早已在大家心中成了唯一的晴明。唯独她倚在墙角，久久没有作声。
　　有一丝鸣啼之音来自于……记忆？
　　那样的哀鸣带着时代的厚重，带着千年之间的冗长，模糊而清晰的回响在彼岸的苍穹。

　　“庆子，谢谢你……”不知何时伊藤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握起了她的手，摊开掌心，“其实，需要‘加油’的那个应该是你……”语毕，掌心之处落入了那枚硬币。
　　庆子惊讶地望着他，欲开口询问，却被他阻拦。
　　“其实……我什么都明白……”伊藤将她的手掌握拳，那硬币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穿过人群的眼神落在了野村的身上，却发现他早已久久地注视着她……

　　花开自为凋谢，生向死而来。
　　这个季节的土御门院落之中竟然盛开樱花，片片飞花翩翩舞。庆子一动不动伫立于那樱花树下，甚至于忘记了她身后的那位白衣男子。
　　“是人间美景自会让人停留阿……”晴明见她毫无移步的意思，于是开口道。
　　“嗯？晴明大人怎么在此？”忽然被一个强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迷恋之情。
　　晴明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大笑了起来。
　　“庆子来到土御门做客，怎么见了土御门主人却如此惊讶？”嘴角的戏谑，眉眼的风情，连那些吐露的话语亦是伴随古风而来。
　　“……说得也是阿……”她定了定神，这一定神才发现，似乎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想起那日梦中的情景，一时间双颊绯红……

　　晴明收起了笑意，走到她身旁，看着那一株不该在这个季节盛开的樱花树。没有笑容的安倍晴明与人是有些距离感的，睹物伤神的安倍晴明是有些落寞的，他的黯然与眼前这绚烂的芬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人不禁心底一阵触动。
　　“晴明大人，你……有没有哭过……”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情愫，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询问。
　　“这个么……”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缓缓问道——
　　“你是想问流泪，还是悲伤呢？”
　　这样的回答让她不禁一愣，眼泪和悲伤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自己禁一时难以分别。然而，不等她开口说什么，他继续说道——
　　“是悲伤到流泪，还是流泪代表了悲伤。其实，无论是怎样都源于咒的存在，眼泪这种看起来可以作为见证的东西，日照晒干之后又还剩什么呢？而悲伤又何尝不是，时间一过，一切都是梦幻……”云淡风轻的说辞，云淡风轻的男子。
　　“至于咒这个东西的存在……你看，这是什么？”她顺着他的指示看向了那株樱花树。
　　“这，这不是樱花么……？”她如实地回答。
　　“庆子，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樱花呢？你仔细看！”

　　被他这样一说，她重新抬头看向了那棵落英缤纷的树，还是有些阴冷的风，吹过之处花瓣点点如雨下，扬扬洒洒落地，却惊讶地发现地上竟没有一朵掉落的花瓣，再抬头望去却见原本樱花满开的树干已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
　　“怎么会这样的？”她不解地望着他。
　　“这个世间，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的，有些时候只是因为心中所有。在庆子的心里有春意阑珊，故而在咒的作用下便形成的樱花之相，待意识到这繁华不过空相之时，咒亦随之破解。这本是不存在的东西……”
　　依旧是一阵轻风，吹起他额前的散发，如画一般的男子，却背负着那样的沉重。她低头不语。
　　“倘若我不曾中咒，又怎会看得到那并不存在的樱花……”
　　仿佛自语仿佛又是在回答她心底的疑问，他缓缓转过身，双手握着折扇——
　　“该是告别的时候了……电影终究要落幕，不属于这个世间的东西终究会散去，不要再见了……”
　　这样的话来的突然，她惊愕地望着他，“为什么？电影落幕了我还是会来看你的阿……”
　　晴明走到她的面前，俯身于她耳畔轻轻低语，双指于唇边划过……

　　念出这道咒文之时，天地一阵晕眩，她感觉到身体已不自觉地向土御门外后退，然自己却无法动弹。
　　“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这样的告别……却听耳畔回响着一句话——
　　“我与那樱花，究竟有何不同……”

　　“晴明——！”慌乱之中的庆子睁开了双眼，黑暗之中发现自己浑身被汗水沁透。原来是个梦……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抚上自己心跳强烈的胸口。这梦魇，来得太过于真实……

　　土御门的晴明依然斜靠于木制回廊之下，月射寒江，穿透自己的身影。
　　呵，到底还是一个空相……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光影在月色之下时而淡出时而清晰。
　　“晴明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的？”千年以来，蜜虫第一次看见他的影像呈现这样的模糊之色。
　　他没有挪动身体，依然是注视着自己——
　　“我想，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不可能，怎么会……”蜜虫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突然间沉默了。
　　“你还记得那个契约么？”晴明抬头看了看它，不改当初的容颜。
　　“不可以的，她还不知道呢，我去找她！”蜜虫于慌乱之中欲起身，却被晴明阻拦。
　　“刚才，已经在梦里与她告别了……”

　　如果就这样什么都没想起来，什么都不明白，那又何尝不是最好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