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月如栩》疏影重觅

4、那么招摇，是生怕我瞧不见你这只花蝴蝶吗？ 周栩庭从

　　周栩庭从窗户跳下，平稳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他绕道驿馆前面，顺着人流向那座天桥走去。

　　那天桥底下都是些逃难来的乞丐，这些年，乡下遭了蝗灾，大部分粮食都遭了殃，农户为了不饿死，只得携家带口来到京都这天子脚下，碰碰运气，寻寻活路。

　　不过这些乞丐都是男人，万辞并没有混迹其中。

　　周栩庭来到天桥底下，向一个年级约莫六十岁的老汉碗里丢了一块银锭。那老汉一愣，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时，四周的乞丐都已经聚了过来。

　　老汉抬起头，看见周栩庭这一身打扮，环玉挟佩，神情淡然。一副京都贵公子的模样，倒生出些害怕。周栩庭却笑笑，蹲下身。开口道：

　　“诸位，我想向你们打听个人，这锭银子就作为我的报酬。”

　　那些乞丐家中都有妻小等着吃饭，这锭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足够他们吃半年了。几个中年乞丐率先开口答道：

　　“这位少爷想知道些什么，但凡我们知道的，定一点不落的告知少爷。”

　　周栩庭点点头，随即问道：“你们在京都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乞儿？”

　　众人听到这话，神情突然有些紧张，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周栩庭注意到他们眼睛中的戒备。倒有些意外。他淡淡笑笑，对他们道：

　　“你们放心，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因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见她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的，心有不忍。便想寻得她带回府中。给她一个安稳的居所，也不至于一直流落在外。”

　　他这番话说得真诚，那几个乞丐的戒备心也逐渐放下，其中一个叹了口气，对他道：

　　“也是啊，说起小一，倒也真是不容易。像我们这些人，都是前来京都逃灾的难民，可是她却不同，她是京都本地人，自小父母双亡就是乞丐，流落街头。她没有固定的乞讨地点，经常在不同的地方见到她。一来二去，我们也就熟络了起来，她对我们乡下的事情倒是很感兴趣，无事时，我们也就与她讲讲。”

　　那乞丐见周栩庭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小心翼翼的接着说道：“唉，我们也是瞧着她实在可怜，小一若是家中有个男子，又何须上街来干这丢人的活计？公子心善，若是能收留小一，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周栩庭听到这，心里明白了七分，但对万辞的好奇也加重了不少，正等他准备起身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一发力，将他又按了回去。只听得身后慵懒清亮的声音响起：

　　“周少啊，真没想到，前日一别，你竟还对我念念不忘，我真是感动的很。”

　　万辞说完，绕到周栩庭的身边，撑着下巴，呆呆的瞧着他道：“您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不就好了，反正我瞧着你挺自来熟的，直接问我，也算不得唐突。”

　　周栩庭见她又是一副邋遢模样，将她从地上拉起。抓着她便向离开了天桥。万辞虽没料到他竟真的如此直接，但也不好说什么，跟着他便走了。

　　刚刚的那乞丐看到这一幕，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向着旁边的人问道：“我怎么觉得小一跟这位少爷很熟的样子？你看见了吗，她刚刚可是生生把哪位少爷摁了下去啊...”

　　周栩庭拉着万辞来到了一家酒馆，径直来到楼上的雅间。拿起桌上的茶杯，笑着对她道：

　　“这里虽比不起你家菜品精致，但有些特色也是你从未尝过的。看看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万辞也不客气，直接合上手里的菜单，对着旁边的小二挤出一个灿灿的笑容，说道：“炒一本。”

　　对面的周栩庭听到这句，一口茶差点没呛着。那店小二同情的望向周栩庭，待周栩庭平稳好心情，回道：“按她的意思。”

　　那店小二听了这话，自知这是位贵客，笑容满面的道声好嘞，便下去了。

　　不一会儿，菜品上齐，占满了整张桌子。万辞也不去瞧周栩庭，目光汇聚在中间的那道“雏凤齐天”。她不紧不慢的拿起筷子，捡了一块肉，慢慢在嘴里咀嚼起来。

　　周栩庭本想趁她吃饭的间隙与她搭话。谁料她一块鸡肉嚼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她吃完这块。她又丝毫不留间隙地对下一道菜动手。周栩庭无奈，笑了笑。也拿起筷子陪着她一同吃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捡菜时，酒楼下的街上突然一阵骚乱。周栩庭起身来到窗前，掀开帘子向下望去。只见一个男子浑身是血，拿着尖刀，向街中跑来。不远处一队人马紧随其后。眼看就要追上他。突然，他停下，大喊道：

