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夜成名 ...
-
凌晨六点,安娜的专机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乐圣半岛了,她就这么不辞而别了。
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安德烈了。
在南岛国首府的机场转机,眼前的一切都与六年前不一样了,她一个人在茫茫一片人流中被推搡着,奇怪的服饰,奇怪的口音,奇怪的指示牌,奇怪的一切,没有什么是有生气的,都离她遥远而陌生。人们的声音有时候会突然吓她一大跳,她如此彷徨失措,又如此担惊受怕。
她彻底迷失在这里。
安娜紧紧握着手里的袋子,里面西饼的香气依然会让她十分温暖,好像他的衣角还在手心里,他的脸颊依旧紧贴着安娜脸颊。
安娜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被人潮推搡着走出了机场。
刚走到出站口,一个声音尖叫起来。
“黛安娜”“
“黛安娜”
“黛安娜”
那刺破耳膜的叫喊声让整个机场的所有人都振聋发聩。
黛安娜回头。
只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正在不远处悦动。
安娜瞧了许久才发现那从粉红色是两个随性编扎的冲天小麻花,用很扎眼的明晃晃的金发箍拢着,在机场节能日光灯的照射下格外炫目。那个女孩举着很大的接机牌,非常欢快地向她挥舞着双手
走出机场,女孩儿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您好,我叫乌鹭,你可以叫我鹿鹿。”
“你好,鹿鹿。”安娜也很喜欢这个孩子,热情地同她握手。
她活泼可爱的样子真的有一瞬间让安娜看到了鬼灵精怪的奎林。
“我看照片,一眼就把你给认出来了,果不其然就是呢。他们两个刚刚还认错了,非说我眼神不好,还一个劲地冲别人喊黛安娜,把人姑娘吓坏了,还好意思跟我赌...”
“你是干嘛的。”安娜赶紧趁缝插针
“哦,抱歉,亲爱的黛安娜小姐,忘了介绍了。”旁边一位谈吐优雅举止风流的男子趁机站在我和露露之间。“我们是此次负责接机的律师团队,帮助您办完所有回国的手续,我叫穆和,这位是韩旭。
“所以,谁先认错人的。”安娜好奇地问
“这个”鹿鹿拎着穆和的衣领,将他挤到一旁
“我不是”
“你就是”
“我说就不是”
“我说你就是”
“我什么时候是了”
“你现在开始就是”
鹿鹿和小木拌起嘴来,一路吵到了机场外面。
开始时,安娜并没有察觉,在两人的笑骂声中,安娜发现身后还远远跟着两个黑衣服的男子,隐没在人群中,好像是保镖职务的人。这让黛安娜心中充满了困惑。
这么多年杳无音讯,爸爸的生意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
从头再来需要多大的勇气,一天之内让你一勺一勺灌满的汪洋给海枯石烂,一脚之力将你一日一日堆砌的参天大厦夷为平地,你是否还有再举起一只勺子,拿起一块砖瓦的底气。
安娜有,研究院的头衔,不是一日之功,不是六年的生死无阻,更不是十年的寒窗苦读,是十六年完完整整的经历,有跌落谷底也有夜战荆棘,有含辛茹苦也有忍辱负重,此刻,一切归零。
安娜和鹿鹿等人一起坐上了一辆车,前后各有一辆车护行。
办完了各项手续,安娜依偎在软软的坐垫里,她的手不自觉的握紧鹿鹿的手。
这是个天真烂漫的好姑娘,安娜想。
此刻,纸袋里所有的西饼都被鹿鹿吃光了,原来鹿鹿是和安德烈一样喜欢甜点的人。
安娜紧紧抓住手里的纸袋,不舍得离身。她不敢想象安德烈在知道一切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夜色也越来越深。又转了两个钟头,车辆驶进了一条宽敞的街道,两边种植着一望无际的草坪,很远很远处的东西被夜色拢住了,隐约中透出灯火通明的亮光。
