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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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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千米深的海域之下。
下午2:04安娜刚结束了今天最后一场会议,连轴工作了49个小时以后,安娜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已经规划部署完了21艘潜艇的返航计划,并按照要求将方案发给了研究院副会长凯瑟女士,这是她在海下进行的最后一项工作。一觉醒来,她就可以呼吸到陆地上的新鲜空气了。她想着。
她做了一个癫狂的梦。
梦里,她杀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她用刀捅进一颗玻璃做的跳动的红心,白刀子进,白刀子出,鲜红的血全被她咽下去了。
是欧阳晟雪,她轻轻一笑,惠风和畅。那个女孩穿着紫纱拖地裙,慢慢走远,安娜看着她走到悬崖边上,跳了下去,却无动于衷。
突然绚烂的烟火从黑暗的悬崖深处升腾起来,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那团火花在灵魂深处汲取养分,在血红的肉躯上炸裂开。
恍惚中,安娜睁开眼,又闭上眼,那团烟火始终在眼前。
一行泪水流下,这个女人多少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像噩耗一样纠缠不清。
突然,安娜惊醒了。
是沉重的敲门声吵醒了安娜,安娜看看舱外的景象,是有生机的夜幕,再也不是海底毫无生气的绝望。她很快活地起身,准备梳妆。
终于可以看到安德烈了。
可是更加沉重的敲门声以及紧接而来的强制开锁的声音却让安娜感到一种不祥的征兆。
打开门,她和两个研究院的警长四目相对。
“发生什么了”
“船舱爆炸了,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安娜很是震惊地看着自己戴上电子手铐。
“有,有人,伤亡吗”
“奎林在那艘船舱里。”
“奎林”安娜失声大叫。
舞会皇后奎林,梦中情人一般的女孩儿,她款款而来,便是所有目光的焦点,她款款而去,便是众多少女的福音。
奎林,大家都说挺一般的呀。女孩儿们总爱这么一本正经地说。
奎林是整个研究院里最有秀的成员之一,她既是副会长的女儿,更是我六年的室友。
在左右摇晃的车厢里,安娜显得异常清醒。
一个月前,凯瑟召开紧急会议。原来,通过两个月的搜捕,终于在安佳伦山脉的死海海域找到了班布尔组织的根据地。
十几年来,南岛国与北岛国频起战乱,施行了长达数十载的封锁。
八年前,两个岛国的领导人化干戈为玉帛,举行了本世纪最盛大的政治联姻。
万人空岛的盛况,与倾国倾城的华容,深深印在了每个人心中。人们奔走相告,排山倒海的涌来,幸福的新娘就在这潮水般的祝福与艳羡中坐着婚机离开了北岛国。婚礼的新钟足足敲响了两个月,那是和平的颂歌,也是美好的开始。
但是,没有想到,在北岛国幸福的泪水背后,掩藏着更大的祸难。
两个月的最后一天,新钟声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的却是葬礼的丧曲。
班布尔组织枪杀了北岛的最高领导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控了北岛的政权,并占领了蛮西半岛军事要地,取代了军队的领导权,造成北岛势力割据,至此民不聊生。
除了联姻,南岛国与北岛国还共同成立了一个不分国界的科学研究所。层层选拔,荟萃各地的精英,涉及到生物学,武器学,地质学,海洋学等81个领域,同时这个自制组织还掌握着南北岛共同的邻域,也就是乐圣半岛,起着共建两国和平关系的桥梁作用。
两个月前,班布尔组织意外落网。
安娜仔细回忆着凯瑟的每一句话。
“在安佳伦山脉附近的死海海域,我们的间谍小组已经潜入敌军内部,并顺利发回情报,此次任务的目的是捣毁这个海下根据地,抓捕班布尔组织一名女研究院。”凯瑟一边指着海域版图,一边说
“据可靠情报,这位女研究院身高170cm,身材偏瘦,和班布尔组织的领导人封霆有着密切往来。”资料还是很少的,看来是个很神秘的人物
“下面我来分配一下各自的任务”
安娜被分配部署所有舰队往返的航线与船舰驾驶程序。
时间紧迫,带着所有的未知,二十一艘舰队一头扎进了无尽的深渊。仰头,是一片漆黑,谁能想到头顶是来自三千米以上的死亡的俯视,低头,是无边的绝望,谁能预料未来是重现的光明还是二十一条尸体。
尽管时间是如此短暂,但她依然将每一支舰队的所有返航方案与备案从头到尾检查了不止十遍。
她对可能的风险做出来准确的评估。在她心里预演了许多意外,可最令她意外的是,这些意外全都没有发生,以前都进行的很顺利,安娜几乎是采用第一套返航计划,没有启用任何备用方案。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奎林的船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爆炸!!!
