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爸爸瘦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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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生怕小阳会冷冰冰回一句：不想。
然而小阳一向善解人意，他转过头，看着文心的眼睛道：“好呀！”
于是文心很高兴地把自己找到的书放到了小阳面前。
“小、王、子，”小阳一字一顿读出了书名，“这本书我看过。”
“真的？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小王子会离开玫瑰花？”文心刚看了个开头，急于知道后面的情节。
“因为她太虚荣了，要求还多，小王子不想再为她服务，所以就决定离开。”小阳认真回答道。
“啊……那玫瑰花会枯萎吗？毕竟她那么娇弱。”文心很担心那朵美丽脆弱的玫瑰，一想到她要经受风吹雨打就禁不住伤心。
“不会的，”小阳坚定地说，“她是一朵花，本来就要接受阳光雨露。玻璃罩子里面怎么能长出好花来呢？”
文心听了后怅然若失：小王子和小玫瑰多般配呀，怎么能够分开呢！除了小玫瑰，小王子还能找到更好的朋友吗？
大概是察觉到文心的闷闷不乐，小阳主动岔开话题：“看看我选的书吧。”文心歪着头一看，那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红、楼、梦。
即便文心才上小学二年纪，也久闻此书大名，虽然久闻此书大名，但依然不知道这书到底讲的是个啥。听小雨说，似乎讲的是有钱人家小孩子之间的故事。
文心暗自咋舌，但面上不愿意露怯：“这书我也看过一点，你看得是哪个部分啊？”
“我看的这一章。贾宝玉和林黛玉又闹别扭了，贾宝玉劝林黛玉。喏，就是这段。”小阳指着书页上的某处给文心看。
文心看书一认真，就容易读出来：“你这么个明白人,难道连‘亲不间什么,先不什么后'也不知道？我虽什么，却明白这两句话。头一件，咱们是姑舅什么妹，宝姐姐是两姨什么妹，论亲什么，他比你什么。第二件，你先来，咱们两个一桌吃，一床睡，长的这么大了，他是才来的，岂有个为他什么你的？"
短短几行字，文心读得艰难，并且还有好些字不认识。凡是不认的地方文心统统用“什么”代替，于是乎通读下来，文心只记得“什么”和“一二三四、姑舅姐妹”。什么名著，比《小王子》难读多了！
由于读得无趣，文心道：“也别只读闲书了，我数学还有好几道不会呢，你教教我，我给你糖吃。”
小阳一听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爱吃糖了。”
文心一愣：“那……那你要什么呀？小浣熊干脆面？能集水浒卡的那种？”
小阳一边从书包里面掏出课本、演草纸一边说：“有话好好说，别总是生气，也别让别人猜你的心思。”
文心一听，脸不由自主红了，低着头道：“你在教我做事情呀。”
周芳玲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只觉得好笑，心想真是小孩子，好一阵歹一阵，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都是那么的简单。
下午下班后，周芳玲带着两个孩子先回了自己家。
留文心吃了晚饭后，原本说好文心自己一个人回家的，可周芳玲总觉得文心身娇体弱，就和那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似的，两三百米距离都担心她磕着碰着，所以就让小阳送文心回家。
周家在贤良街南，文心家在贤良街北，本就是不到一站路的距离，两个孩子饶是再磨磨蹭蹭，眨眼的功夫也就到了。小阳跟在文心身后，看着她进了023厂家属院的单元楼。
踏上台阶的文心转身对小阳道：“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小阳没动：“我妈说让我看着你进家门。”
文心笑了：“真是死脑筋！”
文心家在三楼，当她才一蹦一跳上到二楼时，楼上传来令人胆颤的怒吼：“我确实是疯了！”
文心吓得直往后躲，仿佛那怒吼如同野兽般会扑过来一样，小阳一个健步上了几个台阶将文心护在身后。
“对，是我，是我去学校找那个姓张的王八蛋的。以前总觉得当老师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现在才知道，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文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声音怎么听着好像……好像是妈妈？文心用眼神示意小阳上楼去。
“我本来没想打她的，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一群人在笑，说什么孩子就像一群猪猡，想打打，想骂骂，反正又不知道反抗。又说什么家长也是屁都不敢放的，王宁班上的小孩上课被烫了，王宁屁事都没有。姓张的王八蛋还说自己的舅舅是校长，只要不闹出人命，谁都拿她没着。”
