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浮沉》墨染空轩雨

5、努力向上

　　2014年9月1号，是我踏入社会工作的第一天，是一个牛排西餐厅的服务员，今天是第一天试工。
　　蓝色工装，短头发的成熟严肃的女生是主管，大家都叫她丽书，她安排了一个训练员带训我做基本操作后才能正式上岗。
　　训练我的训练员叫小强，他比我大两岁，为人不修边幅不太靠谱，就叫他小强哥。
　　最开始先带我走一边餐厅全部区域，认识，记住餐厅的大致分工区域，使用区域，厨房、煎牛排的两个区域、炒饭中餐区域、备货熬汤炒酱料区域、制作牛排房区域、水果存放空调沙拉间、洗菜、洗碗区域、员工储物更衣间、吃饭休息区域、前台收银区域、吧台区域，洗手间，如何使用，洗手间的清洁工具间，抽烟区、消防通道。
　　最先学礼貌用语和手势，看见客人要打招呼说，您好！欢迎用语是，您好，欢迎光临！请问几位用餐？您好，这边请，您看这个位置可以吗？请保管好您的随身物品，您先看菜单，马上为您送上茶水。看到客人有需求要第一时间上前询问，举起右手，说道，好的，马上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客人有时要说，请带齐您的随身物品，谢谢光临，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接着是把餐桌号记熟，如何使用托盘、杯子如何摆放、怎么端托盘、上餐具、收餐具、清理桌子、摆桌椅等。
　　还有清洗刀叉、装好配套刀叉、扫地拖地、换垃圾袋、清洗卫生间……
　　虽然一开始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想着既然做了就要把事情做好，大胆的去做。我学东西、记东西、做事情都非常快，积极热情，看见每一个经过的客人都问好。其他同伴都夸我厉害勤快，洗碗阿姨们也在讨论说：“这小姑娘真勤快，一次搬六个铁板，头一次见，别人都是三四个都累得够呛，她搬六个还能跑，真是猛！”店长把一切看在眼里，留意了起来，他是餐厅三个合伙人之一。
　　从小就干农活、帮家里做事，拉货、下货、抬货之类的粗重货，使得我的力气比较大，加上日积月累我形成了吃苦耐劳的品质，也就是说我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有头脑做事，只能做些苦力活吧。
　　经过三天试工后，我知道我肯定是通过的，所以不存在紧张感，做这些事比学习简单多了。
　　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搬进宿舍，我收拾好东西来到宿舍，选了大宿舍靠墙壁的下铺。与同事们也相处得差不多，都是服务员的都玩得比较好点。像一个训练员范莉和一个领班晓青她们就经常内斗，也组成两个阵营，我新来的站中立，她们就老是想把我拉拢，我就装傻不清楚，两边都挺好的，持续中立，所以我经常能听到这边说那边的坏话，那边说这边的不好，感觉好多都是污蔑造谣，终于知道了有集体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
　　我没有理会那些没有意义的纷争，认真勤恳地做着我的本职工作，还帮忙其他同事，互相进步，也主动学习技能，提高自我。
　　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晚高峰时间有一个小朋友上厕所没忍住，在洗手间门口方便了，排泄物有一地，几个同事经过纷纷避开，我赶紧去拿纸巾，赶来之后看见店长已经在用纸巾捡了，我连忙蹲下去和他一块捡，他惊讶的看了我一眼说：“你去忙其他事吧，我有小孩，面对这类突发情况我习惯了。”我摇摇头边捡边回答：“其他岗位都有伙伴在忙，就这里缺人打扫，我刚好路过可以打扫，您先去忙吧，这里我可以打扫干净的。”店长说了一句：“你叫黎冰冰是吧，真不错，很少有像你这般大孩子这么能吃苦，很优秀。”我顿时一下子脸红起来直摇头不好意思的说：“没有没有，都是工作，应该做的。”我俩一块打扫了这片地方，我做了最后的清洁工作。
　　第二天午餐时间正在吃饭，老妈打来电话传来噩耗，说外公在医院病床上去世了，让我赶紧回老家见最后一眼送最后一程。我不敢相信般，真希望是听错了，眼泪吧嗒吧嗒大滴的落下，玩得好的一个同事看见了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跟她说了最爱的外公走了，实在忍不住，哇……的大哭起来，旁边吃饭的同事吓了一跳，我哭着跑到前台找主管请假。
　　我买了时间最近一趟的高铁票，急匆匆的赶车，一路上都忍不住哭泣，难受极了。
　　天黑了才到老家，眼眶一直都是红的，头痛眼睛痛。停车场停了许多车，院子里坐满了人，嘴里大多说着真是可怜、可惜之类的哀伤话语。一楼大厅中间的棺里外公安详的睡着了，有许多花圈包围，旁边是他的孩子们，都穿着孝衣，舅舅们抽着烟眼眶红红的，表姐表弟们和老妈哭得声音都嘶哑了，妹妹因为在北京上学离得远不方便就没有通知她，怕影响学习，事后才和她说的，虽然感情不是很深但也难过了好久。
