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惶恐》沃特森

10、第 10 章

　　第十章 面圣

　　"黄泉路上黑漆漆的，脏一点干净一点，有何区别？"她对着我似笑非笑道。

　　我觉得她这语气不怀好意，又理解她一向爱洁，却被迫整日钻在这被我熏得臭烘烘的马车里，分外抱歉："委屈祁将军被在下熏着了，真是在下的不是！”

　　她却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你我之间，何等情份，我几时又嫌弃过你来着？”

　　我对于记忆力不佳的人向来敬而远之。这类人没事时说些甜言蜜语，有事时打个反口，旁人犹自将盟誓记得牢靠，她却早将之前所说自行抹去，最是可厌。

　　眼前这一位就颇为典型。

　　我摇摇头，用啃过鸡腿的油手摸了摸肩膀上的那只手，笑嘻嘻道：\"祁将军说的极是！\"感觉手下微凉的肌肤竟然不曾有半分退缩，暗中猜测：难道这一位也是冲着兵符来的？

　　只是那玩意儿，我又何尝见过？

　　弹指间半月忽忽而过，京城已到眼前。

　　大唐定国以后，并未迁都，只是原来的大隋王宫换了个新主人。

　　我本来以为，像我这样的前朝旧臣，至多是被皇帝陛下一道圣旨，拉到法场上一刀砍下去了断，谁知宫门口的太监面无表情的宣旨，皇帝陛下要亲眼见一见我。

　　这倒也对。我与现如今的大唐皇帝陛下也曾在战场上对剑相对，她许是怕祁岚胡乱抓了一个人来邀功，做为一个合格的上司，检查属下的政绩乃是一种必要的震慑手段。

　　况且，理论上我已经在三年前葬身于大隋王宫锦绣阁那一场大火之中了。

　　其实，这大唐皇帝李淑德确实有些怪，到了御书房门口，那宣旨太监面无表情拦下了祁岚："陛下有口谕，祁将军一路劳累，还请回府歇着，改日自会传召。陛下只召见吴小将军一人！”

　　我呆呆立在殿门口，心中深恨祁岚不让我沐浴。

　　不管如何改朝换代，晋见皇帝陛下自然要沐浴更衣，就算我是一介囚犯，但浑身臭成这样，皇帝陛下万一被熏着了，我怕是当场就会血溅三尺。我想来到时候怪罪，便将祁岚当挡箭牌，将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想了想，硬着头皮进去。

　　"大隋广武将军晋见大唐皇帝陛下！”

　　这晋见的礼仪，许久不练，当真生疏不少。果然卑躬屈膝是要天长日久的训练的，我这膝盖骨不过是三年未曾弯下来，今日也有些僵硬了。

　　抬头瞧一眼，眼前的女子五官立体，美到不敢令人直视，一双凤目冷冷瞟过来：\"吴忧你好大的胆子！”

　　"多谢陛下夸奖！陛下您英明神武！”

　　时势造英雄，时势也能造狗熊，偶尔当一回狗熊不丢人，我娘亲这么教我的！

　　她的嘴角抽了抽，猛然一拍御案，咬牙切齿："你居然还活着？！”

　　我"哎哟"一声，一屁股朝后坐去，跌倒在了厚厚的宫毯之上，"对不住陛下您了，吴忧确实还活着！\"坐着比跪着舒服，索性不再起来，咧嘴讨好一笑："陛下您英明神武！"顺便将自己露出脚趾头的草鞋往打满了补丁的袍子下藏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