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相忘》belatia

3、第 3 章 直到梦见太

　　最终白星烨也没有坐李德的车，李德也没再见到那个奇怪的孩子，日子还是日复一日的流转着。

　　过了金色的十月，青州的天开始转冷了，也越发的阴晴不定，时而晴朗如画卷，时而又阴云密布，这种天气使得白天变得格外的短暂，一眨眼就到了深夜，但是晚上的生活也不会太寂寞，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夜晚，这才是真正属于人类的生活，电灯将野兽的黑夜夺去，赤裸地晾在光下。

　　白星烨的父亲也回家了，这些天他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不说，但是白星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想默默忍受这一切。

　　白星烨回到家中时，看到家里已经亮起了灯，他的父亲在客厅等他，白星烨走进屋内，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爸？你出差回来了？"

　　白建红抬头看向自己儿子，调门高起来了。

　　"你回来的这样早！不在学校用功吗？"

　　白星烨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钟："不早了，学校每天都是这时候放学，若是再晚走些，怕是赶不上你的门禁。”

　　白建红听他话中带刺，砰得给了桌子一老拳，白星烨却不受他的吓，径自回屋，将门锁锁死，白建红一怒，便冲到门口，拍砸房门。

　　"小畜生！开门！"

　　"你干嘛！我要休息！"

　　"休息？我问你，你吃着我的，花着我的，穿着我的，在学校里都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白星烨反问，"我做什么关你屁事！"

　　"小畜生！我白养你了！你竟敢这样跟你爸说话！"

　　"你有资格吗？"

　　白建红被噎住了，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着白星烨的鼻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白星烨！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了？"

　　白星烨冷笑："我姓什么？"

　　"你姓白啊！我是你的爸爸！"

　　"是吗？我记得我妈妈还在时，你是怎么对待她的！"白星烨说着，便打开房间的门，站在门边。

　　白建红愣住了，没有再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他的心理。

　　"白建红，你还是不是男人！"白星烨说。

　　"你说我不是男人？"

　　"难道我说错了？渣滓！"

　　"闭嘴！"

　　"我偏不！"

　　白建红便走去，一把拉住白星烨的领子，狠狠地将他拖出，甩在地板上。白星烨被摔得浑身疼痛，但是他却咬着牙站起来，瘦弱的可见每一根骨头的身体里像是有打不断，折不弯的支撑，他恶狠狠的看着这个施暴的人，嘴角微抿，眼神中透着倔强与愤怒。

　　白星烨从小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倔强，傲慢，不甘，他也总是在努力，只是他的努力却换不回一丝一毫的温暖。

　　白建红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旋即着些许的害怕就成了羞耻，这样的羞耻最容易变成愤怒，而愤怒的最直接表现，自然是暴力。

　　白星烨被推倒在地，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白建红手揪住他的衣领："你给我滚出去！"

　　"你凭什么？"

　　白建红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白星烨被扇倒在地，却倔强地瞪着他，白建红看着他的目光，突然一脚踹上了白星烨的肚子，白星烨顿时疼得蜷成一团，脸色扭曲，白建红还不解气，又踢了他几脚，白星烨躺在地上呻吟着，但是目光还是紧紧地盯着白建红。

　　白建红又一脚踩到他的脸上，白星烨的脸上留下了鞋印，白建红一脚又一脚的往他的胸膛踹着，白星烨却咬紧了嘴唇不喊，白建红见状，怒火攻心，拿起桌上的烟灰缸便朝着白星烨的脑袋上砸去，鲜血顺着额头流淌了下来，白建红的怒意还没有平静下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拽起来，又要打。

　　白星烨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腿上和胳膊上都被撞出淤痕，疼痛让他无法站立，白建红的拳头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凶狠，白星烨感到自己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有母亲，有姐姐，还有......