舰队一路无阻地潜入深海,根本没遇到什么关卡埋伏。这似乎不像是班布尔的战略决策,要知道每次出任务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往往没正面进攻已经折兵半数。
太顺利了。安娜在船舱中欣慰的感叹,大概是海下的地形不利于部署关卡,也可能是利用海下的隐蔽空间而疏于防范。安娜一边紧张的看着显示屏,一边摇摇头。
显示屏上,研究院的优秀的特种兵顺利攻破了根据地的侧入口,潜入基地。他们避开了所有的报警系统,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直攻腹地。很快,刚打开舱门,凯瑟首当其冲进入舱门,半分钟后,舱内传来了三道枪声。这时其他特种兵冲进船舱,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位女子的尸体。那具尸体满目狰狞而惨白,不知是画面失真还是别的缘故,那具尸体显得莫名很诡异。好像是...
凯瑟宣布任务结束,但她的脸看不出一丝阳光,她素来以严苛挑剔闻名,整个研究院都闻风丧胆。这次任务虽说顺利却不算成功,没有活捉这位女研究员,获取更多情报,的确会让凯瑟眉头一紧。安娜是很信任凯瑟的,凯瑟枪毙那人一定有她的原因。
凯瑟是她的恩师,更是她的偶像,她对她这六年来极像一位严父,也像一位慈母。她是科学神坛上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存在,她有一种风华绝代的气场,更有一种手起刀落的果敢,为世人所不敢为。有一句话,安娜始终记得她说过的“牺牲一切代价,瞄准一个目标”。
走在研究院里,安娜感到格外宁静。
研究院发出最后的审判,革除安娜一切职务。
审判会上,安娜没有看到凯瑟出现。她向审判长请求参加奎林三天后的葬礼,可是却遭到一致拒绝。
即使在入海前,她就做出来随时牺牲的准备,她一遍一遍重复着凯瑟的话“牺牲一切代价,瞄准一个目标”,可是当自己的室友牺牲,尤其是当这个人是奎林,尤其是这次牺牲是因为安娜。
安娜反复背诵着自己写的程序,将它们写在纸上,却依旧找不到漏洞,她已经快把自己逼疯了。她知道不管是谁的错她都不可能再留下来,她知道不管程序有没有问题奎林都回不来了。结束了。
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她痛苦地问自己。她呆坐在草稿纸前,终于又一遍工工整整地把程序写出来。就这么周而复始。
夜晚,夕阳渐沉,安娜满脸憔悴地从草地上起身,草稿纸从膝头滑落下来,像落叶一样散落一地。
“安娜”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安娜回过头去,晚风拂过他额前飘动的卷发,那双眸子里沉淀着北岛最北部冰窖里尘封千年的纯粹的钴蓝色,像钻石一样闪着温暖的光。
他手指上隐形的电子通讯仪和耳垂上针形照明工具都还没有取下,显然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
他,是安德烈
安娜和安德烈一起回到家。一路上,她将所有发生的情况告诉了他。
安德烈沉默着听她讲完,但他的手一直轻轻拢着她的肩膀,传递着很强大的力量与温暖。
到家后,他给安娜倒了一杯热水。当温热的毛巾划过安娜纯净的面颊时,安娜看见安德烈正冲她微笑。安娜顺手用毛巾拂了拂他的脸颊。一路的尘沙依旧洗濯不尽他满脸的笑容和阳光。
她轻轻取下他耳垂上的针形照明器,这只直径很小的耳钉样式的照明器,有着很强大的照明功能,戴上有偏振功能的电子隐形眼镜设备,就可以在黑暗中健步如飞。
她与安德烈相识于一场生死攸关的抓捕行动中。
“你想吃西饼吗?”安德烈笑着摸摸她蓬乱的头发。
“我不饿。”安娜知道刚执行完任务安德烈一般要休息一整天。
“嗯......我觉得你很饿”安德烈调皮地咧开嘴,像打趣的孩子一样。
他麻利地脱去身上的装备,将所有的外套一股脑丢尽了洗衣机,走进厨房
安娜远远看着他的背影,他还不知道奎林已经牺牲了,更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他了,她有些难过,却依旧忍住泪水,不想打搅安德烈的好心情。
记忆一下子就被抽回到两年前,在泥泞的腐烂的山路上,她所在的小组以及安德烈所在的小组全部都被班布尔组织的一只队伍给当成苦力抓捕了。坐在摇摇摆摆的破卡车里,随时都有翻下山崖摔得粉骨碎身的危险。
安娜的头被套在一个散发着烂谷子与牲口腥味的麻袋里难以喘息,她通过隐形眼镜的透视功能观察着周围的路况,她一面记住这里的地形与路线,一面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周围牵过一队又一队的苦力,他们像畜生一样套上了闭环小心地匍匐前进,很多人都失去了一只手臂,还有人瞎掉了一只眼睛,甚至有人少了一只耳朵,还有母亲背着小孩的。
安娜将这些情况全部通过文字发送给总部。戴上电子的隐形眼镜,她的眼前便能显示一部键盘和一块显示屏,可以直接通过手上和身上佩戴的电子通讯仪与总部直接对话。