车辆穿行在草坪中间的路面上,向那团迷雾驶去。约莫缓行了三分钟,安娜看得已逐渐痴迷。
她的瞳孔逐渐张大。
那是三幢非常豪华亮丽的房子。
门前的喷泉和前方的草坪面积一样大,喷泉旁边还有地上地下两层车库,地上的车库粗略估计已经有21辆车。
每一幢建筑都以割据一方的势力分布在一块地盘上,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大城市中占据出来的小城市。
这是一个世外桃源。那花圃里精心布置的昂贵的花卉苗木,全都像精致的艺术品一样装点在一棵参天的古树周围。这里,是所有插画师的艺术展。
“黛安娜小姐”一位亲切的太太走出来问候她。
正四处闲逛的安娜立即转过身去。
“旅途奔波,您辛苦了。请您换一双舒适的鞋。”
安娜刚离开家的时候正逢母亲出殡,当时价值不菲的一块墓地,依照安娜家里的经济条件,根本就是很为难的。母亲生前最节俭了,一生都不舍得在自己身上有大的花销,从衣服到用品,她都很喜欢陈旧的,用过了再接着用。她这么一位挚爱芭蕾舞的演员,在成为全职太太以后,也没有再买过一套心爱的芭蕾舞裙。
捣衣煮饭一辈子,柴米油盐半生缘,说的便是母亲的一生了。
安娜望着眼前这个朴素却十分得体的太太,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是被我们关在门外依旧会嘘寒问暖的人,妈妈是被我们抛在脑后依旧会微笑目送的人,她用一生目送着儿女们远去,然后回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老巢,老巢装不了蓬勃发展的野心,留不住双宿双飞的梦幻。
“我是金尚珍,是这里的管家。”
安娜点点头,换上另一双鞋子。
走之前爸爸刚辞职开了一家餐厅,并将手中所有的积蓄连同借款全部投资了郊区的几亩土地,没想到短短六年时间,他比安娜想象地还要发展地迅猛的多。
妈妈果然是对的,妈妈曾握着安娜的手说“相信你爸爸,他辞职以后会做的更加如鱼得水。”信任与信心是最坚定的精神核心,那时年过不惑的父亲还是一个每天轮班倒经常加一整晚夜班的职工,拿着完全同工不同酬的薪水,活得毫无朝气。而当爸爸顶着亲朋好友尤其是自己父母的不支持,顶着一家人的财政压力,辞去所有的职务时,母亲第一个站到父亲身边。
父母一生都没吵过架,他们的感情不需要太多甜言蜜语,他们走在一起,就是和光同尘与时舒卷的挡风屏。
看着花园里各种赏心悦目的植株,安娜心里一阵欢喜,但金管家却善意提醒她“这里的花是不能折的。”
“为什么不能折”
“这是这里不成文的规则”
“谁定的”安娜漫不经心的问,安娜伸手去抚一支花的花瓣。
金尚珍有些失礼地按下了安娜的手臂,她神色慌乱,紧张兮兮地说“只能看”,随后又补充道,“夫人不喜欢,别人折她的花。”
一股愠怒的气息涌上心头,安娜感到万分惊讶,比她刚看到这幢庄园的时候还要难以置信。
“以前佣人们用院子里的花做成插花,夫人气得发疯。”
安娜默不作声的听着。夫人!谁的夫人?哪里来的夫人?是妈妈吗?不可能!
管家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安娜的情绪。
“这个院子的花都是自己开败的,人工修剪的时候只剪那些枝条,有旁逸斜出的花骨朵都是不敢碰的。夫人特别喜欢这里的花,以前偶尔休息一天,她能一逛就是一整天,可是很心疼这些花啊朵啊的。”
“这里,有没有电脑。”安娜略显冷淡无情地打断她
“有的,小姐随我进屋。”进门又得换另一双鞋。
“怎么换两双。”
“夫人早前说过的,进门是一双,在花园里是另一双。”安娜的双目逐渐黯淡下去,早前说过,她的心好像是裹上了一层寒雾。此刻,气得发疯,可能很适合用来形容她的下一个情绪状态。
在金管家的安排下,安娜整顿好行装,又匆匆无感地洗漱完毕,她住进来自己的卧室,这一幢房子有十几个主卧,她住在二楼,扶梯对面是隔着另一座镂空的厢式电梯是另一间主卧。
里面隐约闪现出灯光,管家不是说只有我一个人吗?
