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久别重逢 ...
-
叫嚣声,呐喊声,欢呼声,助威声。
在一方只有十平方的格斗台上,格斗者正在野蛮地发起进攻。
她系着紫黑色束发带,身穿黑金格子图案的军式衣装。
这个脚踩长筒靴的女孩个子不高,身材瘦小,却浑身上下都充满杀气,肌肉精悍有力。
另一个被打的面目全非的男子双手抱头,在地上苟延残喘苦苦求饶,脸上全都是干凝的血渍。
“起来。”她大喊着。
“起来。”人们叫嚷着。
这场格斗,起源于这个新入职的部下将军事技术学院说成军事技校,彻底惹恼了她。
她是尹雪,时年23岁。
最后在一片叫嚣声中这个顶撞了上级的部下被死死摁在地板上,胸骨险些粉碎,手臂也要脱臼了。此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尹雪。”
喊声是叶子发出来的,时年22岁。
她刚刚还巍然不动地坐在一旁翻看着电脑,检查着邮件,欣赏着残酷的厮杀声与热烈的欢呼声,突然朝人群喊了一声。
“快看看这个。”
尹雪这才丢下手里那个差一点丧命已经半死不活的部下,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走来。
她今天的心情已经糟糕到极点,因为身份暴露她的研究基地被破坏,现在已经被组织一致投票表决,取消一切行动,也就是所谓的禁足令。
叶子,她最得力的左右手将刚才翻到的一封邮件给她看。
尹雪只瞟了一眼就露出令人万分惊恐的表情。
只见她的脸一下子阴森森的,一股怒气烧燃了这片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她气得发抖,重重地将电脑摔在地上。
众人鸦雀无声,看着她一个人走远。叶子跟在后面,也是一言不发。
在那条尹雪走过的长长的走道上,雪白的巨浪正翻江倒海啃噬心魂。
一双哭的红肿发炎毫无朝气的眼睛倒映在海浪里,旁边是更多的袖手旁观的冷漠的眼睛,冷嘲热讽的仇恨的眼睛,居高临下的逼迫的眼睛,嫌弃作呕的鄙夷的眼睛,吹毛求疵的责备的眼睛,还有一双很独特的充满怨气与痛苦的死不瞑目的眼睛,海潮翻腾,越来越多的眼睛从明初暗处涌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这么多年的经历,历历在目。
“怎么回事?”尹雪气地直拍着桌子。
叶子进来时留了一条缝,让屋内的动物离去
“昨晚在南岛国举行了一年一度的维也纳舞会。”
“孟兹不是弹钢琴的吗?”
“是的,一直都是。”
“那怎么还跳上舞了?”
叶子沉默不语。
“我问你话!”
“还有那个,黛安娜,她什么时候回去的?她不是一直都...”
“上周回国,具体原因我们还没有查出来。”
“回国了...”尹雪咬牙切齿地说,一声轻蔑地笑着
“这个舞会还是举行三天?”阴沉的声音终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的,明天晚上闭幕后,她们就都会离开。”
“最迟明天,我必须出去,最好是今晚,我得回到南岛!”
“封霆已经取消您的一切行动了。”叶子提醒她。
“不行,我必须立刻去见他!”
换上一套淡绿色的北岛国民族服饰,尹雪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的人喊到。
尹雪划开隔间的门,随即又关上了。
她轻轻地跪在他脚边,端上放在茶托里的茶水,又摆上了新酿出来的酒水,然后安静地等在旁边。
座上的人品了一口茶水,许久以后睁开眼。
“知道你为什么会暴露吗?”
尹雪摇摇头。
“你信任别人了!”