尽管一切进行的如此隐蔽与谨慎,安娜依旧暴露了破绽,她手上的红色信号灯不小心找到了敌军的腿上,只要那个人低头,全队人员就都会被枪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德烈大幅度动作转移了劫匪们的注意力。
一切都有惊无险,安德烈在那次任务中被打断了了两根肋骨,并拖着两根断裂的肋骨奔赴了一公里,完成了这次任务。他将损失降低到了最低点,一个人傻呵呵地在医院躺了三周,也就当作是休假。
安娜与安德烈素不相识,也是在那次任务中,她第一次遇到了这个舍生相救坚韧不屈的男孩。
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是透明的,无时不刻不在散发着快乐与甜蜜,好像他是一个不经世事无忧无虑的小孩。
他喜欢吃西饼,可安娜并不怎么会做,于是安德烈便教她,那三周,整整三周,她做了几十分小西饼,依旧没有安德烈的手艺好。
“好了。”安德烈取出炉内热腾腾的西饼。配上一杯新鲜的热牛奶,满屋子都是浓郁香甜的味道。
安娜一步一步走近他,每走一步都是一段充满记忆的时光,每进一步都是令人窒息的诀别。她轻轻拥抱了一下安德烈。那个拥抱很短暂,却很圆满很充实,她踮起脚尖,离他温热的脖颈儿如此靠近,余光中,这个无所畏惧的大男孩一下子变成了腼腆的小男生。他眨着眼睛微笑着,眼睛里的钴蓝色更深邃了,好像装满了宇宙星辰,装满了银河月色,装满了浦海流霞。此刻,他的眼睛里装满了她。她抓着他两侧的衣角,久久凝视着对方,此刻,他们是如此靠近彼此。
她有千言万语要告诉他
她想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总是像小太阳一样融化着所有的风风雨雨。
她想说,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机会告诉你我的心意,我们总是聚少离多,好像每见一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
她想说,我真的慢慢发现,我离不开你了,我能在哪里再遇见这么美好的你呢。
她还想问,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她,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她紧紧的贴紧他,她能感觉到彼此正慢慢慢慢缩短最后一点点距离。而他正俯身,被一股很强大有力不可挣脱的万有引力吸引而来。
“安德烈”安娜挣脱开,尽管安娜的手依旧情难自禁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这是不对的,安娜留恋着他的温情。
没有结果的,她指间滑过他的手臂。
她略显慌乱地想要离开,退后几步又很迟疑地自己走回来了,一口气喝完了他煮的牛奶,安德烈正很疑惑地望着她,以他最敏锐的洞察力,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并不作声,默默地看着她喝完。但安娜没有办法解释什么,她用纸袋很快装好他烤的西饼,飞出了家门。隔着窗户,她回头看他。
深蓝色的眸子在明黄色的灯火下闪烁着,今夜月色如银,镀在他的石梯上,罩在他的小窗上,雾色缭绕窗前,若有所失地徜徉着。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但安娜依旧咧开嘴大笑,她笑得多灿烂,她泪水就忍得多艰辛。“晚安,安德烈”。她隔着窗朝他喊。那青春洋溢的喊声弹落在屋前院内的鹅卵石上,顺着潺潺的小溪流一路奔腾而去。
踏上小桥时,她已经泪雨如注,但她忍不住再次回头,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牺牲一切代价,瞄准一个目标”这句话又一次一滚而过。透过泪花,她仿佛看见了六年前刚到研究院时那比她想象中威风数倍的大门,还有五个月前,她和奎林第一次拿到自己的小任务,一切都是全新的刚开始的模样,还有两年前那个在把病房变身成厨房,在病房里和她一起烤西饼的安德烈,还有每天那么多自己喜欢的面孔,尽管有的时候集体活动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冲突,可他们依旧是自己最青春最活跃的同伴。他们彼此关爱,又彼此欣赏着。
安德烈看着桥上远去的安娜,他很清楚地看清了她眼中泛起的泪光,他比她想象的更早认识她,那时他的第三次任务是营救囚犯,当时他就见过安娜。
她被绑在行刑凳上,身上早已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可歹徒一句有用的话也没问出来,最后安娜被救的时候,安娜已经神智不清,安娜冰凉的躯体如此像寒冬的冰雪一样,一朵朵鲜活的红花盛开在雪野里,血水一层一层沁透安德烈的衣服,一层未尽,又染一层。她是如此顽强地和那些杀气侧漏的铜铁斗争着,此刻却如此脆弱的垂着两只手,气息奄奄。只有安德烈知道她不是金刚之躯。安娜也许那时完全不记得安德烈了,但他却是在那时第一次认识这个流血不流泪的小丫头。
安德烈知道一定发生什么了,他决定明天去问一问安娜的朋友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