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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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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是博雅初登场——博雅来到晴明府被自动打开的土御门吓了一跳。
导演在这里喊了停，剧组中场休息。庆子做在影像前将刚才那一段自动门的情景反复倒带。
“在看老同学的初登场？”不知何时野村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噢，万斋先生阿，我是在看那个自动门……”庆子笑了笑，回答。
“自动门……”野村转过头看了看那段影像，“说起来，以前有一个说法，说晴明府邸其实是没有门的……”
“厄？”庆子惊讶的回头望向了他。“为什么？”
“因为那里其实并不需要门，只有晴明想见的人才能进入，这——是用咒布下的结界……”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两根手指举至唇前作施咒状，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如同一千年前漂浮在头顶的云。
庆子笑了起来，“真是一个浪漫的传说呢……”
“呵呵，那可不是传说，是真的哦！”他挑了挑眉，故作认真地说。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晴明告诉我的……”
“什么？”
“在梦里……”
话音一落，两个人在影棚里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两位在说什么呢，那么开心？”谈笑间伊藤已经来到了他们身旁。
“我们在看博雅被那自动门吓到的样子……”庆子向他招呼。
“那个……这动作，被导演喊停了……”伊藤淡淡说着，“对了，庆子给我做个造型吧？”
“博雅的造型？”
“嗯！”
“那个，抱歉了，老同学……”庆子无奈地说着。
“为什么？”伊藤不解地问。
“没见过的造型我不会……”她似是玩笑地说着。
“喂，这个托辞也太牵强了吧……”伊藤的话语间透射出一股责怪之情，“难道庆子见过晴明吗？”
这问话一出口，野村与她同时望向了彼此。一秒钟的迟疑之后，她缓缓地说，“在梦里见过……”继而，对望的彼此各自露出浅浅的笑容，心领神会。
“我们吃饭去吧，下午博雅还要拜访晴明呢！”说着，她最先走了出去。
野村转过头侧身望着呆呆站在原地的伊藤，那家伙，被导演说了几句就情绪低沉了……
“我这个人，演这样一个古代武士，果然不像阿……”伊藤缓缓说着，“庆子大概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才拒绝的吧……”
野村微微皱了皱眉，想着自己也是艺术总监，有时候自己剧组的人没有表现好也会数落一番，有时候态度严厉得让人生畏。现在客串了演员，站在伊藤的立场竟有些自责，其实自己队伍的成员也像他一样，认真、好学，无奈年轻总是缺乏阅历与经验的，很多东西都并非一朝一夕一蹴而就，很多东西都需要日积月累的积淀才能被认同，伊藤其实一直都很努力。恩，难得当一回彻头彻尾的演员，决定安慰他一番。
“我想，庆子是跟你说着玩的，英明演的很好，可能是导演的要求高了点……”他淡淡地说着，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万斋先生，安慰的话可是需要原创的阿……”伊藤见他照搬了自己的话来安慰自己，一丝苦笑，“也许，庆子真的只见过晴明，也许，博雅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或者也许，在她的心目中并不存在博雅的样子……说到底，是我不像吧……历史上有一个完美的安倍晴明，那么完美的晴明为什么还会存在一个那么突兀的博雅呢……”
“晴明只是接近完美，他也会中咒。博雅可是晴明的对半之咒，又怎会突兀呢？”
“对半之咒……呵，导演说我正是这一点表现的不够到位……对半之咒……”伊藤仿佛自言自语，不断重复着那四个字。
野村渐渐走到他面前，凑近了他的脸，用晴明式的口吻低声说道，“博雅，这一生这一世、下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我们都是各自的彼此，无法分离……”长长的睫毛跳跃着摄魂的惊心动魄，那犹如表白一般的台词从唇齿间传递而来，一时间，伊藤被这样的景象震慑的云里雾里。
“万，万斋先生……这，这是什么台词……”他的恍惚被表现的一览无余。
野村见他如此，一下子将眼光散开，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的戏谑眉眼的余波都美的恰到好处。“对半之咒……理解了吗？”
“阿？”伊藤又是一愣。
“晴明和博雅，看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是从同一个圆上分离出的两段弧，也只有他们俩在一起才能呈现出完美的圆……”这一次野村又是无比的认真，就似与晚辈分享演技的前辈，完全没了刚才的戏谑。