“你身边养的那些人,根本就不能够交心的,养大了,”他放下茶杯,“就得物尽其用。”
尹雪点点头。
“你出去吧。”那人拿起旁边的武士剑,起身准备离去。”
“您,可不可以放我出去一天。”
尹雪用颤抖的声音请求到。
那人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尹雪又一次鼓足了勇气,看着那柄刀刃寒光粼粼的杀气,横下一条心,“我想出去。”
“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尹雪呆呆地看着那个黑黢黢的威严如山的身影转过来。
她是如此屈辱地请求着一个恶魔的宽恕,她在请求一座千年雪山能露出上帝的仁慈。
她依旧不依不饶地跪在那里,如炬的目光灼烧她,如山的压力摧残她,她不愿意屈服。
她已经跪了,她一定要让什么事情发生下去。
“你给我,滚出去。”封霆咆哮道,他的那把剑用力甩脱出手心。剑刃划过尹雪的脖颈儿,渗出血,鲜红的血液彻底激发了内心的兽性。
门迅速打开,两个人进来将尹雪拖了出去。尹雪费力地挣扎着,很狼狈地匍匐着。
就在门即将再被关上的那一刻。
尹雪突然大喊了一声。“你对我,也是物尽其用吗?”
话一出口,尹雪就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她从来都没有这个音量和他讲过话。
“放开她。”封霆戏虐般浅笑着,“你,把剑给我捡起来。”
尹雪被扔在冰凉的地板上,慌乱中摸索着那把剑。
身后,门又被重重地合上了。
“过来。”封霆一边把另一把雪亮的武士刀拔出剑鞘,一边问尹雪,“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练剑了。”
尹雪死死的咬住失去血色的嘴唇,她一步一步紧紧逼近封霆的背影。
那个杀人如麻茹毛饮血的女人,此刻竟然胆怯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差点就要丢开剑。
说时迟那时快,尹雪在封霆谈笑风生疏于防范之际,迅速将刀子插入了他的后背。
她已经不惜一切直取他的性命了,只要他活着,她就一辈子逃不出掌控。她已经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漆黑的充满腥臭味永远见不到阳光的血液咕咚咕咚冒着泡淋到她的手腕上了,她要杀掉他,他必须死。
可是,封霆一个转身挡掉了这一剑。他哈哈大笑,笑得面目狰狞令人毛骨悚然。
“很好,很好,很好。”
说完一个箭步,剑锋直抵尹雪的胸膛。她那颗勃勃的心脏在剑锋的下连连退却了数十米远。
尹雪吓得用手去抓那锋利的刀刃,越是流着血越是抓得紧,刀刃在手指的骨头和筋脉间一点点摩擦前进,钻心的痛楚和在一滴一滴的血液里。
今天是她尹雪的忌日。她曾妄想过重生,去实施她所有的预谋。
可此刻,她只有地狱的召唤,深渊的凝视。
即使她能当过这一剑,她的手也再也不可能去拿起武士刀了,她杀不了封霆,就会被她千刀万剐。她只能小声恳求,恳求上帝的曙光能一瞬间熔化这座雪山。
“你就是我养的狗,你,猪狗不如。”面前的这个人骂她。
“你简直,猪狗不如。你,猪狗不如。”
这句话似曾相识。
“狗不嫌家贫,你简直是,猪狗不如,你,猪狗不如。”
泪水瞬间喷涌而出,尹雪仰天大叫,“啊...”
她发了疯似的朝他砍去,尽管,刀刃深深扎进了她的胸脯,尽管手上五根手指已经浸泡在血红的污水里,尽管她知道她从来都不可能赢过封霆,但是她豁出性命,她要告诉他,她是一条不要命的疯狗。
你们都说我猪狗不如,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怎么争取,你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凭什么,这么说!
在地崩山摧的叫喊声中,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川被纵切成两段,永远地倒在了茫茫的雪野上,结束了北方风云神话。
尹雪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
她赢了。
她居然打赢了封霆。
邪魅的笑容从她鲜红的嘴角扬起。
谁也不能再说,她是猪狗不如的东西了。
她放肆的笑起来,一边哭一边笑,嘲笑声中参杂着呜咽,痛哭哀嚎声中又夹着咯咯咯的笑声。
她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去擦脸颊上的泪水,进来的人看到这个疯子,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尹雪走出去,她看到远处的叶子,冲她笑。
叶子也笑了。
四月飞雪,尹雪用门前飘飞的满树满树的白花花瓣,一点一点擦洗着双手。
四年来,她一直跟随着封霆,是他在尹雪走投无路时给了她一线生机。
他让她潜伏在北岛的军队中服役,给她最隐蔽的研究基地,还逼迫她做了他四年的情妇。她对他的感情是那么简单却又如此复杂。
尹雪突然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
她对轻轻坐在身边的叶子说,“我该怎么办?”
