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和她周围一 ...

  •   不过,不管是狗血还是苟且都与新生儿文心无关。毫无疑问,这个文心是极其幸运的,和她周围一同长大小伙伴相比,她骄傲的样子像个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
      文心的确有骄傲的资本,首先她是大厂子弟。

      半个世纪前,为了响应“备战备荒,建设北方”的号召,慕文心的曾祖父从东部沿海的海江市来到了玉州省玉南坪——一个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北方小城。和他一同来到这个终年刮风、阳光明媚城市的还有来自祖国四面八方、操着各种不同口音的人,他们到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建设一个火车内燃机车厂。
      这些来自五湖四海、背景千差万别、文化水平也高低不同的人们陆陆续续拖家带口,在这个闭塞落后的小城扎下了根,因为机车厂代号为023,所以这群异乡人在玉南坪本地人口中有了一个统一称呼——“023厂人”。这些“023厂人”在短短几年功夫内,便建成了包括八个分厂以及能供给两三万人生活、包含各种设施的厂区。于是乎,曾经是几个短命王朝国都的小城,就这样又重新寻回了生机活力。
      023厂人中有不少来自大城市,见多识广——就比如说慕文心的曾祖父,是当年建厂时三个总工程师之一——因此023厂人有足够骄傲的资本。别的不说,023厂人回家探亲带回来的吃穿用度,玉南坪人几代都没见过。
      不夸张地说,但凡出了厂区,在繁华热闹的街市上,底气十足地说出自己023厂人的身份——别管是烧锅炉的,还是扫厕所的——谁不高看一眼?就连那说话人自己的腰杆都不由自主挺得更直了。

      文心虽然是个垂髫小儿,察言观色中也慢慢滋生出了自己“大厂子弟”出身的优越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厂区外的孩子是不同的。
      不仅如此,即便和同为厂区的孩子相比,慕文心也绝对是处于领导地位的大姐大。要说起被慕文心呼来唤去的小倒霉蛋,首先就要数慕小雨。

      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慕小雨的父亲大名慕治平,和他哥哥慕修齐相比,除了生的都是丫头片子,哥俩真没一丝一毫相似之处:哥哥老实读书,弟弟不学无术;哥哥为人师表,弟弟半夜抢包;哥哥教书育人,弟弟重新做人。
      慕治平被抓的时候,周芳玲才刚怀上,曾经有人给她支招,让她打了肚子里的孩子和慕治平离婚。
      周芳玲是家里面的小女儿,从小没了母亲,是父亲娇养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从上学到工作乃至婚姻都是她身边人一手操办的。三年前,父亲去世后,她更是把哥哥周小勇当成了生命中唯一的主心骨。
      离,离婚?吓破周芳玲的胆子她也不敢啊!更何况,慕治平是和周小勇一起去抢劫出租车司机的,慕治平被抓,周小勇却跑了。
      周芳玲一边担心着自己的丈夫,一边又担心着自己的哥哥;希望周小勇能有个消息又希望他永远不要有消息。
      如此这般整日纠结、心力交瘁、担惊受怕、以泪洗面,周芳玲能把胎保下来已是个奇迹,再加上婆婆不断游说,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她好好保胎、不要离婚。周芳玲犹豫着、纠结着,最终把孩子生了下来。
      慕小雨出生后没多久,慕治平的案子就判了,一审八年。慕治平不服,提出上诉,接着又是一番折腾,终审维持了原判,此时慕小雨都会走路了。

      年幼的小雨打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就比如说自己的堂妹慕文心,她父亲慕修齐虽然家庭生活一塌糊涂,可毕竟头顶“人民教师”这一光荣称号。收入虽然只够养家糊口,可毕竟职业光鲜亮丽,说出去倍儿有面子。
      再加上文心的母亲勤劳肯干,凡是家里面属于女人的活计,如做饭、洗衣、打扫、钩织等没有不会的,也没有做不好的。
      反观自己父母呢?父亲是个见不得人的劳改犯,母亲软弱无能,遇事只会哭泣。因此细腻敏感的小雨从小就对对文心特别顺从,甚至是有些惧怕。

