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月如栩》疏影重觅

3、黄土覆面，也抵挡不住我的美貌 万辞人还没

　　万辞人还没到殿中，一份奏折就向她的方向掷来，她心里暗叫“不好”，灵敏的向旁边一躲，奏折没砸到她，她弯下腰听话的将奏折捡起来，小心翼翼的走到元启帝身旁。

　　万辞恭敬的双手奉上奏折，元启帝从她手中抽走。万辞立马将自己的乱糟糟的几缕头发撩到耳后，朝他眨了眨眼，轻声道：

　　“阿爹，你别这么大火气嘛，砸坏了你的千金可如何是好？”

　　元启帝拿着奏折就想朝万辞的头上拍去，万辞果断的向后一退，脸上又露出了那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大景建朝已逾百年，如今的元启帝并不是嫡长子，当年定下的储君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哥哥万君岚，只可惜万君岚在位十三年就抱病去世，所生三子皆已离世，便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亲弟弟，也就是现如今的元启帝。

　　元启帝年轻时是京都排的上谱的美男子，尽管他已过四十，眉眼之间还是不减当年风采。

　　“你自己看看，有多少奏折是关于你的！”

　　元启帝将一摞子奏折放在万辞面前，脸上浮现愠怒之意。

　　万辞却懒得翻，她走上前，一本正经与元启帝说道：

　　“阿爹，辞儿要向你道贺。”

　　“有何贺可道？”万辞一本正经的表情倒让元启帝有些好奇，不过以他对万辞的了解，她肯定另有说辞。

　　“看来我大景已经国富民强，山河安泰。不然这些大臣哪里匀得出工夫来说教我一个公主？”

　　不等元启帝说话，万辞抢着说道：

　　“不然就是他们渎职懈怠，那么多的流民安置，边防粮草他们不去操心，天天围着我唠叨个没完没了，不是闲的慌嘛！”

　　万辞一脸的义愤填膺。

　　“你要是能老实的呆在宫里，哪里会落人口舌，可你呢，一天天的往外跑，还穿着这一身...实在是有伤风化！你究竟想干什么？要把整个京都翻一遍吗？”

　　元启帝虽然语气严厉，但又透露着无奈和溺爱。

　　万辞知道，元启帝不会对自己真的生气，便得寸进尺的上前，手指轻轻在那些奏折上敲击。

　　“阿爹，那些大臣们也就只敢在奏折上说说，谁敢私下议论？我的名声再差，最多也就只在这些吃皇粮的人中传传，穿不透整个大景的。再说了...”

　　万辞抬起头，对上元启帝的眼睛。

　　“他们嘴上说的‘有伤风化’‘民心不稳’，可说白了，普通百姓连自己的活计都忙不过来，谁会关心一个不相干的公主？若我的行为真能传千里，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算是给他们的生活添了些趣味。不是吗？”

　　元启帝看着万辞，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元启帝也知自己说不过她，万辞的性子又受不得半分拘束。不少宫中的女官和朝中的大臣见到她都恨不得绕着走。

　　拘着她是不可能了，反过来自己还要时常按照她说的安慰安慰自己，免得自己被气的肝火太旺，谁让她是自己的闺女呢？

　　他无奈的摆摆手，万辞见这次成功哄好了老爹，终于松了一口气，向他匆忙行了个礼，就迫不及待的准备离开大殿。

　　“万辞！你等等...”元启帝在后面喊道。

　　万辞听到这句，只好站定。再等她回过头时，笑容满面。

　　“阿爹，还有事吗？”

　　元启帝看到她这幅笑容，嘴角不禁微微扬起。但还是一脸平常神色的抬起头，正经的说道：

　　“过几日就是乞月节了...”

　　万辞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往日都是洛儿操办乞月节的事宜，可上个月你三姐才下降，自然是负责不了。那...”