叶子答,“去做,你想做的。”
尹雪冷静下来,当她颤动的双腿终于恢复了可以迈动起来的力气时,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来都没有一个南岛人,见过尹雪现在的模样。
当晚,尹雪搭乘最近的航班,一路涉险,抵达了维也纳。这是她第一次回到南岛。
她做梦都想不到能回到这充满熟悉记忆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漫步在维也纳湖泊边上,这是陌生的湖,却熟悉得令她窒息。
“孟先生,您的信函。”
舞会上,正在用餐的名媛们已经逐渐熟悉了彼此的身份,相互攀谈起来,而刚演奏完一曲钢琴曲的钢琴师孟兹被仆人叫住了。
孟兹先是一愣,随后眉间一紧,信封里面只有一只黑色系镶着金边的笔,半旧不新的,很眼熟的牌子,很眼熟的样式,连上面刻的字都令人眼前一亮。孟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即起身,离开会所,直奔酒店正门。
这一切都被一位在角落里独自品酒的女人看在眼里。她正是整个舞会的主办人,现任南岛国领袖夫人,黎可儿。
孟兹越走越远,远远地离开了所有媒体的视线,他四下张望着,直到他走到维也纳湖边。
一个神秘的背影屹立在那里,雪白的脊背在维也纳湖波光粼粼的照耀中隐约笼罩着灿烂光辉,一袭亮紫色的礼服如同顺滑的蓝色缎带顺着光亮的肌肤滑下,一直铺满了整个草地,散尽湖光中。
纤细的腰身如同一尊纯金的雕塑作品,细腻而柔和。乌黑的中长发搭在肩头,没有风雨的洗礼,没有生命的痕迹。孟兹一步步靠近她,但她始终没有回头,走近,头发上蜷曲的发鬓里扎着淡色的发饰依稀可见,像是轻盈地随时都会飞走的生灵。
孟兹走到离她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
“你是谁。”
晨光熹微,一道朝霞打来,那个女孩缓缓转身。
孟兹按耐住内心深处的躁动,静静地看着她的脸。那是一张妆容精致小巧可人的脸,却让孟兹的心如同浸入冰窖一般凉透了大半截。
“抱歉,我认错了。”
“你怎么知道自己认错了?”女孩仰起头很俏皮的说。
孟兹想要离开,女孩已经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腕,尽管有些鲁莽和着急,但是她心中无数遍呼唤着希望他能留下来。
“你没认错,我就是晟雪。”
“不,你不是。”孟兹看着她,很严肃很认真。
“我不是晟雪,怎么会一直留着那支笔呢?”
“这不可能。”许久,孟兹看着她的眼睛说。
“我肩上的这块胎记不能作假吧。”说完不慌不忙地褪下一只肩袖。
“还有我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的故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我们经常去的所有的地方,我知道你最爱的曲子和弹的最好的曲子,我还了解很多关于你的故事,我们的故事,我还能...”
“所以,”孟兹打断她,“你,整容了?”
尹雪想了想,想了很多,却什么也想不到,她低头看着孟兹手里的笔。
五年前孟兹把这支笔送给她时,她便小心地珍藏着,不舍得用,她当时就希望很多年以后她要将这只笔完好无损地还给孟兹,她觉得孟兹一定会非常惊喜。她没想到这一天在今天到来,好像一切都还是昨天。
而他们竟是在这种情形下以这种形式相见。
她到底还给他了,尽管不是完好无损的,但那些陈旧的痕迹记录着这么多年的风餐露宿,这么多年的赴汤蹈火,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可尽管如此,上天入海她都会牢牢将它握在手心里,带在身边。
尹雪轻轻的握着孟兹的手说,“给我点时间,我想你会接受现在的晟雪。”
“这几年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要整容?”孟兹问道。
尹雪有些局促不安,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问题,她只能轻轻靠近孟兹,吻住了他。
她的唇轻轻地颤动着,孟兹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他们只是这样深情的回忆着。
她能感觉到孟兹的眼睛正深沉地打量着她,一个早已面目全非肮脏可怖的女孩。
“什么都别问。”尹雪请求道。
孟兹和尹雪一起走在维也纳湖畔,他们有时沉默不语,只是欣赏着湖面上漂荡的浩瀚星空和夜幕里点缀的五光十色,有时,他们又能谈笑风生,但却始终拘束着躲避着,直到陷入宁静。
这时,树林外有人喊到,“孟先生,舞会开始了,您在哪儿?”