      三岁那年,慕文心在铁路幼儿园上小班,慕小雨比她大了半岁,和她同班。这天午饭时,食堂又供应了慕文心最讨厌的油焖茄子。文心拿筷子扒拉了几下,小嘴一撇,对坐在一旁的慕小雨道:
      “我最不喜欢茄子了,你挑走。”
      慕小雨不敢反驳,趁着老师不注意,把文心盘子里的茄子一一挑出,不仅如此,文心盘子里金灿灿的煎鸡蛋也被慕小雨夹到自己碗里。一番细致地清黄分离后,慕小雨将炸酥了的蛋清非常狗腿地放回了文心盘子里,当然,本属于自己的那份蛋清也得这么无怨无悔地夹给文心。

      生活中像这样的情景还有很多,文心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周围人对她的好:谁让自己的父母双全、且自己的母亲也在幼儿园做事儿,只不过母亲不直接照顾自己罢了。
      似乎是对丈夫心灰意冷了,文小荷在工作家务之余将剩余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给她穿自己亲手做的淡黄色绒面套裙,给她戴自己亲手钩的藕粉色毛线球小帽子,给她一头秀丽长发编成八九个小辫子。哦,对了,辫梢上还要绑上各种颜色的头花。
      文心虽然算不上粉雕玉琢,可人类幼崽自带呆萌可爱的属性,再加上她还遗传了慕修齐眼大肤白的特点,更何况还有文小荷那一番精心打扮加持:试问这样精致可爱的小姑娘谁又能不喜欢呢?于是,慕文心就这样公然恃美行凶了。

      四岁那年,文心上中班了。或许是因为早产,也或许是因为文小荷怀孕的时候不仅生气还喝农药,总之文心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秋高气爽的天气里,别的孩子还穿毛衣呢,文心就得穿薄棉袄了;等到白雪飘飘别人家的孩子穿上大衣棉袄时,文心里三层、外三层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下眼睛,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只摇摇摆摆的企鹅。
      可即便如此,一年中平均下来,文心一个月里倒有小半个月是在生病。
      要说多大的病吧,倒也算不上,不外乎就是幼儿抵抗力差,遇热受凉之后扁桃体发炎引起的感冒发烧。可孩子本身身子骨就弱,哪里又经得起打针吃药的折腾呢?特别是当手上找不到血管只能扎脚上时候,身为母亲的文小荷心都是都仿佛被碾碎了一般,只恨不得替孩子去受罪。
      身为父亲的慕修齐倒也心疼,可同时却也觉出了麻烦:真是没有林黛玉的命,却得了林黛玉的病!
      得了“黛玉病”的文心因为她体弱多病,得到了更多的关注与疼爱,身边人多半愿意宠着她、让着她,这无形中养成了她娇气霸道喜欢欺负人的性格。经常被文心欺负的除了堂姐慕小雨之外,还有一个叫慕小阳的倒霉蛋。

      慕小阳是慕小雨的哥哥,也是文心堂哥。当年,周芳玲快要生产时,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临市一个亲戚家,于是小雨小阳就出生在了外地。由于弄丢了出生证明,小阳直到六七岁要上学时,拖拖拉拉一两年才勉强托人上了户口,否则现如今慕小阳还是个黑户呢!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小阳比小雨晚一年入学。
      恰巧,文心因为身体差,也晚上学一年,所以文心和小阳一个班。

