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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榻酒店 ...

  •   晚上十点,下榻酒店里人声嘈杂,云雾缭绕,酒气氤氲,醉意朦胧,人面微醺。
      二楼的第三间隔间的门被跪在门两侧的婆子推开,一个婆子起身踏进门框,随后又跪下来行礼。那个婆子的穿着,较其他两个婆子,显得更加庄重阔绰一些。她是这里主事的老阿婆。
      阿婆屈膝走到茶座前,又端上来一壶酒水,身后,走进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
      座上的四个男子都喝得烂醉,只有一位勉强能坐直。他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浓艳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头上戴着明晃晃的发饰和艳俗的花式,她的姿色虽不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却也让这里的男人垂涎三尺。尤其是白净的肌肤,在这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雾气中显得格外诱人。她低垂着头,很是娇柔可爱。
      “这是刚买的小丫头,16岁。”
      那姑娘也学着阿婆的样子跪在她旁边。
      另一个男子突然清醒过来,想要用他浑圆的手掌去捞她,被一巴掌拍在手臂上。
      打他的人,正是恩格鲁。
      “我的!”他低声说道,声音从嗓子眼里滚出来,显然已经醉得糊涂了。
      旁边的人都大声吆喝着嬉笑着起哄。
      阿婆退出去后,那个姑娘给他们倒酒,恩格鲁垂着眼打量着她,笨手笨脚的,很令人不愉快。今晚的猎物,就这么上钩了。
      又喝了两壶酒,旁边一个保镖职务的男人递上他的包准备扶他回房间,被恩格鲁一把推开。
      趁着酒意,他没好气地呵斥他,“拿错了!”
      随后他取过另一只皮包,很粗鲁地拽着那姑娘的衣服往外走。他已经喝得路都走不稳当了,抱着那个女孩的手却抓得死死的。他就这么一路被搀扶着东倒西歪地走到一间早就备下的房间里。
      关上门。
      他们这么摇摇晃晃地来到床前。
      女孩屏住呼吸,混乱中,她听到耳畔恩格鲁低声问她。
      “你叫什么?”
      “叶子。”一股酒气扑入鼻翼,让人感觉如鲠在喉。
      “16岁?”
      叶子沉默不语。
      她能感觉到一股湿润微醺绵绵密密的酒气洒在脖颈间。叶子咬着牙默默坚持。
      摇摇晃晃,混混惶惶的世界,一切突然回归平静。
      叶子睁开眼睛,她发现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已经昏睡过去。
      她立即翻身起来。
      眼前的这个恩格鲁,像一只蠢猪一样倒在这里,这个整天无恶不作的猪犬,有一天一定会死在她手里。叶子眯着眼睛,用手轻轻比划着。
      夜色散漫了整个房间。缘着仅有的一点月色,叶子开始在房间里摸索起来。
      她先仔细翻看恩格鲁的衣服口袋,是一小袋大麻,一块名贵的女式腕表。竟然是有妇之夫,还在这里整日寻花问柳。
      她检查了他的钱包,里面装着很多很多的钞票,还有几张假的身份证件,其中一张是他的身份证明,上面写着恩格鲁,24岁,比她只大了两岁。
      二十四岁竟然已经是班布尔组织的头目了,还沾染了这么多下流的癖好。这人什么来头?
      叶子鄙视地白了他一眼。
      紧接着,她翻看了恩格鲁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依旧是一袋毒品,还有一部手机。
      黑暗里,叶子缓缓贴近,用他的手指解锁指纹。
      安娜仔细地翻看了每一张图片每一条信息。
      其中有一份文件上写着今天晚上,恩格鲁所掌控的北海道海域执勤岗位人员名单。
      那不正是席间的那四个醉汉吗!
