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同人]千年一叹•执念》桃成蹊

4、三·神社

　　金色的银杏随着一丝斜风吹来一片一片地坠落，土御门的庭院里零星着那些金色的碎片，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
　　是深秋了呢……
　　微风拂过面颊，额前的刘海有些轻轻地拂动，时而遮盖住眼前的世界，对面斜靠在廊边的那人半闭双眼……确切地说应该是那个魂……
　　庆子端着手上热气腾腾的用桔梗花泡制的茶，这是来之前蜜虫就放置着的，似乎是知道她会来一般。

　　自从野村万斋答应出演安倍晴明一角之后，剧组便开始忙碌起来，尤其是剧务与造型组，庆子也被提前派到了京都的工作室与剧务开始布置场景。
　　记得那次之后导演总是对他说，那个狐狸的角色就拜托你了……
　　狐狸……
　　望着眼前的这个双眼微闭的男人，想着这两个字……
　　狐狸……
　　平安京的那个传说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这个充满魅惑色彩的男人就算在一千年以后，身世依然是一个谜……

　　晴明微闭的双眼忽然睁开，同时将头转向了她，琥珀色的双眼划出一道锐利的目光。
　　一瞬间，庆子双手被振颤了一下，杯中茶水有些许晃落而出。
　　他支起自己的身体，端详而坐，身体渐渐前倾。
　　“呐，我的脸真的那么像狐狸吗？”

　　“厄？”忘了他是可以窥视别人内心的阴阳师了。被那样一问，她的双颊升起一阵滚烫。
　　赶忙低头吟下手中热茶，或许是忘记了那茶的温度会烫伤唇舌，双唇触碰茶水的一个瞬间化作了眉头凝聚的苦处。一下子将头扭转过去，眉宇间的凝重掩饰不住烫热的痛处，双唇紧紧抿起。
　　“小心小心，滚烫的茶水呢……”说完，打开蝙蝠扇，遮住了自己掩不住笑容的脸。
　　半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些被戏弄的气恼，微微嘟起了嘴。
　　“我说，下次别挑危险动作的时候吓我……”
　　话音还未落，那本已在努力强掩的笑终于没能压住，大笑了起来。就连一旁的蜜虫也展现了同样的姿态，真是主仆一心呢……
　　“庆子大人，话说现在还有关于晴明大人是白狐公子的传说吗？”蜜虫手捧鲜花一边笑着问道。
　　“嗯……这个美丽的传说这次要搬上荧幕了！”她说着，转回头看向了晴明。“大人，明天那个主角会去神社祭拜，一起去看看他吧？”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演的是你啊……”庆子望着他的双眸充满了期待，一时间竟有点能体会梦枕貘对野村万斋的那种期待。
　　“不过是拍电影阿……”他漫散的目光转向了庭院里渐渐落下的银杏叶。
　　“可是……”她的眼神有些黯淡。
　　“怎么了？”他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了她身上。
　　“哦，也没什么，只是……只是那个演员跟你一模一样……”有一片树叶被风吹落到他的肩上。
　　“一模一样？庆子，这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像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边说着，边抚过那片飘落在白色狩衣的银杏叶。
　　“嗯，就算不是完全一样，但是，也是非常相似了……”
　　“如何相似？”
　　“相似到……我第一眼看到他，喊了你的名字……”说这句话的声音变得很小，其实现在想起来，她还是能为那天的相遇感到非常窘迫，这长长的剧组生活呢……
　　“哦？”晴明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惊讶。
　　“去嘛？”她再一次期待地发问。
　　“不去！”干脆的回答亦再一次打破了她的期待。
　　“哦……”
　　或许晴明的决定是无法改变的吧，看尽人世沧桑巨变，又怎会对眼前这小小的巧合感兴趣呢……再抬眼望向他，已经是没有表情的面容了，淡定的一如天空飘过的白云，不染凡尘……

　　“晴明大人，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起身欲离去。“下次……告诉你剧组的事情……”走到门口回头那样对他说着，被拒绝也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在心里安排了“下次”，是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吧……
　　廊下那人依旧如上次那般目送她，笑魇如花，魅惑如初。
　　“大人，明天真的不去嘛？”蜜虫待她离开后问道。
　　“嗯……”他低垂双眼，若有所思地答道。
　　“呵，那么久了，大人对她真是一点都没变呢……”蜜虫手捧鲜花，笑着说道。
　　不知是没有听到那句话，还是在思量着别的事情。晴明望着手中那片银杏叶，久久站立而不离去……

　　工作室内泷田正与各位工作人员讲述日程安排与一些工作细节，庆子坐在座位上一边听着导演的安排一边看着演员表——殿上人源博雅：伊藤英明
　　这家伙，到点了还没来，就在等他了。一边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那家伙，肯定不知道翻铁栏……”坐在一旁的野村万斋轻轻低声对她说。
　　庆子一愣，转头看着他。见万斋高挑扬眉，嘴角一抹坏笑，哎，又提那件事……不禁地也苦笑了起来，一阵无奈……