安娜不愿多问,径直走进房间,迅速锁死门窗连上网。
以前,联网意味着非常复杂的任务,但那时她热爱的东西,一刻一毫也不会倦怠。
但此刻眼睛在荧幕上游走,手指在键盘上滑动,一股不可抗拒的阻力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很迟疑地输入戴海晏三个字,随即紧锁眉头,咬紧自己的食指。
什么鬼!
戴海晏白手起家背后的三个女人。
的第一篇文章,戴海晏与顶级流量华贤疑婚变。
什么东西,安娜失声叫道。
在戴海晏个人简介上出现了华贤的照片,照片上看上去说她二十出头都还嫌老了。
头衔是,妻子。
再往下看,根本没有其他亲人的介绍,没有前妻的介绍,更没有女儿的介绍。
洋洋洒洒的几万个字长文,从两个月前曝光的戴海晏与某超级嫩模现身某酒吧的照片,到上周发生的戴海晏从华贤所在的娱乐公司转让部分股权,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第二篇文章名字更扎眼,既戴海晏丑闻后又吃一官司。
什么丑闻。
文章下面是打满马赛克模糊不清的几张照片,配上的文字大概是一个女人在公共平台上发表的言论。时间显示是在三个月前,女子自称是受害人,向戴海晏发出诉讼,此前她是戴兴集团的副秘书长。
第三篇文章看似波平浪静却别显风韵,名字叫,盘点戴海晏的上位史。
里面无非是关于早年戴海晏各种卑微出身的捕风捉影,附上很多他陈旧的照片,充满嘲讽不屑的意思。
安娜按耐着性子,阴着脸让自己看完。
后面是关于戴海晏发家致富路的各种描述。
什么上位史,安娜小声碎道。
期间还特别提到一位神秘的女人。文字是这样写的。
众所周知,戴海晏背后靠着的,有三位女人。
第一位是金融领域的神级预言家,拿到五所顶级学府学士学位的投资专家,在戴兴集团创立之初帮助戴海晏补齐了十个亿的资金缺口。
第二个女人是戴兴集团一路扶持戴海晏,与他携手创业的董事长,两人之前一直绯闻不断,直到去年董事长因胃癌去世后戴海晏升任董事长之职,这两位门不当户不对的情缘才阴阳两隔。之所以说是门户不当对,不得不说起前董事长艰苦卓绝的创业经历。名校光环,金钥匙出身的她只身挡掉了众多追求者,投入创业的浪潮中。明明是可以继承家族企业,明明可以享受到百万年薪,明明可以风风光光出嫁,可她偏偏背井离乡到最遥远的城市租住一间地下室,重新启程。这样一位传奇女性,戴海晏简直望尘莫及。
嗯,望尘莫及。安娜冷笑道。
文章愈演愈烈,句句犀利:当然,我们不能凭借出身,否定掉戴海晏的一生。我们否定的,更多的是他的人品。
从他崭露头角之初,就被媒体拍到和许多女性出入酒吧等会所。此后更是爆出戴海晏丑闻,其中最骇人听闻的便是某流量歌手的经纪人曝光在社交平台上的私人信件内容。再看看戴海晏的行为,即使要赔偿巨款,即使法庭已经宣布败诉,但他依旧采取拒不道歉的态度,我行我素。连两年前某女模特的私生女被曝光后,戴海晏也是不闻不问,甚至在圣也立大酒店前公开砸记者相机。
近几年戴的风波有所消停,就不得不提到第三位女人,华贤。两人的相识也是起于一段绯闻,当时事业上升期的华贤在不可抗拒因素作用下与戴海晏闪婚。二十六岁女孩花样年华与年近五十的桃色大叔,简直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尤其是近两年华贤迟迟没有传来有孕的消息,此前更有婚变的消息传出,让人们对这对夫妇的关系揣测颇深。