      叶子有些喜出望外,太不可思议了,多年没有正面火力交锋的北海道,居然让这个蠢猪一样的东西这么疏于防范。
      叶子暗自盘算着。所以如果今天晚上他们能够先切断报警系统,直接偷袭北海道基地,打入敌军腹部,就能轻轻松松地取代那里的执掌权。这是一个绝妙的时机。
      突然,恩格鲁翻了个身,叶子立即伏在地上不敢轻举妄动。
      还好,没有惊醒这个醉鬼。
      叶子立即将消息传回总部。
      她一边琢磨着待会怎么杀掉他,一边感受着胜利的喜悦。她一定要让他受尽屈辱和折磨,生不如死。就像膝跳反射实验里的青蛙,先从头到脚剥去活体的外皮,涌电流去刺激下肢肌肉筋脉相连的地方,这个时候青蛙的膝盖便能弹跳起来。
      她拔出一把随身的佩刀。
      来之前她便想好,宁可违背尹雪,也要先亲手杀掉他。
      白色的刀刃一点点逼近了恩格鲁的脸颊。他的脸很白净,二十四岁,还是不谙世事的年纪,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年纪,看着他安详地沉睡梦乡,岁月不曾留过半分痕迹。
      叶子动了恻隐之心。
      她久久不动手,24,意味着无数的生命可能。
      恩格鲁突然一个翻身将叶子牢牢摁在身下,他用手摁住她的嘴。
      他紧紧压着她,身体火热的温度和浓醇的酒气那样交融着。
      “想活命就闭嘴!”
      叶子拼命扭动着身体,奋力挣扎,却被恩格鲁用她自己的发饰缠住了双手,并被捆在了床边。
      “长度刚刚好。”他笑道,“我挺喜欢你们的发饰的,非常的实用。”
      他一边开玩笑一边用纸巾擦拭着慌乱中,不知何时印在袖口的唇印。
      “如果你是男的,我一定会先打晕你的头,可惜了,没下得去手。”恩格鲁自说自话。
      “如果我大叫一声,整个酒店都能听到。”
      “听到就听到嘛,这里,可是下榻酒店。”恩格鲁继续笑着说。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头涌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
      “你知不知道这扇门背后的两只挂钩是做什么的?”恩格鲁贴近来打量她。
      叶子一惊。
      主事的婆子交代过,进门脱下衣服,要挂在那里。
      “还有,虽然我不知道,刚才你那句蠢猪是什么意思,但我起码知道,你不只16岁。”
      “以后别涂这么厚的脂粉,越发显得老态龙钟。”他轻轻抚着她的脸蛋。
      “其实你长得不错,尤其是这双眼睛,我过目不忘。”
      叶子的眼睛的确很漂亮,很大很大的眼眸风情万种别显风韵。她的秋波中有一股焕然的生气,永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永远在光明中光彩夺目。她那双眼睛,即使在俗不可耐的脂粉气息下,即使在成熟浓重的妆容妆发中,仍然很有活力。
      尤其是她邪魅一笑的时候,眼底的卧蚕明灭可见。
      她猛的将脸侧开。
      “你是什么时候...”
      “从你刚走进来,你知不知道这个酒店里,所有的女人跪下时,都是上身挺立,绝对没有人,会直接跪坐在脚后跟上,恭喜你,破例了!”
      “我是新来的。”
      “如果是新来的,酒店里的阿婆也会先训练和教导你,至少,一个月吧!”恩格鲁凑到跟前,眼神中透露半分讥讽。
      “而且,你的眼睛里,没有写着,害怕这两个字。”
      “有什么好的!”
      “你知道吗?北海道所有的女人,柔美的风流的妩媚的,看到我,眼神里都会是充满恐惧的,即使她们笑得再婀娜多姿,也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惊慌。但你没有,你只有对我的恨,你无时不刻不在骂我,蠢猪。”
      叶子透过恩格鲁的眸子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以及自己眼中那个变形的恩格鲁。
      恩格鲁的眼睛是钴蓝色的,那双眸子里沉淀着北岛最北部冰窖里,尘封千年的纯粹的钴蓝色,像钻石一样闪着温暖的光,好像装满了宇宙星辰,装满了银河月色,装满了浦海流霞。
      “只有一种可能,你压根就不认识我。我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惨绝人寰的恶事,你都没听说过。或者,你知道,但你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那,你干嘛装醉呀!”
      “我不装醉,你的衣服还能这么漂亮吗?”
      “我不装醉,你会把消息发给封霆吗?”