　　我迟迟不敢走进厅，老妈看到我到了，挂着泪说：“阿冰你回来了，快来看外公最后一眼，他很疼你的。”我装作很坚强的样子上前拜了三下，三鞠躬，直到走上前看到外公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再次崩溃大哭起来，三表姐拉着我的手，我们一块跪在地上悲痛的哭着，好一会才缓过来，去了房间喝水，喉咙都干了，原来眼泪哭干了就真的流不出来了。
　　去了外婆的房间，她嘶哑的声音一直重复着：“他当时还好好的和我说着话，我就去厕所的一瞬间他就走了，我就不该去厕所的，呜呜……”小姨和老妈一直在旁边照顾着，安慰着。
　　三表姐和二表姐、大表弟他们在说，外公的身体早就不好了，肺里痰太多，吸痰多次，外公很痛苦的支撑着，他很爱外婆的，他痛苦难受都不想外婆看到，就在外婆去洗手间的一瞬间，他就走了，他连走了都不想被外婆看见。
　　大表弟在学校接到噩耗的时候，跑去走廊用力捶墙壁，手背都出血了，还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眼泪都流干了。他和外公的感情很深，外公最疼他了，外公腿不方便开始，他就一直都有照顾，因为力气大，没住校的时候，基本都是他起夜扶外公上洗手间，等等，所以他的难过我能感同身受。
　　外公一直以来都很慈祥勤劳、有趣……许多美好的品质，以至于大家非常爱戴他。虽然知道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但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外婆还去给外公算命，算命先生说，外公可以长寿到九十多岁，她还开心了很久……
　　最难过的莫属外婆了，没有人比她更难受，最爱的人走了，痛不欲生的心情，不吃不喝，眼泪流干，说不出话，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生命是有光的，燃尽一刻都守护着他最爱的人。
　　舅舅们和表弟们都要守夜，我们女生失眠到半夜才睡着，小姨和老妈陪着外婆一夜未眠。
　　第二天中午村里来了许多亲戚吃席，妇女阿婆之类的都去安慰外婆说说话，想开点，生老病死很正常的事之类的话，谁都懂的道理，但事情刚发生没有人能做到一下子走出痛境。
　　外婆老家的哥哥弟弟、亲戚们披麻戴孝的赶来，到了院子门口，三排人双手平举白布条齐刷刷的跪下，由大哥悲愤高喊着鸣哀之语，全部人三叩头，舅舅们也回礼，接过白布条，放到了外公的遗物处，这是等下葬的时候要焚烧的物品。
　　到了晚上，天黑人静时，我们大部分人跟着道公沿着墓地的路来回走一边，道公摇着铃、撒着米和冥纸、嘴里念着我们听不懂的术语，只觉得阴风阵阵来袭，凉嗖嗖的，我和三表姐、表妹紧紧的抓着对方的手，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才结束一段路。
　　又是久不能昧的一个夜晚。
　　清晨的太阳格外刺眼，也比往常要明媚热辣。
　　午饭结束后，就到了下葬的时间，身强力壮的一帮男青年抬棺木，走在道公的后边，我们后边的所有人几乎都是打着黑色的伞，一把伞里有两三人挨着走，一路都是哭声包围。所有的人都去了，唯独剩外婆一人在房间无声的悲啼。
　　到了墓地，棺木缓缓降落，道公摇着铃，嘴里始终悼念术语，撒着米和冥纸，表舅们在铲泥土盖棺木，舅舅和长辈们在旁边焚烧遗物，我和表弟表姐们、小姨和老妈哭泣的跪拜着烧纸钱、纸衣，说着一路走好，常回家看看……祝福与想念的话语。
　　葬礼结束后，大家都慢慢的收拾心情，各回各家，回到正常的生活上，该上班的上班，该务农的务农，该上学的上学，生活还要继续，人还是要往前看，往前走，想念不舍都收藏在记忆里，梦里也会相见。
　　回到上班的地方，依然以微笑积极面对，认真努力、勤劳好学的做着工作，事事出彩争第一的我，也被许多人背后嚼舌根，我没有理会那些无聊的是是非非，继续着往上爬。
　　三个月后，我被破格提拔升为了领班，工资也涨到了三千，看我不爽的人更多了，有时候觉得很委屈就会去消防通道偷偷哭，有一次被店长撞见了，问了原由，他很明白这种事在职场见怪不怪，他理解我是刚入社会的小年轻，坑压能力也只有哭来释放。开导我说：“你尽管做好本职工作，大胆去学习提升更前的岗位知识技能，你的付出与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异议的声音有许多，不要为不值得的事影响心情，停止脚步，他们不过是想让你和他们一样平庸碌碌无为，好比大家都身处黑暗之时，有一个人正走向光明，他们会拼命拉你下去一样，与众不同的人才会有与众不同的人生。”
　　我点点头，我心里很清楚，这些道理我都懂，有些情绪需要发泄，我还没有强大到能沉默消化一切，我也想做个城府深藏不露的人，可我还没历练到如此高深的地步。
　　在一次开会时他说：“冰冰非常的优秀，你们也看到了，付出努力是有回报的，要想破格提升，就只有做到常人所不能忍的苦累。”我很感动他能维护我，使得我更加卖力的做事学习，这也许也是一种培养激励人才前进的管理方式吧。