第零位女人。安娜又叫了一声。
她接着看下去。今天我们要着重提一下戴海晏的第零位女人。据坊间传闻,戴海晏年轻时有过一位妻子,但戴海晏在公开场合绝口不提。人们猜测,这位太太一定是富豪,成就了戴海晏的这一番事业,但利用完以后也就被抛弃了。
毕竟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用在风流成性的戴海晏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啊,安娜气得尖声大叫一句。什么鬼,她骂道。
突然,传来很重的摔门声。安娜立即安静下来。
时间显示晚上12:00。
很准时。安娜听到是对面那间主卧的摔门声。
对面的门竟然开了。
紧接着是电梯平缓下滑的声音,电梯门打开,脚步声重重的打在一楼的金刚石地板上,紧接着厚重的大门被打开。那扇门没有四个人的力量很难推开。
管家似乎已经习惯准点叫人来开门。
撩开窗帘,很晃眼的一个白色身影飘走了,裸露的大腿上隐约着出现了一朵鲜红的花,与周围的花精灵融为一体。那纹身是那样栩栩如生,仿佛是能开能败,随时从肉躯上长出来。
远处管家帮她换上鞋,毕恭毕敬地九十度鞠躬。
这家伙,是人。
还是鬼。
一道白光劈过,眼前竟是一片模糊。
安娜疑惑地凝视着她的背影,怎么会有人每天晚上12点准时出门呢?
清晨,被窗前的新闻播报和天气预报吵醒,这样熟悉的起床方式,让安娜仿佛还在研究院一样,一睁眼便可以看到喜欢赖床却没有半点起床气的,睡眼惺忪鬼灵可爱的小奎林。
管家敲响门。
“睡得还舒适吗,亲爱的安娜。”
“挺好,谢谢。”安娜很有规矩地客套说。
“凯瑟夫人之前说您每天早上都会听听新闻。”
“哦,是,她说的。”
“是的。她之前给老爷夫人的信上是这么说的。”
“她还交代了您最爱的一些书的类型,我等下叫用人摆到您房间里。”
“我自己来就好。”安娜依旧不适应被人这么规规矩矩地伺候着,都是有手有脚能扛能打的人,她一个可以顶这里三个女人。更何况,她们完全剥夺了自己搬书自己买书所带给她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听说,凯瑟夫人真得非常认真地写了很多文字给老爷,交代了你每天早上一杯鲜奶,中午一盒酸奶,晚餐过后必须有甜品和水果。您所有的饮食习惯起居习惯我都记在心里了。”说着端上一杯鲜奶。
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凯瑟,六年来竟默默观察自己这么多。
而她最小的女儿却可能因为自己失去了生命。
安娜有些难过,凯瑟没有出席审判会,却把她回国后的事情布置得这么细心,就像亲女儿一样对待她。
“不过,您回到家,还是要遵守夫人的几条不成文的规则。”
“尤其啊,”金管家补充,“是今晚”
“今晚怎么了。”
“我昨天晚上已经说过了”安娜仔细回想,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昨晚一定是一门心思想要回房间,就屏蔽掉了所有的信息。
“今晚,老爷和夫人举办了一场小型家宴,届时二十六家媒体记者都会现场直播。
“直播?直播我们吃饭吗?”
“是的。”
“为什么?”
