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爱她》林中雪

2、分手

　　三
　　??和秦夏分手，是我提出来的。
　　??那是2002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日，星期二。那天下着雪，很冷。
　　??我是在电话里和秦夏说的分手。开始，我们只是在说天气；而其实那个时候，除了天气，我们几乎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
　　??我还记得简柔当时问过我，你和秦夏在一起，都聊什么啊。我想了半天，告诉她，聊天气。她还不信，可那就是事实。两个人，开始的时候，总以天气作话题，慢慢变得无话不说，而最终，又到了要以天气打破沉默的地步，这样的周而复始，想想都凄凉。
　　??更或许，我和秦夏，从来就没有到达过无话不说的地步，我们之间，始终存在着跨不过去又无法忽略的鸿沟。
　　??
　　??说完天气，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终于秦夏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又说不出口呢。
　　??是，我不想说。
　　??那我帮你说吧。我们，到此为止，好聚好散。你要说的，是不是这个。为什么，总是要我来说分手。
　　??对不起。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艰涩。我想，早晚会有这一天的，或者说，这一天早就该到了，只是你不愿意，我不忍心说破而已，对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耀，这一次，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不要我了吗。
　　??别这样说，秦夏，不是我不要你了，是我要不起，要不起你知道吗。你以为我愿意分手吗，你以为我不难过吗，可是我没办法啊。我们在一起这么些年，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了。你放了我吧。
　　??我听到她在电话那一头轻轻的笑声。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怎么做呢。林耀，当初，你要爱，我给你爱。如今，你要自由，我就给你自由。从现在起，你自由了。我们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祝你幸福。
　　??不等我再说什么，听筒里咔嚓一声，电话已经挂断。
　　??我颓然把自己深陷在椅子里。我知道，这一次的分手，和前两次不一样。我们，是真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断了。
　　??
　　??当时，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我觉得与其让她以后找到更好的离开我，还不如我抢先一步先离开她，保留一点男人的尊严。而如今想起，我才承认，一切不过借口而已，只是因为，不爱了。
　　??是，到了我们关系的最后，我已经不再爱她。尽管，我是真的深深爱过，投入过，但爱情是如此吊诡，消逝的时候，无声无息，甚至我都没有发现，它是怎样不知不觉耗干的。
　　??和简柔有没有关系呢，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否定。直到我和秦夏分手，我都没有爱过简柔或其他任何一个女子。我不爱秦夏，只是因为不爱了而已，不是变心，移情。但是，的确是简柔的出现，使得我开始意识到，世间女子有很多种，而最适合我的，一定不是秦夏那一种。
　　??因为和秦夏在一起，我从来感受不到被需要，被宠爱，被崇拜，被依靠。而这些，都是我想从女朋友身上得到的。

　　四
　　??我们这三年里，一共经历过三次分手。每一次，都是我想分，却都是秦夏帮我说的。的确，我也觉得自己很过分，很没用，连说出分手这样的话都没有勇气，还要她来扮演终结者的角色。我更是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为什么，总是我单方面的萌生退意，而她，总是在那里，不声不响，承受一切。承受我的退缩，承受分手的结果，然后，在我反悔的时候，接纳我。
　　??当时，我当然认为，那是因为她很爱我，总是愿意在原处等我。为此，也很感激于她的宽宏大量。可是，在不爱了以后，我却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仅仅只是，分手后她没有遇到更好的，既然我回头，那就继续。我还怀疑，我根本就只是一个替补，如果有更符合她理想的男人出现，她一定不会再接纳我的。
　　??是这样恶意的揣测。当然，也不是没有缘由。简柔还不是我女朋友的时候，曾经帮我分析过：其一是，秦夏太优秀，而我太平凡，大男子主义作祟，在她面前，我总有种潜在的自卑。其二是，我们的开始，是秦夏在尹鸿那里受了伤后不久就与我一起了，所以我总担心，自己不过是替身，疗伤工具而已，如果不是因为尹鸿没有选择她，她根本不会选择我。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我当时的想法，与简柔对我的想法和其类似。都以为自己是后备，而实际呢，并不是那样。
　　??
　　??还是从一开始说起吧。
　　??
　　??自从那个6月的傍晚，秦夏一通电话把我们从茫茫人海中联系起来后，我们的联络就一直维持着，对于她的感情生活，也一直关注着。那年11月，她告诉我，她已经从这段纷繁复杂的感情里，彻底抽身。
　　??我为她欣慰，也知道，不管怎么说，爱过了一个人而又离去，再洒脱的人，也会受一点伤。依旧无法劝慰，但我惊奇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对她的感情，起了微妙的变化，似乎不再仅仅是对老同学老朋友的关心那样单纯了。
　　??于是，我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那个失眠的夜里，我辗转反侧，脑海中全是我们交往的情景。我这才发现我有着细致入微的记忆，关于我们的点点滴滴。我不知该怎样向她表达内心的感受，怕唐突了她，连朋友都做不得。可是如果不说，我不知自己能不能装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一夜，凌晨四点，天空微亮的时候，我起身，走到宿舍外面，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气。那空气，有冬天的凛冽，清爽。我抱着手臂慢慢地走。不知该往何处去。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和秦夏的交往，就少了一点肆意，多了点拘束。我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想说的话给说了出去；而此时，显然时机尚未成熟。
　　??
　　??而就在此时，秦夏说，林耀，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