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娟》程浣言

7、7 花开花落 叹只叹，林

　　果然午膳时分，墨言迟、墨言白、墨莲时悉数到齐，墨五微、墨九青及夫人洛玉翦也相携现身。

　　淅风楼和织雨楼有三人武功深不可测，排在首位的是曾经的两楼楼主，即墨莲时的母亲，叶繁霜。其次是一个叫玉阑的女子，再接着便是这洛玉翦。两楼女子学的用的皆源于一门古老的暗术，据传是一对胞生姊妹合创的凫针术。淅风楼素以暗器无形得名，织雨楼则以暗器狠利闻名。

　　叶繁霜与洛玉翦是一同入的墨家，叶繁霜嫁给墨五微，洛玉翦嫁给墨九青，单只这玉阑，孑然一身留在两楼。三人感情厚笃，玉阑在叶繁霜病逝后，曾去墨家照顾了墨莲时一段时日，后终因神伤离开了墨家，但也再没回过两楼。

　　两楼如今的楼主虽是洛玉翦，但实际上随着叶繁霜的香消玉殒，淅风楼与织雨楼在江湖上早已名存实亡。洛玉翦，似也无心过问江湖之事，毕竟澹云山庄庄主夫人之名并不亚于两楼楼主。

　　平素里芒四都是一人吃饭，最近才习惯添上一个辞九。辞九亦是。

　　两人相视一叹，也只能挨着入座。好在饭席上，墨家人无话，芒四和辞九略安了心，便也踏踏实实吃了些饭。

　　饭毕，用茶，墨九青遂起身同夫人洛玉翦回屋休息，临前吩咐墨家兄妹带芒四与辞九去后园散步。众人便一同往花园走去，墨五微午后无事，也缓步跟在后头。

　　墨言白几乎不与芒四搭话，也不正眼瞧她。反是墨言迟颇为热情，言行也慷慨，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介绍景致，墨莲时在旁，偶尔对几个假山池子的起建修葺取名缘由等略作补充。墨五微跟在小辈们后面，略显心不在焉。辞九走得最慢，因想及楼潜西的话，故细细留意澹云山庄。

　　目前看来，墨五微和墨九青为人还算正派，洛玉翦虽有疏离之感，但仪静体闲，倒也端庄合度。墨莲时，沉于自伤，小姑娘一个。墨言迟，和颜磊落，也无可摘之处。只有这墨言白，一时令人琢磨不透。澹云山庄虽不似落月山庄阴冷可怖，但辞九明白，越是光亮的地方，越可能阴谋麋集。澹云山庄，绝对不简单。

　　芒四与莫言白婚事虽定，但确切日子并无消息。这意味着眼下兔剑只能继续留在澹云山庄，而芒四除了耐着性子等亦无计可施，事态发展成现今局面，她也不便再明着索要兔剑。

　　既如此，辞九索性不去管那剑。程山水说澹云山庄可能有辞九想知道的答案，那便趁在澹云山庄的这几日详细探个究竟好了。只是，留给辞九的时间并不多，明日便是墨五微的六十寿辰。越往后，辞九越没有留在澹云山庄的理由。

　　停步歇息之际，辞九定下决心，直问墨言迟是否识得一个执梅骨鞭之人。

　　辞九想，比起墨五微，墨言迟近几年在江湖行走得更多，自然也见过更多的人，听过更多的事。

　　墨言迟摇头，说不曾听闻。莫言白虽不言语，但他的表情已告诉了辞九，他亦不知此人。只有墨五微紧锁着眉头。

　　众人沉寂。片刻之后，墨五微开口道，“我知一人，兴许与你说的梅骨鞭有些关联。这人是芒四的母亲，花宜。”

　　众人惊住。芒四更没料到，竟能从墨五微那里听得母亲的消息。毕竟她母亲是墨九青都三缄其口的人，更毋论楼潜西与程山水。

　　“花宜在入落月山庄前，师从一个名叫梅衿的山人。我记得这山人便是有一把梅骨鞭。不过这人消寂江湖二十载，年轻一辈的大抵不识得她。我曾见过她的书画，都极好。这梅骨，原本只是一副水墨画，后来才有人依她的画而做成这个梅鞭的。”

　　“这个梅衿如今可还在人世？可有方法寻得到她？”

　　“这个我便不得而知了。我只见过她一面，她是个极清瘦逸尘的人。你母亲跟她学师，说来也是注定的缘分。你母亲没有学武的天分，之所以跟着这个山人，全因你母亲是她故人的孩子。后来你母亲也离了这个山人，再后来你母亲就去了落月山庄。”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我母亲，是楼潜西弄哑的吗？”

　　“我不清楚。但你母亲是心甘情愿去的落月山庄。”

　　“心甘情愿当下人吗？”

　　“这是你母亲的选择，旁人不得而知。但我想，她是心甘情愿的。”

　　“落月山庄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委屈自己？”

　　“你。你母亲是在怀了你之后去的落月山庄。或者可以这样说，她是为了你，去的落月山庄。”

　　“可不管是她，还是我，我们在落月山庄过得并不如意。”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落月山庄能保你们母女的命。”

　　“我不明白。”

　　“我已经说得太多了。这件事，总有一天，你父亲会告诉你的。”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晓得您能否也坦承相告。楼潜西，是我的父亲吗？我的意思是，他是花宜的丈夫吗？”

　　“这点你无需置疑。不然澹云山庄也不可能与落月山庄结亲了。”

　　“我知道，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告诉我母亲的下落。我也不难为你们，兴许你们真的不知道。我只好奇，我母亲，花宜，是一个怎样的人。毕竟，四岁以后我便再没见过她了。”

　　“你母亲，是个坚毅的人。虽生得弱柳之姿，骨子里却执拗异常，也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果敢。我刚才说了，你母亲没有学武的天赋，但实际上，她的武功是最高的。我的意思是，当年两楼里没有一个人武功超过她的。”

　　“两楼？”众人全惊住了。

　　“是的，花宜辞别梅矜山人后，是先去的两楼，再去的落月山庄。”

　　“她曾是两楼的人？也就是说，她与我母亲是相识的？”墨莲时问。

　　“是的，她们曾是很好的朋友。后来分手了。这也是为何洛玉翦嫁入了澹云山庄，而花宜嫁去了落月山庄。”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我想，我们所有人都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致使她们两人分道扬镳。叹只叹，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