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泰山府君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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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天，黄花地；
晓来谁染霜林醉，点点是离人泪……
梦魇之后，她再也没有入睡，看了一夜的月光，思了一宿的愁绪。虽说是个梦，然而心底依旧无法坦然认为那仅仅是个梦；虽说梦境如此真实，却又毕竟是个梦……
《阴阳师》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了，今天的任务是每个人都期待了许久的那一出——泰山府君祭。
泰山府君祭，小说里的设定是一个祭祀之舞。传说东岳泰山之神掌握一切世间的生死，阴阳师需要以极尽优美之舞向泰山府君祈祷，为了生还源博雅，安倍晴明将献上祭舞。
谁都知道，野村万斋这一次会用狂言的舞姿来演绎，其实开拍以来，野村的身姿早已被大家所认同，他就算什么动作都没有光是往那里一站，整个人就显得很特别，很美……但是，这一次可以名正言顺地看一场电影中的狂言，终究每一个人都不愿意错过，今天，连梦枕貘也来了。
梦枕貘是个狂言爱好者，早年野村还是个少年之时他便经常光顾能乐堂。该说人与人的相识契机是出于某种因缘之说么？那一年《阴阳师》连初稿都没有，那一年的一场狂言成就了他心中的“安倍晴明”，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午后，阳光明媚，抑或烟雨蒙蒙……
野村其实早就告诉过他自己选了哪一出狂言舞作为“泰山府君祭”，梦枕貘却说万斋的狂言自己都看过，无论是哪一出都是精品。所以，这一天他出现在剧场是必然的。
庆子在化妆间为野村做造型，其实今日的“安倍晴明”与往常并无不同，万斋饰演的晴明根本不需要通过刻意的妆容去体现，如同晴明说的，“咒”这个东西只是将原本存在于人心中的一念放大，而在野村身上属于晴明的那些个气场似乎是与身俱来的，甚至许多剧组人员私底下在说，前世他或许就是晴明。
晴明……庆子皱着眉头，发髻尚未绑紧，她却停下了动作。
我与那樱花，究竟有何不同……
脑海中反复出现着梦中的场景，他因何而存在，又何时会离去？生，向死而来。那么，无生，又向什么而走去呢……
“昨晚没睡好？”野村万斋原本微闭双眼，感觉到发髻未束好却停顿了，便睁眼看到了站在身后发呆的她。
“哦……对不起……”她从沉思中醒来，继续手上的动作，“昨天，作了个噩梦……”
“哦？”
“梦见了一株盛开的樱花，正当奇怪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盛开的樱花之时，那枝头的缤纷于瞬间消逝，留下了光秃秃的枝杆。”庆子一边为他戴立帽一边说，“说到底，花开自为凋谢……”
野村微微皱了皱眉，喃喃说着——花开自为凋谢阿……
“其实我倒觉得凋谢亦是花的一种形态，谁说非盛开之时的才是本态。每一种生命的生和死都是这个生命不可或缺的两个面，生和死并非谁是谁的目的，而是互不可缺此消彼长。否极泰来、乐极生悲，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总和在一起的才是生命的完整态……”
庆子看着这个晴明打扮的万斋，有一丝恍惚，这话的语气与那人还真像。
“那，先生觉得，人和花究竟有何分别呢？”
“人的一生就好比花的蜕变，每一个年龄段都有属于这个年龄的特色之花。”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了笑，对她说，“所以，每一个年龄都需要盛开属于自己的‘时分之花’……”
时分之花……？
“我们走吧，该是开工了！”
身穿狩衣的他伸手搭了一把她的肩，走到门口之时忽然停了下来。庆子不解的望着他，他却微皱着眉头，片刻，说道——“我在想……那段泰山府君祭……”
梦枕貘站立在她身旁，不住地对她说着狂言，他看起来很高兴。
“老师，真的有泰山府君这样一位东岳之神吗？”
梦枕貘推了推眼镜，转过头对她说，“生老病死是世间万相之根本，庆子阿，你是入戏太深了……我们还是看那个人的祭舞吧……”
“可是……”庆子欲说什么，却见他面带笑容，继而将目光停留在了万斋身上。
“谨请泰山府君苏生博雅急々如律令”
纤细的双指抵上朱唇，醇厚而磁性的声音默念出那一句咒文……
不知该如何来形容接下来的那一舞——
彼之良质，冰清玉润；
彼之华服，灼灼其华。
彼之容貌，香培玉琢；
彼之体态，凤翥龙翔。
那一舞，如春梅绽雪，暗香迷迭；
那一舞，如秋菊披霜，松生空谷。
那一舞，如寒江摄月，清冷俊秀；
那一舞，如蜓立莲池，涟漪摄心。
纤纤楚腰，回风弄雪；
形影婉转，若飞若扬。
让人不禁生疑，这样的人，生于孰地，来自何方？
这样的美，竟是人间气象……
良久之后，掌声四起。可是，这一次万斋没有笑容，唯留眉宇风情无数……
梦枕貘低声对她说，“那家伙，竟然临时做了改编，这段舞加入了太极的元素真是很巧妙阿……”
赞不绝口，也能读懂他。耀眼的万斋，并不寂寞；晴明呢？
一千年以前，是否也有人能够懂他呢？
庆子悄悄离开了现场，她不知该如何与别人解释此刻那止不住的泪水……
无人的角落，本是想让自己平和，却发现这泪莫名的止也止不住。是那一舞太美了？还是……
不堤防，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递来帕丝。抬头，泪眼婆娑，模糊的视线之外出现那熟悉的面孔，此时的他已然卸了妆。
“庆子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呀……”万斋说着为她擦去了眼泪。
又是一个不堤防……
竟莫名的不哭了……
“先生，电影就快完工了，送养东西给先生留作纪念吧……”她说着自皮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野村接过一看，竟是那日去神社祈祷之时的影像。还记得，那时对晴明这个角色的未知与茫然；尤记得，那时似乎晴明就在眼前……
“如果《阴阳师》受人欢迎，那真是安倍晴明的功劳啊……”他看着照片笑了笑，“不过，庆子的拍照技术需要提高阿，你看，右边留的空间太多了！”
是的，右边留了一个人形的空间，那是晴明。别人都看不见，但是，他是存在的……
“嗯，所以阿，这个照片取景有误，只好压下来了，不敢拿出去丢人了！”她笑了笑。
万斋收起照片的同时，庆子见不远处天空飞旋着一只蓝色蝴蝶。
“剧组的一切都很让人怀念阿，连这样一个道具蝴蝶都是……”似乎真的是进入拍摄尾声了，她无不怀念向往。
“……”万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道具蝴蝶？”
庆子收回眼神，看了看他疑惑的表情，又转头注视着那只蓝色蝴蝶——
忽然间，她猛地站了起来——
那蝴蝶，那蝴蝶……是她……
拍摄期间，晴明包括晴明的氏神从来不曾来过此地，蜜虫在她注意自己后不多久便飞出了大门，难道，是晴明出事了？
转头对面前的他说，“先生，我有要事，出去一下！”说着，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野村万斋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一丝不可思议涌上心头，这心情有些似曾相识，他想起了他们的初遇，她唤他“晴明”……
“万斋先生是不是觉得庆子很特别？”不知几时，伊藤英明竟出现在他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泰山府君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