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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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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楚望向顾塬安,顾塬安冲她点头示意:“我们随这个去寻。”
话毕,似是想到自己刚刚在洞穴之中所做的承诺,他补充道:“那人此刻应该流血过多最为虚弱,与其后面提心吊胆等他偷袭不如我们先擒了他,也是安心为上。”
时楚微哂,想说倒也不是让你解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转念一想,愿意说总比一直闷着不说好,便也吞下嘴边的话,只答应下来紧跟在顾塬安之侧。
血迹绵延,此时已干涸成暗红色,在干枯的杂草丛中并不太好分辨,但是他们愈走愈发觉那血迹颜色越为鲜亮,显然刚淌下不久,顾塬安更加警惕,将时楚牢牢护在身侧。
倏地,时楚注意到左前方一处,她手上用力,捏了捏顾塬安的掌心,示意顾塬安看去。
溯着那个方向,原本零星一滴的血迹逐渐增多,最后竟是成滩状地窝在枯叶之间。
两人缓步走过去,在血迹的尽头,一丛杂乱干草间,发现了一具残骨。
是的,残骨。
尸体的四肢都不见了踪影,胸腔部分的肉也被嘶咬殆尽,只余下残破的衣襟、空荡荡的胸腔骨架和一颗双眼大睁着的脑袋。
猝不及防,时楚踉跄往后,险些跌倒,被顾塬安扶住。她本以为最多会看见一具流血过多的苍白尸身,却没想到是那么残忍的画面,而那死不瞑目的脑袋分明就属于不久前还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刺客。
顾塬安仔细查看那具骸骨,他轻声道:“是狼。”
想来是那浓郁的血腥味招来了野狼,而彼时那刺客行动不便又流血过多,反抗不及,竟是白白成了狼的腹中美食。
“顾、顾……”时楚突然有些结巴,扯着顾塬安的袖子,半天没将他的名字叫完整。
想来应该是怕了,顾塬安心中叹息一声,她哪里见过这般情景,想到此处,顾塬安便伸手想先替时楚蒙住双眼,眼不见心不烦,还是别看的好。可那手刚覆上时楚的眼睛却被时楚“啪”一下打了下来。
“顾塬安!你看那儿!”毫不掩饰的惊讶语气,顾塬安顺势看去,前方是一处极为陡峭的山崖峭壁,这山壁之陡峭胜过之前看过的所有,怪石嶙峋,无路绝壁,只其中一处石缝中,一粗壮枝桠从其间钻探而出,是这整块石壁间唯一的绿色生机。
此刻,他们的目光皆聚在那枝桠的一侧。
在那儿,一株缠绕而生的碧绿借着树荫惬意生长,尖端那抹鲜艳的红色恰如血滴凝结。
与芜医师描述的分毫不差。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行至石壁之下,顾塬安对时楚道:“等我。”话毕,足尖一点,纵身轻跃,连踏几块凹凸而出的山石,身子便凌空而起,伴随着“咔嚓”一声响,顾塬安便触到了那粗枝蔓生而出的一叶分枝,再一用力,身子便稳稳落到了那斜伸而出的枝干上。
待那枝干因骤然承重而不住摇晃的窸窣声渐小,顾塬安方小心翼翼站起身来,稳于树干间向毒草伸手探去。
时楚第一次见顾塬安施展如此厉害的身手,她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暗暗想着等以后能不能让顾塬安教她几招,最好也能飞檐走壁水上凌波。
斛禔草已被顾塬安握在了手中,他手腕用力,那株美丽而危险的毒草就被连根拔起,突然,他瞳孔一缩,大喊道:“小心!”紧接着飞身而下,迅疾地来到时楚身侧。
时楚尚且沉浸在自己飞檐走壁的臆想之中,乍见此变故,还没来得及回神便被顾塬安握住腰肢,向石壁高处疾奔而去。
就在这瞬息之间,时楚便被带着踏上了这峭绝的石壁,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愿望实现得如此之快,一时之间因为刚才过于迅猛的速度以及此刻过于夸张的高度感到头晕目眩。
然后当她刚刚晕眩结束,视线里出现的一幕更让她汗毛耸立。
狼,很多的狼,几近数不清的狼。
它们就如有预谋一般,呈圆弧形渐渐逼近,个个蓄势待发,而就在刚刚,有几匹带头的狼见到手的肉即将飞走,突然猛冲而上,无奈追赶不及,被陡峭石壁阻挡了眼中美食,此刻便不甘地在这山壁正下方咧嘴呲牙,眼睛里泛出幽幽绿光。
顾塬安和她挤在那微凸的石壁上,几乎一个挪动便会直直坠下,成为这无数饿狼的腹中之物。
顾塬安从后方环住时楚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往后带去:“别慌,站稳了,步子小一点,站在这后面。”
时楚哪里经历过这些,顾塬安的距离与她太近,说话间呼出的气流轻轻拂过她的脖颈,她的声音是不自觉地轻颤:“然后呢、我、我们该怎么办?”
