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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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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只余顾塬安一人铿锵有力的话语。
高居于上位的景安帝一直缄默不言,似乎只是静静聆听着,只身侧的太监畏惧地看了一眼他扶在龙椅上的,紧握成拳的双手。
旒珠将景安帝的眼睛遮挡,但顾塬安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狠辣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似乎下一瞬就要将他给剜肉割骨。只是他恍然无觉,只继续陈述着睢州的事实,心底却是不可避免泛起阵阵悲凉之情。
那么明显,怎么之前自己一直都没有察觉呢,又或者,其实是察觉到的,只是一直在自我欺骗罢了。
顾塬安话音已落,大殿之内静谧无声,久久未有动静,这下就连朝臣们都感觉到哪里不对了,难道陛下听着听着睡着了?
就在朝臣们胡思乱想瞎琢磨时,上位突然传来一个字:“赏!”
景安帝说得很是大声,简单的一个字,单从这个字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太子刚陈述完如此重大的一件事,而景安帝却如此敷衍搪塞,再没有情商的迂腐官员都能推断出:他们的皇帝今天心情很不好。
朝臣们琢磨着今日退朝之后可得快些离开,省得触了这位陛下的霉头,误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但是与他们这些识时务的俊杰相比,太子却是实在太不懂看脸色了。
顾塬安完全没有退下的意思,端端站在原地:“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奏。”
景安帝的声音幽幽传来,泛着居高临下的冷意:“朕今日乏了。”
似是极度的不耐烦:“不重要的改日再议。”
“此事事关重大。”顾塬安紧接着景安帝落下的声音,坦然地看向龙座之上,“儿臣不得不得禀。”
“太子如何不知体恤父皇。”顾子文凉凉瞥了顾塬安一眼,“父皇今日不适还是早些歇息的好,我等可为父皇分忧。”
顾塬安却是看也不看他,一双本来温和清澈的美眸此刻紧紧凝视着上方,眸中似被一层雾霭蒙住。
“此事事关国本社稷,燕王恐怕难以插手。”
“你!”
顾塬安再不理会,径直说道:“父皇容禀,睢州投毒之人实是居心叵测妄图动我顾国根基。”
景安帝目光如鹰隼般刺来:“太子如此说是何意。”
顾塬安取出一锦盒:“此乃在那投毒县令府中发现。”
宦官呈上锦盒,战战兢兢地奉到景安帝面前,景安帝眼皮一垂,轻飘飘扫了一眼,由着宦官打开锦盒,他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之上,“嗤”地笑出声来。
“太子倒是有功了。”
“这块失落已久的令牌居然被太子找到,武儿,你且来看,是否是你数日前遗落的。”
顾塬安微微抿唇,却仍是没有垂下目光,只默默看着顾子武悠然地从百官前列走出,接过令牌端详半天,然后“啊”了一声:“正是这块!”
顾子武转向顾塬安,笑眯眯微一躬身:“还得多谢太子了。”
顾塬安却完全无视了顾子武:“陛下是说——这块令牌是鲁王遗失的?”
“正是。”高座之上传来几声笑音,“早在多日前了,被小贼盗走,武儿第一时间就来找朕说了原委。”
话音一转:“不过,朕也还是罚了他一月俸禄,让他改一下这丢三落四的毛病。”
顾塬安的目光渐渐黯下去,连同那颗骄傲的头颅也一点点耸拉了下来。
“原来太子说的要事便是这个,倒确实重要,武儿你还是捡好这块玉佩吧,省得被宵小之辈拿去,万一做什么文章可还了得?”
顾塬安嘲讽地勾起嘴角,听着这一对父子父慈子孝的教诲谈话,就如同没有听出景安帝的话外音一般,突然出声道:“可是陛下,鲁王令牌落在投毒县令处,这怎么看都——”
“荒谬!”景安帝正色斥责道,“这是哪传来的风言风语?总有歹毒之辈想要陷害忠良,污我皇室脸面!若让朕发现这人,朕决不轻饶!”
顾塬安安静地听着景安帝的斥责,只待景安帝将这一通邪火发完,顾塬安方才不紧不慢道:“陛下是说皇室脸面不容有损?”
景安帝微微眯眼,打量顾塬安:“太子这是何意?”
“儿臣想请陛下赐教,皇室脸面很重要吗?”顾塬安问得很是诚恳。
“那是自然!”
“陛下刚刚说,若有人污了皇室脸面决不轻饶?”
在景安帝不耐发怒的前一瞬,顾塬安突然正色道:“陛下容禀,儿臣未婚妻已有身孕。”
顾塬安语出惊人,朝堂众人一时之间尽皆愣住,只顾子武面色瞬间铁青。
“你……”景安帝错愕不已,“你竟干出如此不合礼数之事。”
他看上去是十足十的愤怒,抬起手指着顾塬安斥责道:“朕方说皇室颜面重中之重,你便如此大逆不道,虽说朕已为你赐婚,但终究未曾大婚,你这般浪荡无迹,怎堪为一国太子!”
这话便斥责太重,百官霎时跪下,齐呼陛下息怒。
虽然面上盛怒,但景安帝的内心却是溢出一层薄喜。
好啊,自投罗网,真是太好了。
只是景安帝没有注意到,顾子武的脸色实在差得要命。
面对景安帝的怒火,顾塬安处变不惊,他继续道:“请陛下取消儿臣与王氏女婚约。”
“你……”顾塬安今日行事实在大大出乎景安帝预料,此时竟也忘了斥责,只一时无言。
“太子!你……你与……你们也就算了!你怎可还始乱终弃。”也不知是不是气愤太过,承恩侯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顾塬安眉眼温和,平静安慰道:“侯爷勿怪,令千金腹中本非孤的骨肉,侯爷还是不要气坏了身子。”
“鲁王。”
不等承恩侯反应,顾塬安的视线径直看向了顾子武,他盈盈笑道:“你说对吗?”
顾子武本就铁青的脸色浮现出的恼怒与愤恨被景安帝收入眼底,他咬着牙狠狠闭眼。
不成器的东西!这样重大的时期居然不曾提过一字半句!白白让人拿来做了文章。
“太子胡言。”景安帝断然道,“想来是睢州一行累出毛病来了,今日散朝,早些回去歇息。”
“儿臣是否胡言还请陛下明鉴。”
“啪”的一声响,景安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处,朝臣尽皆不敢抬眼:“此事容后再议!”
顾塬安毫无慌乱之色:“事关皇族脸面,儿臣以为,还是当朝弄清楚的好。”
他笑吟吟对顾子武道:“如若不然也好还鲁王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