　　不等元启帝说完，万辞脸上就瞬间没了笑容。她忙不迭的打断道：“阿爹所言甚是，我觉得小五确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我这就去通知她...”说完，万辞就摆起了逃跑的架势。

　　“站住！这次乞月节由你负责...长幼有序，你逃不掉。亏你是姐姐，坑起韫儿来是一点都不犹豫。”

　　万辞知道元启帝心意已决，但还是不死心的准备做着最后的挣扎。

　　元启帝却不甚在意，他还能不知道万辞的那点小心思？

　　他淡淡的笑了笑，说道：“你若办砸了也没事，乞月节天下同庆，我自会昭告天下是谁操办的。乞月节如果真砸了，你也就出名了。要是成为大街小巷的谈资，恐怕以后出宫都是个难事了吧。正好替我解决了心头的大事”

　　说完，换做元启帝一脸笑容的看着万辞。

　　万辞心里暗戳戳的算着黄历，今天定然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但为了自由，她也只好含恨咽下这血和泪，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

　　万韫躺在万辞的床榻上，正昏昏沉沉的准备去见周公。耳朵就被一只手揪了起来。

　　万韫不情愿的睁眼，就看见万辞在一脸笑容的站在自己面前，气焰立马弱了下去。

　　“四姐，别拽耳朵，疼...”

　　“小五，我说你一天到晚的往我这小破院跑作甚？”

　　万辞口中的小破院就是这间位于巍巍皇城中独辟蹊径的农家小院，她住不惯宫殿，便向元启帝请命另圈了一处地作为居所，所有物事装置都由她亲手置办，元启帝拗不过她，便也准了。不过万辞的“亲手”自然也是不可细究。但好在小院还算干净整洁。

　　可宫里愿意伺候万辞的人不多，万辞也正好乐的清净。但元启帝还是给她指派了个侍女，名唤清云。

　　今日万辞让清云出宫采办物件，她并不在宫中。万韫比万辞小三岁，今年才十四。她知道自家姐姐的性子，又觉得这小院别致，经常有事没事跑来占据万辞的床榻。

　　万辞坐在一旁的秋千上，随意将一只腿放到秋千上，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

　　万韫连忙走到万辞的身后，替她捏起了肩。

　　“你不是出宫了吗，来给小五讲讲...都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万辞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自己的行踪谁都能瞒过，就是瞒不过这个妹妹。

　　都道万辞在众人眼中是避之不及的角色，可殊不知万韫对万辞来说也是甩不开的小祖宗。看似温顺，实则凶猛的很。

　　万辞经过前几次的惨痛教训，深刻的明白如果此时不说，万韫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她正好也没什么事要做，便与她说了起来。

　　万韫脸上露出了犹疑的神色，她听见万辞止不住的夸周栩庭眼力见好，便忍不住问道：

　　“四姐，我听你的描述，没看出那位公子的眼力有多好呀？”

　　万辞深感痛心，一脸不肯置信的向万韫说道：“她喊我美人唉，证明就算黄土满面，还是抵挡不住我的美貌...”

　　万韫这次确信，不愧是自家姐姐。不过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待回想一下，冲着万辞嘟囔道：

　　“四姐，我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什么事都第一个把我往外推呀。”万韫听到万辞又把自己往外卖，不情愿的嘟囔道。

　　“同父异母，不算是至亲。”万辞恰逢时机的补充道。

　　“四姐！”

　　“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我一直都觉得的你对于这些门道十分精通，我才帮你争取这个机会的。”万辞见万韫着急的神情，便语重心长的填补道。

　　万韫勉强笑笑，道：“四姐，我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吗？”

　　万辞拍了拍万韫的肩膀，安慰的说道：“没事，四姐相信，你还没废的那么彻底...”

　　万韫：“...”

　　...