      这年冬天尤其地冷,即便是像文小荷这样身强体壮的大人都冷得直打哆嗦,文心这个小病秧子就更不用说了,整日里都拱肩缩背地待在有火炉的屋子里。这天正好是手工课,因为铁路幼儿园的子弟少,老师们就图省事,把所有年纪的孩子都集中到一间教室便于照顾管理。
      窗外大雪纷飞,屋子里面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或是做手工画画,或是说着悄悄话。文心原本并不喜欢做手工,只是前段时间,自己的妈半夜哭哭啼啼在那里叠河灯,这倒是勾起了文心叠纸的兴趣。
      要说起来,自己的妈一边折纸一边哭泣也是够奇怪的,文心好奇问原因,文小荷只是不说,被问急了一把将自己的女儿搂在怀里,还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
      难道是因为做手工也是妈的工作之一,完不成就要被罚?想到这儿,文心决定帮妈一起叠河灯。于是她便指挥起小阳将老师发的彩纸剪成大小不一的形状,供自己选用。
      文心一边折腾着小阳,一边又开始使唤小雨和自己叠河灯。
      小雨一向是有些怕文心的,根本不敢拒绝,只能委委屈屈放下自己正在画的画儿,叠起河灯来。

      “慕文心,你又开始欺负人了。”三个孩子齐齐抬头,只见坐在桌子对面的小男孩朱慈镜儿正怒目圆睁看着文心。
      文心撅着小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你事多,要你管!”
      要说起这朱慈镜,仿佛是文心天生的克星一般,二人自打有记忆起就不对付。不像小雨、小阳对文心一般百依百顺,朱慈镜从来不惯着文心。
      就说前一阵子,看了《新白娘子传奇》不知道她发了什么疯,偏偏要模仿那里面白娘子的造型。弄了块白纱巾在头上不说,还非要披块白被单。
      文心自认为美得不行,可在朱慈镜眼里这不是披麻戴孝嘛?

      要说自己装扮下过过瘾也就算了,文心还非要拉着几个小伙伴和她一块发疯演电视剧里面的经典桥段,什么“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一边扭来扭去,一边哼哼唧唧。
      哼,电视剧虽然演的好看,可是自己在私底下模仿不是神经病是什么?朱慈镜看着就头疼,哪怕文心又哭又闹,还使出白娘子标准的法术手势,小雨小阳也劝,他依然表示坚决不配合。

      “警告你,再欺负人,”朱慈镜圆嘟嘟的小脸憋得通红,拿起了裁纸的小剪刀在文心面前比划了一下,“我就把你的辫子全部剪光!”
      文心瑟缩了一下,不由自主摸了摸垂在肩膀上的小辫子。想咧嘴哭,又知道朱慈镜这家伙从不惯着自己,只能把哭声咽了回去。
      慕文心对朱慈镜既鄙视又害怕,既害怕又痛恨,既痛恨又无可奈何。鄙视是因为朱慈镜的爸不过三分厂食堂掌勺厨子。虽然从厂区碎嘴的女人们那里偶然得知,朱慈镜的爸竟然和自己的爸是初中同学,可文心还是瞧不起朱家父子,毕竟食堂的厨子怎么能和老师的比?
      文心怕朱慈镜是因为这家伙虎头虎脑身子壮,和身娇体弱的自己相比,简直就是个莫大的威胁。
      痛恨很好理解,朱慈镜从来不会依顺着自己,不仅如此还总是和自己对着干。曾有一回把小雨和小阳“自愿”给自己的糖又抢了回去,一想到这点,文心就气的直跺脚。
      至于无可奈何是因为,自己曾经试图向大人告状,可朱慈镜根本就不怕,还把事情原委讲得清清楚楚,最后被骂反而是自己。

      文心小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尴尬地又坐了片刻后,把折了一半的小纸船扔到了桌上,起身时还不忘轻哼一声,向老师走去。
      小阳、小雨立马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以眼神交流:她要是去告状可怎么办?朱慈镜瞧见了两人没出息的样子,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她敢告状,我就打她!”
      事实证明文心没有去告状,她只是和老师打报告说想去厕所。
      虽然在小伙伴中间,文心并不受欢迎,可在老师眼里文心就是个漂亮听话的乖宝宝。因此在批准请求的同时,老师不但叮嘱文心穿好大衣,还担心外面雪大地滑,问还有没有想上厕所小朋友可以和文心一起去,相互做个伴。
      教室里面的小朋友要么是没反应,要么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玩自己的,场面一时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文心低着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刚想开口对老师说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却不料有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