“这是主人们的决定,我们当然不知道原因。”金管家不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一切都不是闹着玩的,吃完早饭,就有人专程来教安娜用餐的礼节,什么时候该使用叉子不能使用筷子,什么时候该使用勺子而不能使用刀叉,刀和叉子应该怎么配合着使用,用餐时手肘绝对不可以搁到桌面上,怎么吩咐佣人盛汤,怎么吩咐佣人递餐具,怎么样夹菜,怎么样盛菜,怎么样吃菜,宾客来了要很自然地起身,宾客走了要起身送别,还有中途离场的用语与行为规范。
安娜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连吃饭都不会。
她很无奈地学习着那一招一式繁礼褥节。
年少不知猪轻狂,要什么刀子叉子。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吃完午饭,安娜立即沐浴更衣,洗漱梳妆,在最专业的化妆团队帮助下一共试了三套造型,最终定下来晚宴的礼服。
折腾了一天的安娜又累又饿地坐在车里,车子驶向本市最豪华的海上空中城堡,那是下可揽长鲸,手可摘星辰的,帝都大厦酒店。
不错,这场家宴,并不是在家中举行的。
这次家宴虽然只请了26家媒体记者,却全都是最顶流最权威最具有影响力的全球化媒体平台,这次家宴的成功举办,不仅可以带来流量关注与商业机遇,还能起到树立形象与品牌宣传的效应,谣言将不攻自破,而安娜一家的曝光度也会瞬间撑破所有首页。更深入的互动与亲民,是家宴的最终目的。
安娜揣度着,至于这其中其他的商业计划就不得而知了。
安娜走在水晶玻璃铺就的天桥上,桥梁横跨帝都大厦脚下汤汤涌过的海浪。
听闻,这里是所有新人一生中最梦寐以求的婚礼殿堂,新郎与新娘如果能够一起走过这座横跨两间的的天使之桥,便意味着他们能共同携手走过美好的人间岁月与美丽的天堂圣地。
可此时安娜孑然一身孤独地走过这座桥,身边二十六家媒体的无数台摄像镜头与闪光灯已经让她有些摇摇欲坠如履薄冰。
她保持着微笑,此刻她是最有天分的演员,第一次毫无破绽的登台亮相,承受着所有的聚光灯与与聚光灯背后镜头背后无数双眼睛地注视。此刻她用她最拙劣的表演,最自卑的内心,撑起来了比她自己想象的强大的多的气场,她显示出一种超乎常人的从容优雅与风华绝代。
安娜并没有即可入席,她按金尚珍交代地那样站在门边,等候华贤的入场。
安娜反复背诵着她教授给她,而她早在车上默默念了无数遍的话语。
“请问,您是戴总的私生女吗?”
“我是她的女儿,我叫黛安娜,你们好”
“请问戴海晏和华贤的婚姻,你持有什么样的看法。”
“不好意思,我们此次家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访谈或访问。”
“那您...”
人们七嘴八舌地问,安娜根本听不清问的问题,便已用前面背过的话对答如流了。
突然有人喊,华贤来了。
所有人都炸开锅,闪光灯照得更猛烈了,狂风骤雨一般的声音席卷而来。
远处,华贤身着一袭飘带长裙羽化登仙一般走来,如此光彩夺目。腾云驾雾的拖地长纱晕染着春日盛阳下的雪水,黑白相间的拼接衣带勾勒出魂牵梦萦的绝世风情,咖啡色蜷曲的发饰从后背如同一些汪洋的瀑布滑过冰山玉石。
这个芭蕾舞演员出身的女明星,在芭蕾舞皇后奥典珂斯金去世十周年的晚会重新跳完了一整曲悬崖上的舞蹈。
当时,悬崖上的舞蹈被誉为有史以来最难完成的最具有悲剧色彩的艺术作品之一,芭蕾皇后奥典珂斯金正是因为这支曲子从高空坠落下来,双腿残废,至此日益消沉自杀殒命。