　　忽然他看到一张脸庞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是那天那个人，却不太记得他叫什么了。

　　他忽然又有了生的力量，将这暴君一把推翻，夺门而逃。

　　李德今天值夜，到凌晨两点钟才能休息，他看了看表，又有些不高兴的摆弄几下鼠标，关了电脑，抬腿出了大门。这个点街上冷清了许多，大部分店铺都已然歇业，等待第二天的黎明。

　　他莫名感到一股寒意，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让深秋的冷风离他远些，不要损害他的健康。

　　皮靴圪塔圪塔的踩过青石板，一股水腥味从玉湖散来，让他有些恶心

　　白星烨跌跌撞撞，一口气跑到了小区门口，但是却没有看到李德。

　　他的身上全是伤口，身体虚脱得厉害，他蹲坐在路边，大口地喘着白气，他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车经过，只有零星的几辆自行车，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汗珠从他的鬓角渗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一阵风吹来，让他猛然一哆嗦，他缩紧了身体，抱住了双膝，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他觉得他好冷啊，冷得浑身震颤，心也发抖。

　　白星烨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他感到害怕极了，他不知道为何会这般恐惧，仿佛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的勇气，连逃跑的勇气也丧失掉了。他害怕这样的感受，因为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的骄傲，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命运，不相信自己会被抛弃，可是这种恐惧就像是蚀骨猛毒，一旦沾染上了，就会让他陷入无尽的深渊，永无止境。

　　白星烨蜷缩在冰凉的路边，哭声渐渐止住了，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眼睛却睁得很大，看着黑暗的天空，今夜无星无月。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林中出来，他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

　　白星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正是李德，他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哭什么呢？"李德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怕。"

　　谢谢你。

　　"你这孩子，"李德笑了笑，伸出手搂住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我还一直在书房里等着你来取书呢，跟我上去吧。"

　　白星烨没有拒绝，任由李德搀扶着自己，往楼梯方向走去。

　　“你比以前更轻了，”他能隔着秋天不算太厚的衣服感到对方的瘦骨嶙峋“而且这样的天气，不该穿这衣服出门的。”

　　“嘶——”白星烨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李德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皱起眉。

　　进了家门，房间的总控AI忠实的亮起灯光，顿时满室光明。

　　"你先忍着点儿，"李德停住脚步，拿出药箱，"我帮你处理一下。"

　　白星烨乖巧地点点头，低头看着裤管上的血迹。

　　李德找来消炎喷雾，抹在了他受伤的地方，白星烨疼得眼眶发酸，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没事。"

　　"还逞能。"李德说着又在他的伤口上喷了些药。

　　白星烨疼得咬紧了牙齿，没有吭声，李德也不再多言，他将伤口仔细包扎好，又找出一块纱布贴了上去。

　　"你怎么会被打的？"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得这么严重？"李德又看了看他的脸，似乎是想确认他说的真假。

　　"嗯。"

　　李德叹了口气："下次小心点。"

　　"知道了。"

　　"你饿吗？"

　　白星烨摇摇头。

　　"那你就睡觉吧。"

　　"嗯。"

　　白星烨裹着被子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他的脑子里又闪过那个人的脸，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口却堵塞着，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梦里是那个人温柔的笑容。他在睡梦之中，紧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人在亲吻着自己，带着他一起翱翔于天际，最后那个人却消失不见了，只留他一人在空荡的云层上徘徊，顶上是灼热的太阳，他的翅膀仿佛也融化了，让他不停的下坠，下坠。

　　当白星烨醒来时，他惊出一身汗，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不堪，他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已是艳阳高照。他愣了一下，掀开被子起身，刚准备下床，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壶，还有一盒饼干。

　　"早饭。"饼干盒子上用油性笔特地标注出来。

　　白星烨看着饼干，又闻到了香甜的奶香，他找了个杯子，倒下小半杯浅浅一尝，发现奶居然是热的，他笑了笑，又喝了一口，味道十分醇厚，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他又喝了一口，确实是花香，带着桂花的清甜味。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暖意，他将一片饼干放进嘴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却是有些太甜了，不耐常吃。

　　将饼干吃完，白星烨又喝了杯奶，捂着肚子长长的出了口气，很是有些日子没吃过饱饭了。

　　只是这一动，又牵扯到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躺回了沙发上，看到沙发垫上的毛毯，犹豫一下，把它拿了起来，盖在自己腿上。这毯子质料柔软，触感十分舒适，他闭上了眼睛，想要继续睡觉。

　　他的眼前闪过了很多画面，他梦到了那个人，梦见那个人在自己的耳边说着很多话，梦见他们在雨中拥吻，梦见那个人将自己抱到了他的怀里……直到梦见太阳升起，四方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