时楚看不见顾塬安的脸,她不敢转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任由着顾塬安的指挥与摆动。终于,顺着顾塬安的引导,时楚站在了石壁里侧。
“这里撑不了多久,它受不住我们两人的重量。”
“你切记站稳,双腿一定不要抖动,我待会儿先去那颗树上,然后你看准——”
“一定要看准,朝那个方向跳,我会接住你。”
时楚一时没能接受:“什、什么?”
他们二人此时此刻所处的石壁距离那枝桠可有不短的距离,自己怎么跳得过去。
时楚下意识往下方一瞥,脑袋顿时又是一阵眩晕,不由得紧闭双眼,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当年还没穿来时的体测。
她跳了一米五。
人生之耻,但也确实是她的实力。
而眼下顾塬安所说的那段距离怎么也得有将近三米,三米,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跳远国际冠军。
底下的狼群越聚越拢,全然没有要散开的架势,一个个贴近山壁,试探着伸出利爪要向上攀岩。
时楚点头,顾塬安仍旧是自后方牢牢抱着时楚,他看见那个脑袋颤抖着垂点了一下,心下莫名一阵柔软,他道:“放心,别怕。”
“站稳!”最后叮嘱一声,时楚只感觉后背处一空,再又听得了几声窸窣声响。
她怕。
后背的余温仍在,时楚心跳如鼓,刚刚顾塬安离去的一瞬间,她只感觉血液完全涌上来自己的大脑,她甚至想着,若是顾塬安不慎失足,恐怕自己涌上自己大脑的血液会在顷刻间喷涌而出吧。
这样的念头刚一起,时楚便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怎么会想到顾塬安失足呢,顾塬安怎么会失足,他武功那么好,他人也不坏,他应该活下去啊。
可是,那一瞬间她真的好怕。
“时楚!”
名字飘入耳中,时楚的思绪才被生生拽回。
顾塬安在那枝干间稳住,立马便招呼时楚跃来,他怕,怕她一个人在那儿待得太久,万一就是不小心膝盖一软……他不敢耽误。
奈何时楚突然像被抽离了神智一般,听不见任何东西,万般无奈之际,他便唤了她的名字。
这是顾塬安第一次唤时楚的名字。
时楚眼睛一闭,认命般要朝那边跳去,却再被顾塬安喊住。
“不要闭眼!时楚!不要闭眼!”他喊得焦急,“睁开眼,看清方位,看清我在哪儿,没事的,别怕,我在这里。”
入目是顾塬安焦急的面庞,她恍若间居然想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顾塬安如此焦急,如此外露真实情绪。
“没事,别怕,一定可以的,不会有任何问题。”纵然面上焦急神态难以掩饰,但他依旧努力平缓着言语,竭尽所能宽慰她。
时楚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那张唇其实略有些单薄,好像在哪里看过,说这样薄唇的人是无情的,可这张嘴长在顾塬安的脸上却是那么的恰如其分,明明是那么的好看,而且他哪里无情了……
稀里糊涂地想着,时楚就这样凝睇着,纵身跃了出去。
没有差池,没有惊险,甚至顾塬安已经做好了纵身跳出去接住时楚的准备,他想着,若是失败,就揽住她跳下去,大不了和这群饿狼厮杀一阵,成败也还未可知呢。
可是时楚很稳的落在了他面前,甚至没有半点歪斜。他激动之下,将落在自己面前的时楚牢牢揽入怀中。
后背的温度已流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炽热的怀抱,时楚逐渐清明过来,恍惚中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顾塬安好像有言出必灵的buff?
再一想,刚刚顾塬安说了多少吉利话啊,所以她害怕瑟缩个什么劲儿?明明就该帅气一跃,惊艳地落在顾塬安面前。
多种情绪间,时楚忍不住感慨,当时给顾塬安这个言出必灵的buff本是为了顾塬安的完满人生,却没想最先受益的却是她自己。
完满人生……毁容剧情点……言出必灵……
之前因形势危机而被时楚忘在脑后的关键信息突然蜂拥而至。
这完满人生系统不太要脸,那毁容剧情点是必须经历的,就算让顾塬安现在改口说点吉利话也逃脱不了,而这狼群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就是系统为了让顾塬安毁容而安排的NPC呢?
如果它们的基本目的是毁了顾塬安容貌,让顾塬安在与他们拼杀时面容受损或者甚至更为严重,那如果顾塬安已经“毁容”了呢,毁容剧情点已经完成了呢?
灵光乍现,伴随着下方狼群觊觎食物的嚎鸣声,时楚猛然将还深深把她嵌在怀里的顾塬安推开一段距离,瞄准那张漂亮的薄唇,再不犹豫,一口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