此后再没有人尝试过这只舞蹈,它被奥典的粉丝奉为禁舞,连这只舞蹈的配乐都成为了禁曲,只有在奥典的丧礼纪念礼上才可以被奏响。只要有人胆敢再奏,便会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从此,完成悬崖上的舞蹈,不光是技术造诣上的望而却步闻风丧胆,更是精神境界对芭蕾皇后的刻意诋毁恣意侮辱。
可是,华贤打破了这个禁令。
她史无前例的完成了这只禁舞。
时年二十二岁的华贤在芭蕾舞界甚至是整个演艺圈名声大噪。人们都疑惑,这只舞蹈,没有几十年的表演经验,没有十几年的精打细磨,不可能完成地如此白玉无瑕。可是华贤做到了。
她顶着风口浪尖,却迎来了举世瞩目。
华贤的事业并非是出道即巅峰,而是一路飙高,这个以前查无此人的女孩甚至都没有在任何芭蕾舞比赛中得过任何奖项,却从此一炮而红。
她真的是第一个美丽的让她厌恶的女人。
当华贤走到眼前,一切都还在梦境中,脑海中那个同为芭蕾舞演员的母亲的身影出现了,母亲软弱的躺在病床上,癌症症状正一点一点吞噬她正常人的身体。她说她死后一切从俭,这句话萦绕不去,正如华贤魂一般勾动的笑容。
“我们进去吧。”华贤笑着,很自然地挽着她的手,快乐地同她说“就是一场家宴,别陈规蹈矩。”
安娜正和华贤一起吃餐前茶点,华贤很优雅地做了自我介绍,还问候了安娜一些具体情况。华贤的声音非常清纯柔美,和她初恋情人的脸颊一样甜蜜可人。那种让人怦然心动的体香和小鸟依人的神态,所有衿才自傲的青年都为之自甘堕落。
安娜突然有些不善言辞,以前在研究院学习时,她可是能上蹿下跳翻江倒海的人。
众声哗然,是戴海晏来了。
第一次见爸爸。
安娜急忙起身。
戴总,显得比她六年前离开时看到的戴海晏还要神采焕发年轻气盛。
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只见身边的女主持人都笑的合不拢嘴,身体前倾,话筒举得好像拦路的佩剑插满了一整条道路。她们恨不能翩然起舞,以此来吸引戴海晏的注意。
满面荣光的戴海晏入席了。
“安娜,华贤,快坐下来吃饭。”
宴席开幕。
“安娜,回来了。”
“是的,”安娜抿着嘴唇想了想,差点扬起的半边手肘立即被她按下去,“爸爸。”
“回来也好。”
“我是被辞职的。”
“不提也罢,”戴海晏立即打断她,“明天,你就可以去公司报到了,我派我的律师团队帮你安排。”
“你想让她回公司?”华贤问。
“正是,这周我就把网络信息方面的所有业务的权力中心慢慢交接过去。”
“安娜刚回国,需要休息两天。”
“没关系,先熟悉熟悉公司业务,等这周过去了刚好四月底有一场舞会,可以让安娜去放松一下。”
“也好,是维也纳名媛晚会吗?”
“是的。”
“我都忘了。”
“对,她去再合适不过了,安娜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穆和和乌鹭一起去接你,他们都是资格很深的国际知名律师,公司里也荟萃了全世界的精英人才,你和他们在一起,好事多磨。”
“安娜才是精英中的精英,能进入研究院的可都是天才。”
华贤和父亲谈笑风生的样子愈发让安娜更加局促不安了,她一言不发地吃着菜,想到回家,金尚珍已经备好了夜宵,便觉得很有趣。
“住的都还习惯。”
“习惯。”
“昨晚睡得好不好,饭菜合不合胃口。”
“挺好。”安娜点点头,不禁想到那个晚上准时出门的白衣人。
“你们平时不住这里。”
“你华阿姨平时工作档期很满,基本上就在酒店里,另外她在胡杨江上还有一套房产,四面环水,可以避开那些媒体的跟踪。不过你们的那套房子也基本没有安全隐患,周围都装好了报警系统,随时都有保镖。”
“你们...”
“哦,你还不知道,以前我妹妹也住在那里,她平时很少和人来往。”华贤简单的提到那个女孩,没有其余介绍。
安娜很想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每天晚上出门,是华贤的亲妹妹吗?