　　柒柒上班的奶茶店总是在她做收银的时候少钱，五十到一两百左右的，如果说偶尔一两次几十块的可以理解是收错了，找多了，但是经常发生还是上百的金额，那绝对是有猫腻，因为没有监控她只能吃哑巴亏，贴钱。我理解她有多委屈，冤枉她的人比她还知道她有多冤枉，可有的人本质上就是那么的黑暗阴险，斗不过还躲不了吗？
　　我让她做完这个月就走，如果按照正常辞工她还要再多做一个月，如此下去她会社会的黑暗玩废。
　　我带着她到她老板娘那里找说法：“您也看到了，柒柒的性格文静内向胆小，做事勤恳，她不可能偷拿营业额，还要贴回钱，这种愚蠢又被人冤枉的事情，她是会计专业毕业，收错钱这种事就算有也不可能到上百，还经常发生，她有多委屈你们很清楚。说句不好听的话，你有一个员工是您的亲戚，她有钱箱的钥匙，会不会趁人多忙乱之际趁虚而入，你选择相信你的亲戚，我也要保护我的妹妹。我们心里都清楚事情是怎么样的，无需多说，既然如此她做完这个月就放她走吧，不然到时候我要报警处理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老板娘同意了月底她正常离职，最后的两星期不会安排她收银的工作，柒柒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我让她来我上班的店里工作，她同意了。
　　柒柒试用期通过后，我帮她一块搬东西到宿舍，和我住一个宿舍，她睡在我对面床的下铺。
　　我想让她变得强大，可以保护自己，争取往上爬学习更多的技能，和大化的思想，而不是唯唯诺诺任人欺负。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与世无争，不好意思与人打交道，说话声音也小，我就每天都她说：“你必须改变你自己，你不改变谁都帮不了你”。甚至生气的吵过几次架，就是有种替她不值，明明可以做得更好，而不去努力的气愤。
　　后来她看到一个比她来得晚几天的同事佳欣，做事学习都很快得到夸奖，但是性格暴躁，经常生气，或许她不想被新来的同事超越，便有了要前进的动力，慢慢一步一步放开自己，不再那么拘谨，做起事来也麻利了许多，是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总能发现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从而纠正。
　　过年期间是餐饮行业最为繁忙的一段时间，基本每人每天加班两三个小时是正常现象。厨房出餐忙不过来时，只要不是我值班，我看到后还会去煎牛排，顶替一个位置，让他去备其他的货。大堂经理和主管里，我除了思钢经理比不过之外，我就是排第二的，他们都说我不做男生太可惜了。是因为店长之前说让我大胆去学习技能，我有时候中午下班没有回去休息，就会在厨房请教后厨的同事，来单的时候教我学习煎牛排，日积月累，就成了二把手。
　　服务行业会遇到许多形形色色、奇葩的客人，故意刁难的、调戏调侃的、高高在上的、狗眼看人低的、脾气暴躁发飙的、无理取闹的……也有许多礼貌相待、相互尊重理解的、温暖可爱的客人，往往那些没人愿意面对、难以解决的都丢给了我，总要一层一层往上找人出面解决这些困难，到了我这里就让问题结束，谁叫我是那个破格提升的人，越是等着看我笑话就越不会得逞，反而给了我展现的机会。
　　只要是我的班次，我都会合理安排前厅与后厨的相互配合，开会时会分享一些激励人正能量的小故事，也可以称之为鸡汤，想必这是每个职场都会做你事。让他们知道不能有相互看不顺眼的想法，一个团队只有相互理解尊重、互帮互助、团结一致才能发挥到最大的能量，一切才能顺利进行。
　　要想做到不被人说闲话，就要做到让他们心服口服，无话可说，甚至佩服你，才算赢，而阴暗面的小人就不必理会了，他们就像个笑话自己气自己。
　　三个月后柒柒和佳欣都被升为了训练员，工资涨到了两千六，她们是相互成就的伙伴也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可以说是一起进步，各有各的长处。我和晓青一同升为了主管，工资为三千八，范莉因为怀孕而辞职了，小强哥因为贪玩早就不做了，丽书升为了大堂经理。
　　主管的工作范围多了，排班、每天的盘货、预估量、备货量、安排仓库拿货……
　　爸妈因为我短时间内做到了主管，他们稍微没有那么讨厌我做的工作了，之前说做服务员，他们气到半死，觉得丢脸，都不好意思和亲戚说我的工作，就说还在找之类。有一次二舅休假带外婆来到这边，老妈就带着他们来我工作的餐厅用餐，他们认可我的工作是我很欣慰的一件事。
　　初入社会会有许多顾虑焦虑，如果你只是一味的去想这些，而不真正的投身社会之中，这一切也都是空想而已，只有身处其中才会发现，原来也没有那么恐惧，没有那么困难，当你在职场阶段的为人处世中学习到很多东西的时候，会觉得这是一种进步、一个成长，一份收获，所有的事情都是习惯了就好。
　　当我们勇于直面和接受痛苦的时候，会发现，一切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