　　“曹狗，你这个卑鄙小人，私吞朝廷补给粮饷，害得我一家老小饿死街头。今日我杀了他，算是报仇雪恨。无甚遗憾！”

　　说完，他就将手中的尖刀朝向自己，对着自己的心口扎去。却突然感觉手臂一阵麻木，不自觉的松了手，刀掉落在了地上。那队人才赶上来，将他活捉了。周栩庭回头，只见万辞还在那里悠然的吃着菜，完全不为刚才的骚乱惊扰。

　　“呦，没想到，周少主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我还以为你们夜阑阁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成天摆着一副冷脸的恶煞呢。”

　　万辞抬起头，略带玩味的注视着周栩庭。周栩庭耸了耸肩，无奈道：“没办法，我天生就是就爱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清冷这种词用在无酩身上还算恰当。我与这种词...”周栩庭摇摇头，接着道：“大抵是没什么缘分。”

　　万辞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周栩庭抓住时机问道：“刚才那人嘴里喊的曹狗，就是礼州刺史曹成吧？听那人的意思，这曹成是私吞朝廷的粮饷了？怪不得京都多了那么多的逃难的乞丐。”

　　又在套话，这个周栩庭还真是麻烦。她才不会相信周栩庭防着那人自杀是顺手帮忙。

　　万辞放下碗筷，拿起一个春饼，卷了些肉末。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只听得她说道：“曹成好歹也是一方刺史，这次乞月节奉诏进宫，身边应该有禁军护送，可那些人却连个乡下来的农户都追不上。真是白吃了那些军饷。若是大景的禁军都是这般样子，夜阑阁都可以颠了这个皇权了。你说对吧，周少主？”

　　“公主这是想把我往断头台上送送？”周栩庭见她说的每一句话直戳要害，心下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可万辞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她叹了口气，真诚的看着周栩庭说道：“放心，我就说着玩玩，只要隔墙无耳，谁知道这些？”

　　“知道什么？夜阑阁永远效忠的只有大景。绝无他想。”周栩庭早就识破了万辞话里的小心机，回答的自然也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对对对，夜阑阁对大景真是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只可惜韩奇可不会谢谢你替他将那农户活捉。”

　　韩奇？他不是户部侍郎吗？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干系？周栩庭听得越发糊涂。万辞吃完那个春饼，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卧下。看见周栩庭沉思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因为...这出戏本来就是韩奇设计的。只是你横插了这么一手，倒给韩奇出了道大难题。”

　　周栩庭联想起万辞之前说过的话，似乎有了些头绪。如果真是韩奇指示人暗杀曹成，那这禁军追不上那个农户也就说得通了，可是他与曹成在仕途上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他此番暗杀朝廷命官的作为就不怕被别人查出什么来吗？

　　他望向万辞，顿觉眼前这个明眸的少女不一般，单瞧她的样子身份，只觉得她洒脱不羁，邋遢得很。可是能够对两个朝廷命官的事如此了解，心计定在常人之上。她这般行径，是为了隐藏什么呢？

　　她的底暂时不能深挖了，周栩庭笑笑，对着万辞轻轻挑眉，说道：“就算我不拦，你也不会让那个农户死的。这恐怕就是你今天出宫的目的吧。”

　　万辞叹了口气。

　　“我早说过，我们后会无期最好。你偏偏不听。莫说韩奇戏排的好，你演的也不差啊。那么招摇的去天桥底下问我的事，生怕我瞧不见你这只花蝴蝶似的。”

　　这两人各自把对方的底牌翻了个清楚。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万辞也懒得在同他绕圈子，直接问道：“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呀？”

　　“乞月节，自会知晓。”说完，周栩庭就起身离开了，还不忘再填补上一句：“乞月节听说是公主操办，定是热闹非凡，想必那时，公主也自会排一出好戏，我定会捧场。”

　　听到乞月节这三个字，万辞真是心疼的紧。她无聊的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胡乱写着。突然，她记起周栩庭说的“一出好戏”。突然明白了他意有所指，笑了笑。

　　是啊，她操办得到乞月节，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