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好妹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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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章大娘也是个苦命人，她六十来岁的年纪，男人是023厂烧锅炉的，正是靠着资历老才将将分到一套房。
因为家里面条件一般媳妇难娶，所以一家人难免把儿媳妇捧上了天，这也使得章大娘在家越发没了地位。
老大娘在家碍着媳妇眼，就只能把苦向外人诉说，因此一天除了早晚都在外面游逛。
文小荷性格外向喜欢交际，不像别人厌恶老大娘登门，因此这老太太就成为文心家连门都不用敲的常客。
这天章大娘做完晚饭，只简单喝了碗粥，扒拉了几口菜（还是素菜），就悄没声地出门散步了。才刚出家门，就听见楼下喳喳呜呜的，凭借她多年为人处世的经验，她断定是两口子吵架无疑。
下楼一看，果不其然。只见房门大敞，两个孩子一脸惊恐地站在那看着大人打架。
章老太自认为找寻到了用武之地，忙不迭上前当起了和事佬。文心和小阳站在一旁，自觉充当起了旁观者的角色，静静欣赏着爸爸求救、妈妈流泪这一感天动地的家庭伦理大戏。
末了，章老太起身离去时还不忘总结性地深化了家庭和睦团结的主旨：为了孩子。
突然被点名的文心惊得浑身一悚，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家庭中还扮演着这么重要的作用，特别是重要性还是被章老太这样年纪的老年人盖章确认的。因此在慕修齐收拾东西准备离去时，文心鼓足了勇气带着哭腔喊道：
“爸爸——”
慕修齐身子一顿，可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摔门离去了。
文心又转身看向文小荷，此时她是那么想得到来自母亲的关爱，她想对妈妈说，我们把爸爸找回来，我们不要吵架，我们以后在一起快快乐乐过日子。
可还没等文心说出口，思绪就被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我还以为在路上出事了呢！咦，这是怎么了？嫂子，你怎么哭了？”
原来是周芳玲见小阳久去不归，便寻了来。
一进屋，周芳玲便觉得气氛不对，根本用不着细问，文小荷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和盘托出，周芳玲忙使眼色给小阳让他带着文心走。
文心被小阳扯着，木呆呆地一磴一磴地下了楼，由于流了太多眼泪，眼睛疼得看东西都带了双影。此时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上到处都是灯光人影，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小贩叫卖声，孩子三五成群嬉笑声不绝于耳。
可文心只觉得自己孤独地仿佛套上了罩子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没有人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
“小心啊！”小阳猛地将失魂落魄的文心拉到自己身边，使她将将避开擦肩而过的汽车。
“小阳，”文心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面无表情道，“我有种预感，我家要散了，我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不论是文心家还是小阳小雨家，都是常年没有成年男人在家的。因此两家的孩子经常到对方家过夜。
小阳把文心领回自己家后，文心就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小阳毕竟是个孩子，父母吵架大打出手这种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劝解文心，只能让小雨多照顾下她。
那天晚上，周芳玲很晚才回家，知道文心小雨已经睡下后，不知处于什么原因，抱着小阳大哭。小阳又想起了文心说过的“好日子到头”的话，也不觉泪流满面。
个人生活不管再怎样辛酸悲苦，太阳依旧要照常升起。
紧张忙碌的期末考试最终来临了，对文心来说，语文是不怎么怕的，唯一担心的就是数学。她原本底子就不好，再加上这学期不停地生病受伤耽误了不少课程，更因为临近考试父母吵架，导致她一翻开数学书就眼酸头涨。
头疼到了极致，文心就开始动起了歪脑筋、小心思。
数学考试前三天的午饭后，文心找了个机会把小阳截到了没人的地方，看门见山道：
“数学考试的时候你帮帮我呗！”
小阳愣了一下，慢慢道：“帮你，怎么帮？”
“就是，”文心忸怩了一下，“给我传个答案什么的。”
小阳听了立马道：“这不好……好孩子不应该这样的。”
文心听了后就急了：“那些数学题我都不会呀，你要是不帮我，我再考七十多分……我上次就考了全班倒数第一……我也不知道我数学这么差……”
文心语无伦次，一着急竟然哭了出来。
小阳见状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眼泪。
“我可以给你讲数学题，但是……考试传答案……考试的时候会被老师发现的。”
“不会的，上次期中考试唐兰兰就给姚静传答案来着，最后也没有被发现，我都看见了。”文心双眼带着泪花道，“你帮帮我吧，好歹试试，要不我数学考试这次就真的完了，因为看什么题都不会。”
在文心一番左磨右泡之下，小阳只能答应了。
文心欢天喜地，好像数学已经考了一百分似的，只有小阳双眉紧锁，心事重重。
考试时，大家的座位并没有大动，只不过是把位置之间的空隙拉大而已。
小阳的座位在文心左前方，这么点觉距离让文心觉得似乎都不用小阳传纸条，只要试卷往自己这边靠靠，答案轻轻松松就能被自己看到。