“万斋先生讲的很形象……我，似乎有点明白自己欠缺在哪里了……”伊藤虚心虔诚的脸上展露出一阵喜悦之情，眼底也已找不到方才的失落。
“那……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吧？”野村挑眉问道。
“嗯，我们吃饭去吧！”伊藤的笑容展露在他阳光一般的脸上。
“一起去？”
“一起去！”
“走！”
“走！”
晴明博雅，对半之咒。那样的对白不知是属于剧中的台词，还是戏外的彼此……伊藤走在野村身侧，不自觉地将眼光投向了近在咫尺的他，晴明的另一段弧是博雅，那么万斋的另一段弧会不会是自己呢……
土御门，外……
没有如往常那样踏入这扇没有门框的“门”，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一方天地内外有别，却被一道看不见的所谓“结界”而隔离着。只有晴明想见的人才能进入……真的是这样吗……
“请进……”庭院内传来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他依然同往常一样，斜靠在廊下。
被那一阵声音从冥想中拉回了现实，庆子缓缓地走入庭院，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她。
“早就来了，站在外面做什么？”晴明一如既往的笑容，就算在冬日亦是温暖如春。
“呵呵，庆子小姐刚才的样子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呢……”蜜虫在一旁笑着说。
找不到家的孩子……
这比喻……为何觉得很贴切……是错觉嘛……
“哦，我在想晴明大人的府邸为何没有门……”庆子依然坐在他的对面。
“为什么要有门？”他侧身半卧，挑眉望向了她。
“门这种东西是为了隔离吧，府邸是属于自己的天地，外面则是自己以外的天地，不是一个很客观的界限吗？”她问。
“可是，要隔离什么呢？”他眉眼一弯，继续问她。
“也对……晴明大人现在是没有需要隔离的东西了……”她垂了垂双眼，继续问，“那，很久以前呢？”
“庆子小姐，土御门从来是没有门的……”一旁的蜜虫忍不住回答了。
“那，很久以前谁都可以自由出入的吗？”她转头看了看蜜虫。
“当然不是，只有晴明大人想见的人才可以进入……”蜜虫接着回答。
“土御门设有结界，结界是根据人心而定的，心对某些人某些事进行了隔离，人与人才有了隔阂感，所以其实并不需要门的存在……”晴明看着她缓缓说道，“不过，事实上当时除了公务也极少会有人到访的……”他边说着，眼波游离，思绪仿佛飞去了很久以前。
“只有……那个人……是吗？”庆子好奇地问。
“那个人？”晴明转头注视着她。
“恩，源博雅……”
“源博雅……博雅……”晴明喃喃念道那个名字，朱唇嘴角渐渐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大人，说说博雅吧？”庆子见他这样的反应，不禁好奇地问。
“那家伙阿……是个让人温暖的人呐……”晴明垂了垂双眼，一恍然又抬眼望向了院落。一阵轻风吹过，撩拨起额前的发丝，“人与人之间就是一种咒的关系，最简单的咒就如一个名字，总有那样一些咒，无法解开斩不断的情愫羁绊……博雅，就是那样的一个咒……”
“他……不存在了很久了吧……”庆子这样说着，见他不语，嘴角却划过一丝苦笑。“如果某一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遇见了他，我会告诉他来土御门，大人一直在此等他……”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底升起淡淡的悲凉之情，就如这深秋的黄昏，落木萧萧……
“呵，也许他并不在呢？”晴明笑了笑。
“希望……他还在……”庆子自顾自地说着，“没有这样的一个朋友，晴明大人是会很寂寞的……”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的笑容在一个瞬间凝固，琥珀色的双眼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她，眼底划过的惊讶、无奈在下一秒凝结成一声叹息……
“谢谢你……”从来不曾有过的认真，于朱唇之间散开去，在清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团雾气，蔓延过头顶，宛如平安京上空的淡淡的云……
气氛有些沉重，为什么连自己也被这样的氛围影响了……从心底升起了一阵悲凉，仿佛来自三途川对岸的呼唤……
离开土御门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庆子甩了甩头，尽量让自己远离刚才的悲情气场，什么都不想了，明天还要继续工作的。
晴明待她的背影消失于眼前，将食指与中指举到唇边，轻轻念了一声咒。顿时，几案上出现了一个卷轴，卷扉处写着“对半之咒”四个字，绳子打结处绑着一个人型的黑色纸片。
“大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不告诉她？”蜜虫自刚才两人的对话开始便不住潸然，此刻终于禁不住开口问他。
晴明注视着那些一千年以前的墨迹，喃喃说着，“或许，当有一天她全都想起来的时候，会宁愿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