可她一想到这里是全过程录音便不想多问,还不如直接问金管家,尽管她会说“这是主人们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这样的话。
“那爸爸平时回家吗?”安娜多嘴了一句。
华贤突然起身,准备离席,原来她的档期表只允许她在这里待满一个小时。
散席后,安娜终于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她一边在车上吃着金管家准备的点心,一边长舒一口气。今晚,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叫安娜的女孩,安娜的名字,关于安娜的文章将在各大网络平台上恣意生长发酵。
我们素不相识,你躲在荧幕后面不过是过过嘴瘾。
我们从未谋面,你一定是嫉妒我天资聪颖风华绝代。
我们远隔天涯,你可能是精神病院的疯魔或者你口中骂的社会垃圾社会混混。
我不必去在意你的辱骂你的嘲讽你的诅咒。
这是安娜那天参加家宴之前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有着杀人如麻的胆魄,有着举世无双的美貌,有着从天而降的幸运,有着万众瞩目的学识,人们或许会攻击她,但她可以完全做到我行我素。
事实却是。
滚,垃圾,给我从戴兴滚出去。
什么东西,一回来就知道拼爹。
戴兴的都说她业务能力差,还到处张扬摆谱,到处蹭流量蹭热度。
这种人凭什么进研究院,难道是靠关系走后台吗?
难怪被辞职了,滚回来啃老本!
舆论与骂声让她一度陷入崩溃。即使她做的再好,也有人将风吹草动和她挂上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她能力的诋毁,对于她人格的攻击,对于她所有出现的抵制,甚至是令人作呕的言论都铺天盖地地在眼前沸腾,过目难忘。
终于完成了一整天的业务,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安娜坐在车里,昏昏欲睡。
你可以说我是垃圾,但你不能说我进入研究院是拼爹,这是对我的诋毁,更是对研究院的侮辱。
六岁参加国际数学竞赛以全国第二名的成绩入选三二培育计划
十岁以三二培育学院院系女子学院的银牌加入国际联合中学
十四岁代表联合中学参加世界信息竞赛,夺得亚军入选联合实验室培育梯队
十五岁本来可以凭借优秀的学术成绩直升联合学院国际最高学府,但是南岛国与北岛国在八年前建立了研究所,从全国范围内挑选人才,联合实验室培育梯队当时只下发了唯一一个指标。通过两年多的培训,十七岁安娜正是以第一名的学术成绩进入研究院学习工作。
安娜抬起眼皮,却已经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那个令人癫狂的梦又一次上演,欧阳晟雪惨白的脸颊,安娜大叫一声惊醒,浑身激出冷汗浸湿了额前的头发。
“黛安娜!”
清晨,传来很重的敲门声。
今夜是维也纳名媛舞会,鹿鹿很早就来到了安娜家中。
传说中一年一度的维也纳舞会,于本届已经举办了31场,主办方是南岛国的领导夫人。
维也纳舞会前身是南岛国领导的政治舞会,举办方会邀请全世界各个国家领导人的家室进行一场浩大的政治联谊。
后来舞会逐渐演变为只邀请15位各界出身名门的年轻名媛和15位家族鼎盛的绅士才俊,他们不仅有着显赫的社会地位,还有着高雅的言行举止和卓绝的学术思想。届时这些名媛绅士会在全球重要媒体的聚光灯下华丽亮相。
他们来自二十多个不同的国家,在举世瞩目之中翩翩起舞。
高级珠宝品牌 ,名贵的汽车品牌以及各种商业品牌都会以合作伙伴身份共同举办此次舞会,共襄盛举。
同往年一样,舞会有严格的邀请制度,所有参加舞会的人都会经由南岛国的领导夫人亲自挑选。
上次家宴上父亲提到这次维也纳舞会,已经让安娜参加舞会的消息不胫而走,安娜早已是名声大噪,是站在舆论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基于安娜回国,南岛国领袖夫人也对邀请名单作出一定的修改与调整。
往年参加这次舞会的有富可敌国的豪门商贾世家,有闻名遐迩的明星演艺世家,也有政坛叱咤风云的领袖世家。每年所有参加舞会的人都会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