开考后，文心很轻松地将试卷从头看到尾。嗯，挺好的，十道题里面有一半都不会，剩下的五道题目里面能确定答案的只有两道。
不过文心一点都不担心，有数学课代表一会给自己传答案呢，怕什么呢？
可是开考都半个小时了，小阳依旧没有什么动静，文心有些坐不住了，可她除了使劲咳嗽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监考老师发觉文心有些不对劲，就走上来询问，文心咳得眼睛湿漉漉地说：“我……嗓子痒，想咳嗽，想……喝水。”
这监考老师也知道文心是个远近有名的小病秧子，一是怕她咳出好歹，自己被连累；二是咳嗽声这么大也影响考试。于是老师安慰她几句，就走到讲台处去倒水。
趁着老师转身的当口，文心大着胆子轻轻叫了声：“小阳！”
小阳终于有了动静，他飞快地，朝文心的方向抛出一个小纸球，文心喜得想要伸手去接。不巧的是小纸球恰好撞到了课桌背面，被反弹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打了几个转儿后最终停下。
文心急得恨不得起身去捡，恰在此时，老师倒完了水又朝着文心的座位走来。文心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连身子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监考老师把水放在文心课桌上后，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怎么在抖？”
文心鼻尖碰着课桌，摇了摇头。
老师见问不出个什么，只得作罢离开，毕竟这是考场，她不可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孩子身上。
文心闭着眼睛暗自祈祷老师快点离去。可事与愿违，监考老师还是发现在大喇喇躺在地上的小纸球，并且还捡了起来。
那一刻文心闭着眼睛恨不得双手抱头直接原地去世。
然而监考老师并未发作，只是狐疑扫视了下周围，提醒大家规规矩矩做题，不要违反考试纪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文心也无心做题了，胡乱答了一通之后就草草交卷了事。
文心哭丧着脸，比起考试成绩不好，她更担心作弊的事情被老师发现。
“放心吧，老师不会发现的。”在两个人回家的路上，小阳对惶惶不可终日的文心说。
“你怎么知道，老师连纸球都拿走了。”文心带着哭腔道。
小阳叹了口气：“纸条上面什么都没有写，老师就算拿到纸条也只能怀疑。”
文心肿着眼睛：“什么都没写？”
小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什么都没写，如果我拿到了那张纸条，你让我抄什么？”
小阳闷闷地道：“老师平时教导我们要诚实，考试作弊不好。”
文心一听火冒三丈：“骗子！你明明说要帮我的，你……这不是害我吗？”文心越想越气，挥拳朝着小阳身上就是一顿猛打。
小阳挨了几拳之后有些遭不住了，便攥住了文心的手腕，把她往墙上一摁：“你怎么还开始打人了？明明就是你不对在先，如果你不会可以学，为什么要骗老师？难道你能骗一辈子？”
嘴仗打不过，体力也比不过，文心又羞又气最后放声大哭起来：“我想成绩好点，这样爸爸妈妈就不会再打架了。前两天，楼上的章老太太问我，问我……我爸妈会离婚吗？我真的很怕爸妈会离婚啊！”
几天前，文心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正好在家属院门口遇到了中午出来晒太阳的章老太。
老太太在家里面没有地位，就只能拼了命地探听别人家的事，以此来显示自己消息灵通，不是个废人。
因此她对别家打架、离婚、孩子学习不好、儿媳婆婆闹矛盾一类的事情尤其感兴趣。
楼下两口子武斗这种大新闻她如何肯放过呢？大人轻易不愿开口，那便只能从小孩子这里多探听些消息了。
妮儿，恁爸啥时候回家？是恁妈不让他回吗？他俩会不会离婚？
这灵魂三问激得文心犹如大冬天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又好似天寒地冻地被扒光了示众。一时间，她生理心理遭受了双重刀刮般的折磨，痛苦让她连流泪都忘记了。
文心已经忘记了那时是怎么会回答的了，大概是记忆太痛苦，人就会选择性失忆。
她只记得自己最后飞快跑回家，因为外面的人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你从小就没有爸爸，所以你大概不知道失去爸爸是什么滋味吧。我知道，我爸爸不喜欢我，我爷爷也不喜欢我，因为我是个女孩。可是我只要学习好，像小雨那样，我想我爸爸就会喜欢我和妈妈吧……”
小阳慢慢放开文心，犹豫了半天道：“其实，我觉得没爸爸挺好的，只要有我妈还有你妈就够了……”
文心狠狠瞪了小阳一眼：“那是你，我才不想没爸爸呢！”
小阳虽然只比文心大半岁，可在有些事情上却能看得通透：“其实我觉得大伯他……就算你学习像小雨一样能当学习委员，他也不会愿意当个好爸爸的。”
文心听了气得几乎又想挥拳头，可是考虑到论体力自己在小阳面前完全讨不到半点便宜，便只能强压怒火，忍了半天蹦出了自认为最恶毒言语：“不许诅咒我，王八蛋！”
小阳话出口后，也觉得自己莽撞了，生怕文心再哭个不停，忙道歉赔笑：“好妹妹，我错了，给你买个枣糕赔礼可好？”
文心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见小阳赔了不是，就已经没那么气了，可面上一时半刻还是挂不住：“呸！谁稀罕你的东西！”
十分钟之后。
文心手捧刚出油锅还冒着热气的酥脆枣糕，嘴巴被烫得直吸溜：“真香！”
两个孩子边走边吃，就在走到文心家门口准备分手的时候，喜欢散步转悠的章老太冒了出来：“文心，你妈被单位开除了，你知道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