      “你...”叶子诧异地看着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叶子隐约看到面前的恩格鲁,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房间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他在等待着,等待着黎明,或者是更深的黑夜。

      突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恩格鲁立即警觉起来,原本等待着胜利捷报的他,此刻却陷入了另一个乱局。门外有将近十个人的脚步声,看来这是偷袭不成便要正面交锋。
      恩格鲁四下打量,周围没有可以致命的武器,但来者都携带了枪支。
      深夜枪袭,并不在恩格鲁的预期范围内。他仔细观察着叶子,发现她对一切都浑然不知,看来今夜这场混战,她会和他共赴黄泉。
      一想到黄泉路上还有这么个人,不停地骂他蠢猪,恩格鲁就很不开心。
      这里是20楼,窗户应该没人埋伏。恩格鲁抓住叶子的手,轻声说,“安静。”然后一个箭步撞碎了落地玻璃窗,从二十层往下坠去。
      “啊,”叶子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开始了自由落体。求生的本能让她紧紧抱着恩格鲁。
      恩格鲁用手抓住墙砖,指甲一层一层挂过六层楼的墙壁。终于他的左手抓住了一块窗沿。楼上传来了机关枪的响声。一颗子弹划过恩格鲁的后背,那种忍无可忍的灼烧感让恩格鲁再次失去力量往下坠去。
      如果他放开叶子的手,他就能借助两只手的力量顺利脱险。
      可是,恩格鲁始终不愿意放弃这个独特的姑娘。
      终于,恩格鲁又一次抓住了墙壁上的一块玻璃装饰物,只不过那块玻璃异常尖锐,直接扎进恩格鲁的小臂肌肉里,恩格鲁瞬间面色惨白失去了血色。他让叶子顺着这块装饰物爬到对面的窗子上,身手敏捷的叶子攀着恩格鲁的身体抓住了支撑物。血红色的液体从月色下银白锃亮的玻璃艺术品上渗出来。
      叶子有些心软了,她用脚踢开了旁边的窗户,冲恩格鲁大喊“把手给我!”
      “就你,也能救我?”
      “快给我。”叶子用无容置疑的口吻说着。
      恩格鲁使劲把手臂拔出来。“堵住伤口。”叶子命令他。
      两人一起跌进了一件漆黑的房间,关上了窗子。
      叶子迅速用清水清洗完伤口,做了按压止血,又检查了他背上的枪伤,发现他磨的鲜血淋漓的背上有很多道枪伤和刀疤。她又一点一点很细心地清理完他磨烂的指尖。
      可是房间里的药品实在太有限了,叶子只能完成最简单的消毒包扎。
      “你这个伤口太深了,被玻璃划伤之后,不仅要用医用消毒水和无菌纱布,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这么麻烦呢?”恩格鲁打趣道。
      “我可没开玩笑,如果你有血管神经肌腱等损伤的现象,就必须立即进行手术探查修复,最起码也得进行清创缝合处理。”
      “那得多疼啊?”恩格鲁认真地问。
      叶子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腿,依旧不依不饶地叮嘱,“术后还需要及时注射破伤风针,防止感染破伤风。你这条手臂以后能不能恢复正常的运动能力和肌腱强度都很成问题。”
      “这么严重?”
      “那当然啦!”叶子学着恩格鲁的口气讥讽他。
      夜色中,两人突然陷入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
      恩格鲁知道叶子此时的心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遭人背叛的迷茫。
      “刺杀我的人是谁?”
      “你们的头目。”
      “封霆?”
      “是的。”
      “他没告诉我这项计划。”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所以她要连同我,一起杀掉?”叶子长吸了一口寒气。
      叶子看到,恩格鲁点了点头。
      “等天亮了,你就自由了。”
      叶子有些难过。
      她没有亲人。
      6岁被父母抛弃,12岁被孤儿院遗弃,在军营里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是尹雪救赎了她,给她请最好的医师叫她医术。她们交换着彼此最痛入骨髓的生命阴影,两个素不想干的人,交换了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叶子将脸转向窗前。
      今夜,夜色如银,黎明即起,泪水很畅快的流着。
      “你能带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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