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娟》程浣言

6、6 雄雌两剑 雄兔脚扑朔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莫说芒四，便是墨五微也生生惊愣住。

　　“当然，这只是传言。传言一把兔剑重见天日，另一把也会感应其剑气应时而出。”墨九青道。

　　“楼潜西他知道吗？”芒四回过神，问向墨九青。

　　墨九青沉默一晌，似乎还沉浸于自己冷不防道出秘密的震撼中。他回道，“整个江湖，除了我和程山水，还有老庄主墨澹云，应该再没第四人知晓。楼潜西自然是不知的，不过现在你们都知道了。”

　　“程山水握着这么大的秘密，竟没告诉楼潜西？”芒四问。

　　“他没有告诉你父亲的理由。情报司的每一条情报不论大小都有其价值，一旦情报被不该知晓的人知晓了，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买卖达成了。”墨九青回道。

　　芒四听毕，嗤声笑道，“我以为他们两人关系匪浅，原来也不过是买卖的交情。可笑堂堂落月山庄，竟连被情报司相中的价值都没有。”

　　墨九青并无答话，反问道，“你要那兔剑作甚？”

　　芒四并不作答，接着又问，“那么，两把剑都在澹云山庄吗？墨家要给楼家的是雄剑还是雌剑？”

　　“不，只有要交给你父亲的这把剑在澹云山庄。实不相瞒，此剑是雌是雄，我亦不清楚。只是这剑本也是要给你的，说赠予你父亲，不过是放给江湖的一个假消息，为的是在你和墨言白成亲那日，这把剑能稳稳当当交到你手里。”

　　“给我？！”芒四大吃一惊，高声问道，“楼潜西知道您的安排吗？”

　　“你父亲知道。确切来说，此事是我们商议好的。”

　　“楼潜西竟舍得这天下第一剑？”

　　“他没有拿这把剑的理由，落月山庄也没有。这把剑，只能是你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的，这和我和墨言白的婚事又有何关系？”

　　“成亲当日，你自会明白。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一是时机不对，二是说了也无用，再者，我答应了你父亲，在此之前要护你周全。”

　　芒四忽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问，“墨言白知道吗？他知道兔剑有两把吗？”

　　“他不知道。我说过，时机不对。”

　　“既然如此，您为何又独独告诉我？”

　　“因为你问了，而墨言白至今只字未提。不过这不重要，问题是你为何也要这兔剑？”

　　“这剑不是本就要给我的？”

　　“是，但要在你们成亲那日。说了这许久，才想起，你和墨言白还没见面。我安排丫头带你们先去休息，一路风尘，也颇劳累。午膳时分你们自会遇到。”

　　辞九进屋稍事休整，也终于有时间将连日发生的事梳理一通。首先，不管这天下第一剑还是天下两大剑，可以肯定的是，它们都与辞九无关。辞九之所以来澹云山庄，是因为落月山庄的人告诉辞九，辞九的仇人可能与澹云山庄有关。而辞九之所以去了落月山庄，只不过是因为认识了芒四。

　　可天下之大，辞九又为何偏偏认识了芒四？

　　显而易见，是芒四找的辞九。半年前芒四便已知道辞九的存在，甚至知道辞九身负血海深仇。

　　凡此种种，辞九隐隐感到，似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将自己与芒四紧绑在一起，又或者说，辞九早已不知不觉被芒四牵着走了。

　　想到这一点，辞九顿觉后背发寒。好不容易定了神，忽又听见有人敲门。

　　来人自报家门，正是墨家二公子，墨言白。

　　辞九一惊，不知墨言白此时找来，又有何事。

　　“您是芒四的朋友？”墨言白开门见山道。

　　“江湖朋友。相识不久，交情不深。”

　　“但你一路同她去了落月山庄，又来了澹云山庄。”

　　“我是个江湖客，做的也不过江湖事而已。如你所言，我去了落月山庄，又来了澹云山庄。但也许很快，我又要去其他地方的，其他的山庄，其他的客栈。”

　　“她会和你一起走吗？”

　　“她没有和我一起走的理由。她是你的未婚妻，这你是知道的。”

　　“所以，我才要问，她会和你一起走吗？”

　　“她没有和我一起走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辞九心想，这个墨言白真是看不透。言白，言白，看似言简意白，但又似乎言深意远，反正浑身上下全是古里古怪。

　　墨九青虽道出了兔剑的秘密，但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他没说，因为他没把握。

　　雄雌两剑的传闻是真是假，他没把握。藏在澹云山庄秘库里的兔剑如何断定雄雌，他也没把握。他只清楚记着，父亲墨湛谷交代过，这把剑，定要交给落月山庄地位最高之人与地位最低之人所生的孩子，那个孩子定要属兔，也定要嫁给落月山庄同样属兔的孩子。

　　而这早早就被命运选中的孩子，一个是芒四，一个是莫言白。

　　这是墨湛谷的遗言，但确切来说，是墨湛谷应神秘人的要求，必须无条件完成的任务。除已故的墨湛谷，没人知晓那神秘人姓甚名谁，又在何方。

　　墨湛谷对墨九青说，事关重要，不容有失，否则不仅澹云山庄基业有危，整个江湖都将兴起血雨腥风。

　　如果芒四没记错的话，母亲的名字叫花宜。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教她写过一次。仅有的那一次，是在芒四四岁生辰。待芒四学会了这两字，母亲也不见了，所以芒四至今不知母亲姓什么。

　　花落花开两相宜，芒四想，这名字倒也合她母亲的性情。活着也好，死去也罢，母亲给人的印象就一直是那样淡淡的，静静的，从早到晚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不过，一个哑巴仆人，又有何可争的呢。命运既把她造成那样，她又如何去争呢。

　　母亲似乎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芒四想，甚至芒四于她而言，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罢。她爱芒四，但她并不懂如何去爱。就像落月山庄那窗外的李树，只默默开着李花，并不告诉世人她如何爱着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