两个孩子终于一步一步来到自家大门口。猩红色的油漆门内仿佛隐藏着什么不能言说的隐秘，这让文心没有勇气用钥匙将门打开。
“所以，你……你就上去把她打了？”文心又是一惊，是爸爸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能冷静点呢？当众打人，这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了呀！你打就打吧，还提了桶水浇她，办公室里面的资料、文件还有部分私人财物都毁了！你就算是正式员工，这么闹是要被开除的呀！”
文心手颤抖着，轻轻打开了门。
“冷静……我冷静能等来什么？慕修齐，你会为自己的孩子出头吗？上次就是那样，你说孩子被烫是活该，命中该有一劫。慕修齐，你是不是个男人啊，慕文心她是不是你老慕家的种？她要是我给隔壁老王家生的，我绝对不指望你一星半点，不过现在我也不指望了。我撸起袖子自己干，不指望你了！”
“泼妇！”主卧室内，传来了慕修齐的低吼声，“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你这么闹，让我以后怎么在023厂立足？别人怎么看……”
文心的手放在卧室的门门把上。
她现在满脸是泪，仅仅一墙之隔，父母的争吵怒吼已将她哭泣声完全裹挟。
“慕修齐，我都看见了。”文小荷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
“你……看见什么了？”父亲的声音弱了一下，又立马强硬起来，“你看见什么了？
“半个月前的周五下班后你去哪了？”文小荷声音异常冷静道。
本想打开门大喊“爸爸妈妈别吵了”的文心愣住了，不由自主和小阳对视了一下。
“我……能去那里，还不是在学校里面备课，准备期末考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文心总觉得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备课？备课需要到菜市场买菜吗？你这个老师当得可真是尽职呀！”
文心慢慢推开卧室门，好在没发出什么声响。
透过细如针线一般的门缝，文心看到慕修齐铁青着脸，牙关紧咬，两只眼睛瞪着好像要吃人一般。
半天，他才一字一顿道：“你、跟、踪、我？”
那一刻，文心很奇怪地觉得爸爸瘦削的身躯更扁平了，像纸片一样，好像风一吹就要飘向远方。
“啪！”慕修齐抬手给了文小荷一巴掌，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站在门外的文心和小阳都惊得张大了嘴，可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文心感到内心一阵撕扯：要上去帮妈妈吗？还没等文心想出个答案，文小荷用实际行动作出了回答。
在短暂眩晕之后，文小荷使出浑身力气猛地朝慕修齐身上撞去，慕修齐没防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过了快十年的女人，实在想不通，自己还能被个农村女人压一头？
其实这也不奇怪，慕修齐虽是个男人，可长年坐办公室，多走两步路都喘粗气；文小荷虽是个女人，可生来便身体健壮，再加上长年干体力活，因此纯论体力文小荷还真不一定逊于慕修齐。
在自尊心的驱使下，慕修齐挣扎着想要站起，可文小荷根本没给他机会，照着他脸就是“啪啪”两巴掌。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身为女性身体上的劣势，文小荷趁着慕修齐被扇晕的片刻，像个女侠般，麻利地从墙角拿起扫把棍儿指着慕修齐的鼻子开骂：
“我x你妈，慕修齐，你个打女人的王八蛋！”
文心觉得自己的面前似乎交替出现一幅幅神奇的画面：鲁提辖为了救金氏父女除暴安良，三拳打死了镇关西；林冲杀了仇人奋起反抗，风雪山神庙；武松为了报恩，快活林醉打蒋门神。
再加上唢呐一响，非死即伤。文心耳边好似响起了“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啊”的神曲，谁的心里还没有一个伸张正义的英雄梦呢？随着面前的门被慢慢打开，文心只兴奋地恨不得大叫一声：“打得好！”
等等，打架的是自己的父母，自己怎么能叫好？
“这是怎么了？大老远就听见这楼下在闹腾。哎呦，怎么孩子还在门口。要我说这夫妻没有隔夜仇，再不济，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啊……”
文心回头一看，原来是住在四楼的章大娘。这人一向喜欢八卦是非，总爱东家长西家短的，文心不大喜欢她。
慕修齐见来了外人如同遇见大赦一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喊道：“章大娘，孩儿她妈要杀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