尹雪轻轻塞了一个纸条在孟兹的手里,万分留恋的转身离去,孟兹看着她的紫色礼服裙摆一动一停,这个女孩有着如此熟悉美好的气息,却显得非常陌生而遥远,孟兹看着晟雪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里,少了晟雪的纯粹与纯净。孟兹离开了,再没有回头。
纸条上写着,每月底,5:00,维也纳酒店2802
在树林间徘徊徜徉时,尹雪看到不远处正有另一个女人迎面向她走来。
那个女人,尹雪仔细打量着她,猛然发现,她也在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从来没有南岛人见过现在的自己,尹雪死死地盯着她。
这个女人,似曾相识。
尹雪就这么与她擦肩而过。她一定在某张照片上见过她,是在,南岛,还是在,北岛。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尹雪突然倒吸一口寒气,她突然变得非常局促不安起来,仿佛封霆还活着看着她一样。
“物尽其用。”
尹雪被自己的直觉吓了一大跳,她要立刻离开这里。
回到班布尔,尹雪魂不守舍地把这些年她能找到她能见过的所有照片都翻了出来,太熟悉了,那张女人的脸。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后,尹雪发疯的尖叫一声,仿佛那具死相凄惨的尸体站在身后了一般。
只是叶子而已。
“敲门!”尹雪冲她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是。”叶子立即退到门外。
“什么事啊?”
“封霆手下掌管的九大研究根据基地的全部资料都帮您整理完了,您可以以封霆的名义对他们直接下达部署命令。”
“为什么,要以封霆的名义?”
“封霆掌管这个组织将尽十年,很多人都是和他过命的交情。”
“也好。”尹雪拿过那厚厚的一沓资料,搁置在桌子的一角。
“还有事情吗?”
“这周,封霆似乎在调查北海道海域上的一个研究机构,也是封霆的第八大根据基地,此前封霆下达的命令很多都没有到达那里的情报联络中心,阻碍了行动实施,封霆似乎有意想要取代那里的权利,实现直接掌权。”
“组织头目的名字是什么?”
“恩格鲁,这是他的详细资料。”
“你调查的很全面。”尹雪若有所思地说。“出去吧。”
详尽的个人信息,连最近几周见过的人,常去的地方全,点过的酒的名字都写的清清楚楚。最后一项上写着,下榻酒店,四次。
婚姻状况一栏写着,未婚。
尹雪突然计上心头,叫住了走廊上的叶子。
“我记得你以前是在军营里待过。”
“是。”
“你那时是干什么的。”
叶子冷冷地看着尹雪,似乎是警告,或更多的是请求,希望她不要再说下去。
“对,我翻过你的档案,你的确学过七年的医学,可是七年前,在北岛国的军营里,你可不是学医的吧!”尹雪审视一般看着叶子。
叶子沉默不语,她只能容忍尹雪,尽管她所嘲笑的她正是她所鄙视的自己。
“我想你去会会这个恩格鲁。”
“我,不想。”叶子一口回绝。
“你当然得愿意了,你也不想想是谁帮你从研究地里死里逃生,有是谁从军营里把你捞出来的。我用最好的医师去教授你,你必须要发挥你的价值,发挥你的用处。”
“我可以给你治病,我可以替你试药,我可以为你冲锋陷阵,我还可以帮助你完成你想做的一切,这些我...”
“但,我不需要!”
“为什么,你还要让自己的悲剧重演吗!”
“你给我闭嘴!”尹雪用尽全力扇了她两个耳光,她气得浑身战栗,径直走出门。“你没有选择!”
“雪!”叶子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