　　突然间，门被推开，那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挺拔，浓眉大眼，肤色有些黝黑的男人。脸上有一些藏不住的腼腆与歉意。
　　“伊藤阿，来，跟搭档们认识一下！”导演的说辞没有一丝责怪之意。
　　“哦！那个，请多关照，野村先生！”或许是还没从迟到的歉意里出来，他从鞠躬到握手，整个过程都未抬头。
　　“彼此！博雅君！”万斋挺得直直的背外加上那尖锐而戏谑的目光，霎时与对面那略带羞涩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厄？”他没想到万斋会这样称呼自己。慌忙抬眼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是一愣。听说饰演安倍晴明的演员已经三十好几了，可是，眼前这肤色白皙看上去无比纤弱修长的男人怎么都觉得跟自己差不多才是……
　　“那个，晴……晴明……请……请多关照……”他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在场的已是一片欢笑之声。
　　“好，好！两位已经提前入戏了呢！”泷田见状忍不住插嘴，“来，博雅来认识一下其他剧组工作人员！”
　　又是一片大笑，很久以后，大家提起伊藤还是会以“博雅”之名相称。

　　“请多关照……呃？你是？庆子？”伊藤顿时露出了惊讶状。
　　“您还是老样子阿，老同学！一紧张就结巴……”庆子站起来招呼他，脑海里依旧是他刚才的窘样。
　　“哦？二位是老同学？”泷田与梦枕貘同时露出了惊讶状，“呐，世界真是很小阿……”
　　“是啊，知道是老同学负责造型设计，真是很开心呢……”他一脸真诚笑容地说着。
　　“……”庆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英明，我只负责晴明的造型……”说着，她转向了万斋示意开工。
　　两人走出了门，留下原地目送他们的伊藤，一脸无措……

　　此时，化妆间里只有两个人，万斋已经是一袭白色狩衣在身。端坐在镜子前，双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是一直在古典的狂言世界里出没的人，但是，对于安倍晴明这样的角色也并不是一点没有难度的吧……
　　想着，微微闭上了双眼……
　　晴明，被寄予了厚望，被肯定之余相继而来的也是压力。去祭祀的想法其实是自己提的，历史上的一个人物，无论如何都需要用一种虔诚的尊敬去演绎吧……

　　庆子走到他面前，拿起桌上的眼线笔。眼波流离其实并不是一个怎样的妆容可以去表现的，妆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三分点睛而已。
　　抬手，渐渐靠近那双魅惑的眼睛……
　　突然间……
　　手在半空疆住了……
　　这个情景……这个情景似乎以前也有过……

　　脑海中有一个闪回的画面，也是面前那一袭白色狩衣的男人，也是描眉花眼的举措。
　　还有，遥远的，樱花满开的季节……

　　“你怎么了？”不知何时，面前那人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她凝重的双眼，和那停在半空中不停颤抖的右手。
　　“哦……不好意思……”意识到的时候立刻缩回了右手，走到身后背对着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自己是怎么了，自从《阴阳师》的任务来了之后出现了许多以前不会出现的症状。
　　“庆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万斋望着镜子里的背影淡淡地说。
　　“厄？”回头亦望见了镜子里的他。
　　“晴明，不同于其它的鬼魅角色，这对于庆子而言也是第一次的挑战吧？”万斋看着镜子里的眼光没有丝毫偏移，“造型是演员内心东西的放大，如果本人心里没有的话，那么妆是无法表现出来的。我看过那个访谈……所以，庆子只需要将放大的那部分表现出来就好，剩下的，我会尽力去完成！”
　　镜子里的影像似乎出现了重叠，仿佛在遥远的时代里，铜镜之中亦有两个人也曾经因为什么事情而有过如此恳切认真的对谈。
　　被那样的一种认真所打动了，说这话的人又是谁……

　　“先生说的是！”回到了现状，也许他说的没错，是一种对新造型的无形压力。或许，万斋比自己更有压力吧……
　　“那么，开始吧！”那张真诚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浅浅的笑容，如同温暖的阳光。

　　再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野村万斋，已经是安倍晴明了……
　　跪在神像前的那个狩衣男子，用激昂的七色之音唱着祭文。剧组的人员都被那样的场面而打动，庆子身旁的梦枕貘止不住地赞叹点头。他心中的安倍晴明总有一天会成为全世界心目中的安倍晴明……

　　一阵风轻轻地吹过，引起了她的注意，放眼望去，她却惊呆了。
　　万斋的面前出现的，是那同样迷人的一如云一般的……魂……

　　今日的晴明将头发散落披肩，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打扮都与自己有惊人相似的万斋，朱唇之末慢慢向上扬起，呈现去完美的弧度。
　　“有意思……”这句话除了庆子谁也听不到。而万斋则闭着双眼，默默说道——
　　“从这一刻起，我就是你……”

　　“卡……”相机的快门在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瞬间被按下，照片只能显现出万斋一个，然而，她却在看不见的地方给照片预留了另一个人的空间。
　　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晴明已经不知所往了。万斋缓缓站立起来，转身，展现给大家一个属于晴明的微笑。
　　“哦……晴明附体了呢……”英明在一旁发出惊叹之词。

　　然而，就连庆子也已经分不出眼前这人究竟野村万斋，还是安倍晴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