　　陈乾刚刚看到万辞一脸愁容的走了出来，连招呼都没跟自己打，有些奇怪。听见元启帝宣见自己，便连忙走了进去。

　　他向元启帝禀告了夜阑阁的少阁主已至京都的事宜。元启帝沉思了一会儿，道：

　　“辞儿从他的马车上下来的？”

　　“是啊，我还纳闷是怎么回事，便去找了当时玉春楼那边的人，他们与我说的。”

　　陈乾是武臣，于礼节上不会那么周全，又是直爽性子。加之与元启帝征战多年，元启帝与他虽是君臣之分，但亦有兄弟之情。从不在这些事情上苛责于他。

　　“陛下，我刚刚看到小辞儿脸拉的老长，怎么了？”

　　元启帝想到这，不禁笑了出来。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给她派了个乞月节的差事。让她少往宫外乱跑。”

　　陈乾在心里着实佩服元启帝的手段高明，又有些同情万辞。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些什么，问道：

　　“陛下，小辞儿的生日今年正好跟乞月节撞上了，还要像...往常一样大办吗？”

　　万启帝看着桌上那摞规劝万辞行为的奏折，拿起笔，一份份的批复着。

　　陈乾并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等元启帝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看着窗外明媚的春日道：

　　“辞儿的生日与乞月节撞到了一起，难道不是一个好兆头吗？自然是要大办的。”元启帝的脸上重新扬起了属于父亲的溺爱。

　　陈乾却无声的点点头，向元启帝行礼，便退了出去。

　　...

　　周栩庭坐在驿馆房间的窗边上，看着街上客商络绎不绝，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心中暗叹，不愧是京都，日进斗金，纸醉金迷。

　　他拿起桌上的一粒白棋，无聊的在墙边敲打着，修长的手映在帷幕上很是好看。

　　周栩庭敲击的手一顿，帷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人走过帷幕，来到周栩庭面前。

　　“无酩，打听的怎么样了？”周栩庭转头，笑看着那人问道。

　　“她是皇族四公主万辞，母亲难产早逝，元启帝便一直将其视若珍宝。她生性自由不羁，喜爱扮作乞儿流连于京都内外，大臣们颇有微词。”

　　无酩没有表情的说完这些，便闭了嘴。周栩庭等了一会儿，问道：

　　“没了？”

　　“没了。”

　　周栩庭无奈，显得很是头痛。看着眼前身穿黑衣，站的笔直的无酩，他还是好奇的问道：

　　“无酩，你跟谁打听的这些？”

　　“夜阑阁的暗探。”无酩答道。

　　周栩庭无奈，跟夜阑阁的那帮人能打听出什么东西。他站起身，来到无酩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无酩，你要知道。“打听”是让你找些关于她的奇闻逸事，不止是让你探查她的身份。夜阑阁的暗探怎么会关注一个公主的行踪呢？再去一次，深入百姓的生活，找找蛛丝马迹。”

　　可无酩却没有动，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只听得他道：“我...不会。”

　　周栩庭看着无酩浑身周遭散发着的气质，打趣道：“你这清冷不食烟火的气质，才更像是夜阑阁的少阁主。”

　　无酩听到这话，毫不迟疑的跪下，但周栩庭早就料到，将他拽了起来。

　　“开个玩笑而已，夜阑阁毕竟是世袭制，还没开明到能者居之的地步。”他见无酩略皱眉头，知他不善交际，便摆摆手。

　　“算了，这种打交道的事情还是我来干吧，你去告诉夜阑阁的暗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轻举妄动。对了，让替我的人随时待命。”

　　他的语速平缓，语气却是不容置喙。无酩答道：“是。”随即，消失在了帷幕后面。

　　辛一...周栩庭默念道，嘴角不禁扬起。她果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看着驿馆对面的天桥下，一堆乞儿正在那里乞讨，心中有了成算。

　　空中一只寒鸦飞过，卖苹果的小贩瞧见，向驿馆门前的侍卫点了下头。随即，一个与周栩庭穿着相同黑色风衣，身型也十分相似的人从驿馆走出。只是脸上带着半面具。容貌只能看清五分。

　　不多会儿，卖苹果的小贩吆喝道：“上好的安阳苹果，大家看看...”

　　周栩庭听见，伸了个懒腰，换了身紫纹衫，纹衫上面镶了暗黄的金线，显得庸贵却不俗气，反倒衬的周栩庭的脸色更加富有生气，像极了京都的纨绔子弟，他也戴上了半副面具，不过与之前的那副不同。

　　他向窗边望了望，随即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