可以说一张维也纳舞会的入场券,就等于一把开启顶级社交圈的金钥匙。
这场舞会比家宴的准备工作还要繁琐。
在试妆厅,一共是八套礼服,一边试妆一边会有很多媒体记者围在身边不断问各种问题,等到所有礼服都试穿完了,也完成了摄影工作,紧接着就要学习舞蹈和礼仪,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尽管什么都没吃,依旧有累的反胃的感觉,宽大的裙摆抹胸的设计,常常会牵绊住安娜的舞步,让安娜连抬腿走路都是非常困难。
还没有入场见到其他名媛,安娜已经有喘不过气的苍白感。
只有鹿鹿一直陪伴她,教她怎么去处理这么长的拖地裙摆,怎么让脚步跟上音乐的韵律踩上音乐的节奏。尽管人们一再强调不可以吃东西,但鹿鹿依旧趁人不注意,将私藏的点心递给安娜。
点心很小,不粘牙也不粘唇彩,安娜吃得好不开心。还是露露的经验更丰富。
鹿鹿也一直咯咯地偷笑,差点败露了。
有时拍照完了以后顿感乏力的安娜无精打采地靠在扶手里等化妆师上妆,鹿鹿就坐在脚边的地毯上,帮安娜挡住那些记者尖酸刻薄的问题。鹿鹿的回答很巧妙,巧舌如簧不愧是法律界的精英,不疼不痒地绝地反击,无声无息地唇枪舌战枪,既不落下话柄,又噎的人无话可说。
鹿鹿的陪伴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甚至,是依赖感。
傍晚时分,当维也纳的大钟摆精准地敲响了七下,舞会,开始了。
车辆一一驶入会场,长长的一条聚光灯光照亮一整片初夏的夜晚。在美丽动人的传说中,一道道金光闪耀的身影滑过。
司仪一一介绍所有出场人的名字,年龄家庭背景,教育背景,背景越来越显赫,呼声越来越高亢。
安娜的心跳让她感到窒息,她能感到自己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她告诉自己,一定是太兴奋太开心了。尽管不断给自己打气,尽管不停地避开闪光灯,尽管已经走的很缓慢很谨慎,但是她依旧被裙子绊倒了。
还好鹿鹿及时挽住了她,好险,没漏出破绽。
入席后,每个人都写下了自己慈善晚会的捐款数额,然后开始跳舞。
开场舞是由南岛国领袖前任夫人的大女儿跳的,安娜看着场上娇柔美丽的姑娘深情款款地与人共舞。宝石般亮丽夺目的天穹下,两人有着一种天地任我起舞的浩荡之气,仿佛要舞到天涯海角,舞到岁月静好。
露肩的礼服映衬着冰清玉洁的皮肤,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安娜有些紧张,却没有找到露露。此时,乌鹭已经不见踪影。
开场舞后已经一个钟头过去了,依旧没有人前来邀请安娜跳舞。安娜也不着急。
反正她也不怎么喜欢,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
突然,在舞会上,安娜听到无比熟悉的音乐。那是乐圣半岛的圣歌,以前在乐圣半岛还是一片军事基地时,这是那里军队的军谣。但是后来乐圣半岛成为联合研究院的基地时,由于研究院的特殊地位,既不能单独奏响南岛国的国歌,也不能单独奏响北岛国的国歌,于是每逢庆典,奏响乐圣的军谣就成为了约定俗成自然而然的规矩了。这首曲子,成功引起到安娜的注意力,她不由自主地像着了魔怔一样走到舞会中心的钢琴边。
那是一架喷涌着蓝色雾气和清澈泉水的钢琴,是全世界最好的钢琴品牌,也是该品牌中最伟大的设计作品,钢琴旁坐着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穿着燕尾服的绅士。他弹的如此动人心弦,又如此如痴如醉。
一股神韵包裹着安娜,让她觉得这身世俗的华服早已失去了意义,这首曲子才是她最好的礼遇,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认真地聆听。
短短的一首军谣,却传响数十载岁月。
安娜不知道,她和这位钢琴师,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曲终,安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那位钢琴师起身走向她,离她咫尺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