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爱她》林中雪

3、见面

　　五
　　??林耀，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是她发出的邀约，而我就这样，忐忑不安，又满怀喜悦和期望的，去赴这个约。
　　??她还说，我在这里，等你。我几乎就把它，当成了一句承诺。
　　??
　　??当时，我们距离很遥远。从地图上看，有近1000公里，意味着坐12个小时的火车。而这些，对当时的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因为够年轻，够冲动，够激情。
　　??我们相恋三年，其中有两年是分开两地的，除去寒暑假，我几乎每两个月都会去见她一次，以至于现在一听到火车汽笛声，我都会想起她，想起那来回奔波的两年，条件反射似的。
　　??
　　?? 那是我和秦夏分开两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我不知道这两年间她会有些什么样的改变，所以充满期待中，又有些隐隐的不安。万一，她变得我认不出来了怎么办。
　　?? 而在我从站台出来，见到她的那一瞬，我就知道，我的担心，其实多余。
　　?? 相比两年前，她瘦了一些，高中时略显稚气的短发，现在已是长发飘飘。寒冬腊月的，她戴一顶白色毛帽，穿着火红的长度及膝的羽绒服，是那样抢眼。看见我，她笑，挥手。而当我走到她面前，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林耀，你的头发长长了。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我觉得，似乎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两年的空白，她还是高中时坐在我前排的好同学秦夏。
　　??那一天，我们走了很长时间的路。说了很多很多。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在昏黄的路灯下，我们一人捧着一个烤红薯取暖，她望着我，眼神清亮，静静地说，林耀，你相信吗，在我最难过的那段时间里，是你，给我勇气去支撑，我真的谢谢你。就凭这个，不管以后，你做了什么让我伤心的事情，我都会原谅你。真的。
　　??后来，我问过她，是不是当时就想到，我们以后会有事情发生。她笑笑，没有回答。
　　??当时，我说，你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会做让你伤心的事呢。?

　　后来，我有没有做过让她伤心的事呢。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让她伤心呢。
　　??能够去伤某个人的心，前提条件是，这个人的心在你身上，她的喜怒哀乐会随着你而来。只有她爱你，在乎你，你才会有此能耐。
　　??这个道理，是我从简柔身上明白的。在我一次次有意无意伤害了她之后，她哭着对我说，你为什么总是伤害我，就因为我爱你吗，你这个人，怎么可以拿我对你的感情当成伤害我的砝码呢。
　　??也许天下怨偶都是这样。如果某人爱对方比较深，就会不断被伤害。而如果相爱，则逃不开互相伤害。
　　??
　　??这些都是我在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而1999年11月的某天，初冬的寒风里，我和秦夏一人握着一只烤红薯，说说笑笑，对未来只有一点朦胧的预感，却不知之后的三年里，我们的关系，会经历朋友，恋人，直到陌生人的变化。
　　??我没有猜到结局。谁也没有猜到。
　　??热恋时我当然以为我们会一生一世。热情冷却，现实中遇到重重阻隔后我以为我们会和平分手，甚至被她抛弃。
　　??我猜到了1000种她离开的方式，结局却是第1001种。
　　??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忘记她吧。
　　??
　　??六
　　??第一次去见秦夏，我只呆了一天。原因很简单：我没有足够的钱。
　　??
　　??这一直是我们的关系里的一条软肋。开始并不突出，后来，却越来越成为矛盾的导火索。很不浪漫是不是。很可惜生活不像电视小说那么理想，浪漫需要金钱堆积而我最缺的恰恰是这一点。
　　??平心而论，秦夏并不是拜金的女子。她有足够的家底和赚钱的能力，根本不需要花我的钱。事实上我们交往的过程中，她金钱的投入不比我少多少。而这，也成了我的压力来源之一。
　　??我是大男子主义。我是懦弱。所以我选择放弃。
　　??
　　??那一天里，她领我去了大大小小的风景区，吃特色小吃。我们相处很融洽很默契。老朋友相处的那种舒适。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也不敢问。
　　??一整天，她都不停说话，兴致很高的样子。直到傍晚送我去车站候车的时候，她沉默了。我逗她说话逗她笑，她也不开口。在她的沉默里，我有些慌了。
　　??久久，她才开口说：林耀，谢谢你陪我。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我的心一沉。朋友。她果然是这样定义我们的关系。
　　??可她接着又说，你愿意等我准备好吗。声音几乎轻不可闻，而我却听得分明。喧嚷嘈杂的候车室仿佛在瞬间安静下来，我的耳朵里只有这一个声音：你，愿意等我准备好吗？
　　??原来她知道。我的心意她都知道。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我知道我的脸一定涨得通红。急急要回答当然愿意，她却做出一个“嘘”的手势，说，你想好了再回答我吧，因为，我不知道要让你等多久。
　　??我冲口而出：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她笑了。淡淡的，稍纵即逝的微笑。谢谢你，林耀。真的谢谢你这么说。我会记得，至少说的这一刻，你是真心的。
　　??我还想辩，不止这一刻啊，我一直都会真心的。想想却没有说，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第一次的，我握住她的手。软软的，凉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